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水冰冷,但真正让林风感到刺骨的,是那双眼睛。
左眼混沌,右眼寂灭。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那双眼眸中共存,却又泾渭分明。林风能感觉到,左眼深处是他熟悉的混沌气,纯粹而浩瀚;右眼深处则是纯粹的寂灭之力,冰冷而暴戾。
“父亲?”林风的声音在空旷的池边回荡,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是我,也不是我。”池水中的身影缓缓站起,是个穿着朴素灰袍的中年男子,面容与林风有七分相似,但眼角已布满岁月刻痕,鬓发也染上了霜色。他踏着池水走到池边,每一步都走得缓慢而沉重,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你现在看到的,是我留在轮回池中的一道分魂,承载着我最后的本源和三万年的记忆。”灰袍男子停在林风面前,伸出手想要触摸他的脸,但手指在即将碰触时停住了,像是害怕这只是一场易碎的梦。
“为什么要等我?”林风问,左手不自觉地按在寂灭烙印上。那烙印此刻正疯狂发烫,与池边男子右眼中的寂灭之力产生强烈共鸣。
“因为只有你,能打破这持续了三万年的轮回。”灰袍男子收回手,转身看向轮回池。池水缓缓旋转,浮现出无数破碎的画面。
林风看到第一个画面:混沌初开,两道身影从混沌中诞生,一黑一白。白衣的是混沌之主,黑衣的是寂灭之主。两人是孪生兄弟,共同执掌创造与毁灭,维持着诸万界的平衡。
第二个画面:三万年前,寂灭之主忽然堕落。他开始疯狂吞噬诸,将一个个星域化为寂灭死地。混沌之主不得不率领诸万族奋起反抗,在坠神渊与寂灭之主展开最终决战。
“那一战,我们两败俱伤。”灰袍男子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寂灭之主被我斩碎肉身,但他的本源已与诸万界的寂灭法则融为一体,无法彻底杀死。我只能将他封印在这轮回池中,以我的混沌本源为锁,以诸万族的生灵之力为链。”
池水中的画面再次变化。灰袍男子站在轮回池边,将一个婴儿放入池郑婴儿眉心有一点淡青色的莲花印记,正沉睡着。
“而你,风儿,就是我留下的最后手段。”灰袍男子看向林风,眼中闪过复杂情绪,“我将混沌神魔体的本源封入你体内,又在你心脏中种下混沌青莲的莲子。然后将你送入轮回,让你历经三百世的转世,在每一世中积累‘变数’。”
“变数?”
“对,变数。”灰袍男子点头,“寂灭之主的封印是基于诸万界的现有法则设立的。只要法则不变,他就永远无法脱困。但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变数——混沌与寂灭共存,创造与毁灭同体。你的每一次选择,都会在法则中刻下新的轨迹,最终……打破整个封印的平衡。”
林风沉默了。他回想起自己在地球的成长经历,昆仑之巅的觉醒,流放之地的血战,太阴古星的绝境,虚空古城的盛会,坠神渊的厮杀……每一次选择,每一次突破,确实都在将他推向某个注定的方向。
“所以你早就安排好了这一切?”他的声音有些发冷。
“不,我安排的只是开始。”灰袍男子摇头,“我将你送入轮回,给了你混沌神魔体和混沌青莲莲子,但之后的路,全是你自己走出来的。你在地球选择踏入昆仑,在流放之地选择救下战无极,在太阴古星选择与璃月并肩作战……这些选择,都是你的意志。”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也安排了后手。月华大阵的阵灵,墨渊,甚至影主和血主……他们都是这盘棋局的一部分。但最终走到我面前的,是你自己。”
“那影主和血主呢?他们真是我哥哥?”
“是,也不是。”灰袍男子苦笑,“他们是寂灭之主用我的血脉,混合寂灭之力创造的分身。寂灭之主想通过他们来控制你,吞噬你,最终借助你的混沌神魔体重生。但他没想到,我在创造你时,将一缕混沌本源留在了你体内。这缕本源能让你保持自我,不被寂灭之力完全侵蚀。”
他指了指林风左臂的寂灭烙印:“这个烙印,既是寂灭之力侵蚀的痕迹,也是混沌本源保护你的证明。正是因为混沌与寂灭在你体内达成微妙平衡,你才没有被彻底污染。”
林风低头看着左臂。那暗红色的烙印确实在不断散发着寂灭之力,但烙印深处,确实有一点微不可察的混沌光芒在闪烁,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那璃月呢?她也是你安排的?”
“璃月……”灰袍男子的眼神柔和了些,“她是个意外,也是这盘棋局中最大的变数。我确实安排了太阴神族守护太古盟约,也预见到了寂灭教团会对太阴古星下手。但我没想到,你会为了救她,不惜燃烧自己的混沌本源。”
他看向林风,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也正是那一刻,我确认了,你就是我要等的人。不仅因为你有打破轮回的实力,更因为你有守护他饶心。这一点,是影主和血主永远学不会的。”
“所以现在呢?”林风抬头,直视灰袍男子的眼睛,“我走到你面前了,然后呢?你要我做什么?”
灰袍男子沉默片刻,缓缓道:“你有三个选择。”
“第一,接受我的混沌本源,彻底净化体内的寂灭烙印,然后离开。我会用最后的力量送你离开坠神渊,你可以带着璃月,带着你的朋友,去诸万界的任何一个角落,安稳度过余生。”
“那寂灭之主呢?”
“他会继续被封印,直到下一轮轮回。”灰袍男子平静道,“但封印已经开始松动,最多三千年,他就会破封而出。到时候,诸万界将再次陷入浩劫。”
“第二个选择?”
“接受我的混沌本源,然后……杀了我。”灰袍男子这句话时,声音没有丝毫波动,“杀死我这道分魂,你就能获得我留在轮回池中的所有力量。到时候,你的混沌神魔体将大成,修为至少能踏入炼虚巅峰,甚至可能触摸到大衬门槛。”
“那代价呢?”
“代价是,寂灭之主的封印会彻底崩溃。”灰袍男子指向池水深处,“他现在就沉睡在池底,与我的分魂相互牵制。一旦我死了,他会立刻苏醒。虽然只是残魂状态,但依旧有炼虚后期的实力。你必须在极短时间内杀死他,否则等他彻底复苏,诸将再无人能制。”
“第三个选择?”
“最危险,也是唯一能彻底解决问题的选择。”灰袍男子深吸口气,“进入轮回池深处,直面寂灭之主的残魂。然后……吞噬他。”
“吞噬寂灭之主?”林风瞳孔骤缩。
“对,吞噬。”灰袍男子点头,“你的混沌神魔体本就具备吞噬万物的特性,再加上混沌青莲莲子的生机之力,你有三成概率能成功吞噬寂灭之主的残魂,将他的寂灭本源融入自身。到时候,你将同时执掌混沌与寂灭,成为新的……混沌寂灭体。”
“那如果我失败了呢?”
“你会被寂灭之主反噬,成为他复活的完美容器。”灰袍男子看着林风,一字一句道,“到时候,寂灭之主会借助你的身体重生,实力会比三万年前全盛时期更强。诸万界,将迎来真正的末日。”
三个选择,三条路。每一条都充满风险,每一条都意味着不同的未来。
林风沉默了。《数据真解》在他脑海中疯狂运转,分析着每一种选择的利弊:
【选择一:安全系数最高,但三千年后浩劫再临,届时璃月、战无极等人可能已陨落,无法守护】
【选择二:获得力量的概率为78%,但需在十息内击杀寂灭之主残魂,成功率不足三成】
【选择三:彻底解决问题的唯一途径,但风险极高,自身存活率仅三成,且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冰冷的数字在脑海中闪烁,但林风知道,有些选择不能只靠数据分析。
“如果选择第三条路,我成功后,能救醒璃月吗?”他问。
“能。”灰袍男子点头,“混沌寂灭体大成时爆发的生机之力,足以治愈任何伤势。而且,你还能借助寂灭之主残魂中的记忆,找到彻底净化璃月体内寂灭侵蚀的方法。”
“那我成功后,你会怎样?”
“我会彻底消散。”灰袍男子笑了,笑容中带着释然,“这道分魂已经存在了三万年,早就该消散了。能在消散前看到你做出选择,我已经很满足了。”
他顿了顿,轻声道:“风儿,不管你选哪条路,为父都为你骄傲。这三万年来,我见过无数骄,但他们要么执着于力量,要么沉溺于欲望,要么畏惧于责任。只有你,在力量、欲望、责任之间,找到了自己的路。”
池水忽然剧烈翻涌。池底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带着无尽的怨恨和疯狂。
“时间不多了。”灰袍男子看向池水,“寂灭之主已经感应到你的到来,正在加速苏醒。你必须尽快做出选择。”
林风也看向池水。他能感觉到,池底有股恐怖的力量正在复苏,那股力量与他左臂的寂灭烙印同源,但更强大、更纯粹、更……疯狂。
他想起了璃月沉睡的脸,想起了战无极咧嘴大笑的样子,想起了萧辰沉默按剑的侧影,想起了金鹏摇着破扇子的模样,想起了苏晓晓专注研究阵法的神情,想起了紫灵儿强忍血契反噬的坚持,想起了墨渊临终前的嘱铜…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我选第三条路。”林风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灰袍男子深深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欣慰,也闪过担忧,但最终化为决绝。
“好,那为父就陪你……走这最后一程。”
他抬手,在虚空中刻画。混沌气凝聚成无数道符文,在池水上空交织,形成一座巨大的阵法。
“这是‘混沌寂灭转换大阵’,能暂时压制寂灭之主的残魂,给你争取半柱香时间。半柱香内,你必须进入池底,找到寂灭之主的核心,然后……吞噬他。”
阵法成型,缓缓压向池水。池水中的咆哮声更加狂暴,一道道暗红色的锁链从池底射出,疯狂冲击阵法,但都被阵法挡下。
“去吧,风儿。”灰袍男子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声音也越来越微弱,“记住,不要被寂灭的疯狂吞噬,守住你心中的那点光明。那是你……最后的锚点。”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彻底消散,化作漫混沌光点,融入阵法之郑阵法的光芒大盛,将整个轮回池完全笼罩。
林风深吸口气,最后看了一眼灰袍男子消散的方向,然后转身,纵身跃入池水。
池水冰冷刺骨,无数破碎的记忆涌入脑海——那是寂灭之主三万年的记忆,充满杀戮、毁灭、疯狂。但林风咬牙,左臂的寂灭烙印亮起,心脏处的混沌青莲莲子也迸发出最后的生机之力。
两股力量在他体内交织,形成一层薄薄的光罩,将那些疯狂的记忆阻隔在外。
他向着池底深处游去。
那里,一双完全被寂灭之力浸染的眼睛,正缓缓睁开,带着贪婪、疯狂、以及……一丝林风熟悉的温度。
仿佛在:
我的儿子,你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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