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尊的质问,戳破了秦政话语里的所有漏洞。
大殿里的气氛冷了下来。
通教主的目光重又变得清亮。
秦政心中一沉,却早有预料。想骗过这三位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怪物,光靠一套辞,根本不可能。
他迎着元始尊的审视,脸上带着惨笑,似是想起了难堪的过往。
“尊明鉴。”
“晚辈能有今日,非是修行,而是一场……大的‘意外’。”
他将自己对轩辕过的那套“神魂遨游太虚,意外夺舍”的辞,再次润色了一番,讲了出来。
他将重点,放在了那场子虚乌有的“意外”上。
“晚辈也不知为何,神魂离体,堕入无边黑暗。本以为必死无疑,却无意中闯入了一座早已破碎的仙宫秘境。”
“就是晚辈获得这枚龟甲的地方。”
他晃了晃手中的演化龟甲,姿态放得极低。
“在那秘境中,晚辈侥幸通过了灵宝尊留下的心、魂、智三关考验。神魂因疵到淬炼,变得远超常人。”
“至于这具肉身……”他自嘲地笑了笑,“不过是晚辈的神魂来到此界后,附身的一具将死之躯。前辈们一眼便知,此身根基已毁,油尽灯枯,空有境界,却无半分战力。若非如此,晚辈也不可能驾驭得了。”
这番解释,合情合理。
既明了他神魂强大的原因(尊考验),也解释了他为何能来到此界(神魂状态),更将自己孱弱的现状,归结于夺舍的后遗症。
最重要的是,他把一切都推给了“灵宝尊”的安排。
元始尊眉头紧锁,似乎在分辨话中真假。
通教主听到“灵宝尊”四字,神色却是一黯,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追忆,最终化为一声长叹,没有再追问。
“原来……是师弟的后手。”
“也罢。”
最终,是太上老君打破了沉默。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眸子,深深地看了秦政一眼,缓缓道:“此事,暂且不提。”
他将手中蒲扇放下,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既是故乡来客,有些事,也该让你知道。”
“我等三教,并非自愿封山。”
他的声音不高,秦政却心头一动。
“伐之役,我故土一脉,虽是胜了,却也是惨胜。”太上老君的声音里,透着无尽的疲惫,“通师弟的截教,万仙来朝,一战过后,十不存一。我与元始师弟的门人,亦是死伤惨重。”
“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去。
“那一战,也让此界的所有土着势力,看到了我等的‘虚实’。”
“虚实?”秦政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家底丰厚,却根基尚浅。”
一旁的元始尊冷哼一声,接过了话头,语气中满是讥诮与杀意。
“我等从故土带来的,皆是道统之精髓,法宝之玄奇,远非此界蛮夷可比。但我们……人太少了。”
“那一战后,表面上,我们打下了这片基业,与他们签订了《止戈盟约》,井水不犯河水。”
“可暗地里,觊觎我等道统与法宝的,又何止此界土着?”
通教主睁开眼,眼中杀意沸腾!
“当年一同前来的,还有妖族那帮余孽!北俱芦洲的妖皇宫,至今还盘踞着一头不知活了多久的老凤凰!”
“更有九幽血海的那位,一直对我们虎视眈眈!”
“甚至……还有从另一处破界而来的竺神系,自称佛陀,欲要东渡,染指我道门气运!”
轰!
妖皇宫!老凤凰!九幽血海!竺神系!
一个个只存在于神话传中的名字,从三位教主口中出,化作血淋淋的现实,狠狠砸在秦政的心上!
他终于明白了!
轩辕和三教,根本不是什么盟友!
他们只是同为“外来者”的抱团取暖!而这个“团”里,还分了无数个团体,彼此之间,不仅不是朋友,更是敌人!
人族、道门、妖族、魔道、佛门……
这分明就是将华夏神话体系里的所有势力,全都搬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让他们在这片土地上,继续着那场没有打完的战争!
“所以,封山,是为了自保?”秦政喃喃道。
“是续命。”
太上老君纠正了他,声音里满是无奈。
“我们都需要时间。但敌人,不会给我们时间。这些年,若非我们三兄弟联手,布下这防御大阵,恐怕这三座山门,早已被踏平了无数次。”
秦政彻底沉默了。
他只觉自己卷入了大的麻烦里。
他本以为,自己只是在两个棋手(嬴政和轩辕)之间周旋。
现在才发现,这根本就是一个所有神话大佬都在厮杀的血腥战场!自己这个虾米跑进来,简直就是找死!
他心中,第一次生出了浓浓的悔意。
或许,他根本不该来这里。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太上老君,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再次落在了秦政身上。
这一次,他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仿佛要将秦政从里到外,彻底看个通透。
“孩子。”
他缓缓开口,问出了一个和之前所有话题都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在那座仙宫秘境里,除了龟甲,可还看到了一块石碑?”
秦政心头一跳!
“是,有一块黑色的石碑。”
“石碑之上,除了考验内容,是否……还有一行字?”太上老君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秦政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想起来了!
在碧游宫,紫霄殿里,那块最终破碎的石碑上,除了灵宝尊的落款,在最角落里,确实还有一行几乎被岁月磨平的,他当时没有在意的刻痕!
太上老君看着他震惊的表情,缓缓闭上了眼睛,声音轻得像梦呓,缓缓念道:
“大道五十,衍四九,人遁其一……”
“……然,一线生机,不在,不在地,不在人。”
他睁开眼,望着秦政,一字一顿地问:
“你看到的那‘其一’,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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