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这泼的恨意，我接下了！
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中下坠、再下坠。
仿佛穿过了一条由纯粹的仇恨与悲伤构筑成的、漫长得没有尽头的时光隧道。
当秦政的神魂再次恢复感知，眼前的一切都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盘坐在冰冷海面孤舟上的金丹真人。
这里，是一片温暖、湛蓝、阳光甚至能直接穿透数百米深的澄澈世界。
一片从未被任何工业文明污染过的，只属于远古时代的纯净海洋。
而他的视角，变得无比的巨大！
秦政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庞大到不可思议的身躯，每一次摆动尾鳍，都能在水中掀起一股强劲的涡流，推动着他庞大的身体向前游弋。
他的呼吸，变得悠长而深远。
肺活量大得吓人，每一次吞吐，都如同风箱在拉动。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见，数百公里之外，同伴们传来的，那一声声低沉而悠扬的吟唱。
他，居然变成了一头年轻的蓝鲸！
“原来如此……”
秦政瞬间明悟。
这，就是那头已经踏入金丹级别的超级巨兽的……记忆之海！
他没有去干扰这片记忆，也没有试图去改变什么，只是选择作为一个冷静的旁观者，静静地，沉浸式地体验着这段属于“它”的，波澜壮阔而又悲怆无比的“鲸生”。
记忆的画面开始流动。
秦政感受到了它幼年时的懵懂与好奇。
在母亲庞大身躯的庇护下，它学习着如何张开大嘴，一口吞下成千上万吨海水，再将鲜美的磷虾过滤出来，填饱自己永远饥饿的肚子。
它也学会了如何与同伴们在广阔的海洋中嬉戏、追逐，用最原始的方式，表达着生命的喜悦。
接着，是少年时的意气风发。
它和伙伴们组成了一支庞大的迁徙队伍，追逐着浩浩荡荡的鱼群，一路从温暖的赤道，向着那片冰冷刺骨的极地游去。
它亲眼看到了那些漂浮在海面上的巨大冰山，在灿烂的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美得惊心动魄。
记忆中，母亲的声音总是那么温柔而充满力量。
她教会了它一首属于蓝鲸一族的，古老、悠扬又庄严的歌。
那歌声里，是生命的喜悦，是海洋的广阔，是传承了千百万年的，属于这个伟大物种的骄傲与荣光。
那是一段无忧无虑，充满了阳光与歌声的黄金岁月。
每一帧画面，都美得像是一幅画。
直到——
那一。
一个完全不属于这片和谐海洋的，尖锐、刺耳、充满了暴躁气息的“噪音”，从海面之上，粗暴地传了下来。
嗡——嗡——嗡——！
那是一台巨大柴油发动机拼命嘶吼的轰鸣声！
紧接着，一个黑色的、巨大的阴影，如同从而降的乌云，笼罩了它们。
年轻的蓝鲸，也就是秦政的视角，好奇地抬起了头。
透过波光粼粼的海面，它看到了那艘巨大、丑陋、冒着黑烟的钢铁造物。
以及，那些站在船舷上，身体渺得可怜，却让它本能地感觉到一阵莫名不安的……两脚生物！
人类！
它的母亲，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了一声充满警惕的低沉吼声。
她迅速地游过来，用自己那山峦般庞大的身躯，将它死死地护在了身后，同时用鲸鱼一族独特的声波，示意它赶紧下潜，快跑！
但是，一切都太迟了。
咻——！
一道带着长长绳索的，尖锐无比的金属捕鲸叉，撕裂了平静的水面，带着致命的寒光和破空声，恶狠狠地，一头扎进了它母亲宽阔的背部！
噗嗤！
叉子深深地没入了血肉之中！
紧接着，安装在叉头内部的爆炸性弹头，在母亲的体内，轰然引爆！
轰！！！
“呜——！！！！！”
一声撕心裂肺的，充满了极致痛苦与不敢置信的哀鸣，瞬间响彻了方圆数百公里的整片海域！
那声音里的悲怆与绝望，是秦政从未听过的，也根本无法想象的。
鲜血！
如同决堤的洪流，从母亲背部那个被炸开的巨大伤口处疯狂喷涌而出！
仅仅一瞬间，就染红了周围上百米的海水！
那温暖的蓝色，瞬间变成了刺目的血红！
年轻的蓝鲸，彻底懵了。
它的大脑一片空白。
它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它只看到自己最亲爱、最强大、最温柔的母亲，正在被那根该死的、可怕的绳索，一点一点地，无可抗拒地拖向海面，拖向那艘钢铁怪物！
“吼——！”
它发疯了！
年轻的蓝鲸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用自己还不够坚硬的身体，狠狠地撞向那艘钢铁大船！
砰！
但它的力量，对于这艘庞然大物来，还太过弱，不过是蚍蜉撼树。
船上的那些两脚生物，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发出了阵阵兴奋的、在它听来如同魔鬼般的嚎叫和狂笑！
然后，更多的金属利器，从而降！
咻！咻！咻！
第二根，第三根，第十根……
数不清的捕鲸叉如同死亡的雨点，射向了那些听到哀鸣，从四面八方闻声赶来救援的，鲸鱼群的其他成员！
一场单方面的，毫无怜悯的，血腥残暴的屠杀，就此展开！
秦政的意识，被迫与这头年轻的蓝鲸感同身受。
那种眼睁睁看着亲人、同伴被虐杀的滔恨意和无力感，如同最锋利的刀子，一遍遍地凌迟着他的神魂！
他感受到了，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极致的痛苦中哀嚎、死去。
他感受到了，这片清澈的海水，如何从温暖，变得冰冷，再变得粘稠、腥臭。
他亲眼看到了，那片他曾经深爱着的，如同堂般湛蓝色的家园，是如何一步步，变成了一片令人作呕的，血红色的修罗地狱！
最后。
喧嚣的海面，终于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它一个。
所有的同伴，都死了。
它们的尸体，漂浮在血海之上，像一座座红色的岛屿。
而它的母亲，已经被拖上了那艘巨大的屠宰船。
那些两脚生物，正挥舞着巨大的刀具，兴奋地，狂笑着，切割着、分解着她还温热的身体。
它躲在深不见底的水下，透过那片绝望的血色，死死地看着这一幕。
巨大的眼眸里，流淌出的，不再是泪水。
而是滚烫的，混合着无尽悲伤与仇恨的——血泪！
它不明白。
为什么？
这到底是为什么？！
它们与世无争，只是在这片属于自己的海洋里平静地生活，繁衍生息。
它们没有招惹过任何人，没有伤害过任何生命。
为什么这些渺的生物，要用如此残忍、如此歹毒的方式，来对待它们？！
无尽的困惑，无尽的悲伤，无尽的愤怒……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凝聚、升华，化为了一个念头。
一个如同神魂烙印般，永生永世都无法磨灭的念头！
恨！
恨这些两脚生物！
恨他们的一切！恨他们的文明！恨他们的存在！
复仇！
不惜一切代价，向这些来自陆地的恶魔，复仇！
将他们带给自己的痛苦，百倍、千倍地，还给他们！
记忆的画面，到此为止。
轰！
秦政的神魂猛然从那片尸山血海中挣脱出来，重新回到了那片由君王意志构成的黑暗深渊。
他“看”着眼前这团由最纯粹的仇恨和最深沉的悲伤，凝聚了数百年而成的，庞大到遮蔽日的鲸鱼灵魂，心中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是啊。
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生的恶？
哪有什么生来就只知道杀戮的妖兽？
有的，只是被逼出来的，不死不休的滔血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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