听风城，视阁总部。
顶楼，总编办公室。
刺耳的蜂鸣声消失了，整个房间陷入一种可怕的死寂。
苏岩握着那枚彻底失去光芒的传讯玉符，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一路凉到心里。
老刘最后那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脑子里回放。
那是他手下最拼，也是跟他最久的记者。
派出去的时候，老刘还拍着胸脯跟他保证，一定挖个大新闻回来。
现在，只剩下一道冰冷的回音。
“阁主……”旁边几个视阁的核心成员，一个个脸色惨白，声音都在抖，“乱星岛那边……出大事了！必须马上发最高警报！让所有人都别过去！那地方完了！”
“对！这已经不是新闻了，这是灾！”
苏岩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不出来。
他知道手下的是对的。
封锁区域，发布警报，这是一个媒体最基本的良知和责任。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手却下意识地摸向了另一枚玉符。
一枚专门用来单线联系秦政先生的玉符。
就在这时，那枚玉符自己热了起来。
秦政平稳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慌什么。”
又是这三个字。
可这一次，苏岩的心非但没有安定下来，反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攥住了，又敬，又怕。
甚至，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抗拒。
“先生，老刘……老刘他没了。”苏岩的声音干涩沙哑，“乱星岛彻底失控了，丹辰子那个老疯子，他把整个岛都变成了怪物窝！”
“我知道。”
秦政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就像在听一份无关紧要的工作报告。
“他不是第一个牺牲者，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任何伟大的事业，想要成功，总要付出必要的成本。”
成本？
这两个字，让苏岩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老刘，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他眼里，只是一个可以计算的成本？
“现在，听我命令。”秦政的声音里，不带任何感情。
“第一，立刻封锁老刘死亡的真正原因。对外就，他在调查过程中，遭遇列对势力的卑鄙暗杀。视阁会追究到底，给他办一场最高规格的葬礼，让他风光大葬。”
“第二，关于乱星岛的报道，不仅要报，还要立刻启动！动用你手头所有S级的资源，给我铺盖地地报出去！”
苏岩彻底愣住了。
这和他想的，完全是两个方向。
“报……报什么？”
“报道力量。”
秦政的声音带上了一种奇特的节奏，敲打着苏岩的神经。
“不要去渲染那些失控怪物的恐怖，更不要拍那些血肉模糊的画面。那种低级的报道，除了引起普通饶恐慌和抵触，没有任何价值。”
“你要把报道的重点，全部放在那些成功聊‘新人类’身上！去采访那些获得了强大力量，但还保持着清醒理智的修士。让他们站到镜头前面，展示！让他们一拳打碎山石，让他们用快到出现残影的速度奔跑！”
“你要做对比！强烈的对比！”
“一边，是他们过去当散修时，被人踩在脚下，连一块下品灵石都要争得头破血流的落魄和绝望！”
“另一边，是他们现在获得力量之后，那种发自内心的自信和强大！把这种反差，给我做穿，做透！”
苏岩听得手脚冰凉。
“那……那些失控的怪物呢？”他颤抖着问。
“把它们定义成‘个例’。”秦政的声音冷酷而清晰，“就是丹辰子技术不成熟阶段，必须付出的‘试错代价’。你甚至可以找几个‘专家’出来分析，暗示那些失控的人，是因为他们自己心志不坚定，德不配位，被突如其来的力量冲昏了头脑。而真正的强者，是能够驾驭这份力量的。”
苏岩感觉自己快要站不住了。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顺着脊椎，一路冲上灵盖。
他终于明白了。
秦政先生这哪里是想平息恐慌？
他这是在用无数条人命当柴火，亲手点燃一堆名为“欲望”的滔大火！
他要把“异化神术”，包装成一场九死一生的豪赌！
用百分之九十九的死亡率，去引诱那些走投无路的赌徒，用自己的命，来博那百分之一的“一步登”！
“先生……这……这会死很多饶！”苏岩的声音都变流，“老刘的死，就是最直接的警告！那鬼东西根本控制不住！”
“苏岩。”
秦政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语气也沉了一分。
“你要记住，视阁不是善堂。我们的工作，是引导世界，不是拯救苍生。”
“恐慌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情绪，但‘可控的恐慌’，是一种极其宝贵的资源。”
“这个世界病了，病在阶级固化，病在上升的渠道被那些大宗门堵得死死的。底下的散修，连口汤都喝不上。不给他们一个打破笼子的念想，他们永远都只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现在，我们给了他们一个选择。”
“一个危险，但是充满诱惑的选择。至于他们怎么选，是他们自己的事。”
秦政的声音缓和了一些。
“去做吧。这件事如果做好了，视阁，才能真正从一个报道新闻的‘媒体’，变成一个制定规则的‘标准’。”
“到那个时候，你苏岩，才算是真正站在了旧土的顶峰，跟那些宗门老祖平起平坐。”
通讯中断了。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苏岩，大气都不敢喘，等着他下最后的决定。
苏岩闭上眼睛。
他的脑海里，一会儿是老刘憨厚的笑脸，一会儿是那些狰狞扭曲的肉瘤怪物，最后，所有的画面都消失了，只剩下秦政那双深不见底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
许久。
他睁开眼。
眼中的挣扎、悲伤和恐惧，全都被一种冰冷的、不属于他自己的决然所取代。
他对着手下，一字一句地开口。
“传我命令。”
“立刻成立最高等级的报道专案组，项目代号——‘力量的歧路’。”
“把我们最好的剪辑师，最好的写手，最好的资源，全部调过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告诉他们，我们不报道灾难。”
“我们，报道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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