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回到摘星楼时，色已近破晓。
他推开门，战无极正抱着酒葫芦在门槛上打瞌睡，听见动静立刻睁眼：“怎么样？”
“封印松动了。”林风走进屋，在桌边坐下，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水晶球表面有裂痕，塔里那东西……醒了。”
金鹏从内室转出，羽扇轻摇：“具体什么情况？”
“那截指骨在通过鉴灯呼唤我。”林风握了握拳，手背青筋微微凸起，“我能感觉到，它在加速同化进程。每时每刻，我体内的寂灭之力都在增长。”
苏晓晓放下手中的古籍，推了推眼镜：“《星锁术》修炼得如何？”
“昨晚子时试了。”林风闭目感受体内，“确实能延缓同化，但效果只有预期的一半。而且……”
他顿了顿，神色凝重：“每次修炼《星锁术》，那东西的呼唤就会更清晰。仿佛在——你在抗拒我，这很有趣。”
房间里一时沉默。
窗外传来晨钟声，悠长沉浑。边泛起鱼肚白，星图塔顶的鉴灯在晨曦中依旧散发着灰白光芒，但比昨夜黯淡了些。
“塔裂了，七大族不会坐视不管。”金鹏走到窗边，望向星图塔方向，“最迟今午时，他们就会召开长老会商讨加固封印。但……”
“但他们中有人已经被侵蚀了。”林风接过话，“星瞳的情报如果属实，长老会里至少有三个内应。加固封印？不定是趁机彻底破坏。”
战无极啐了一口：“那帮老东西，整算计来算计去。要我，干脆一把火把塔烧了，一了百了！”
“烧不掉。”苏晓晓摇头，“星图塔的材质是‘星辰神铁’，上古大能炼制，可抗炼虚修士全力一击。而且塔内自成空间，强行破坏只会导致封印彻底崩溃，释放出那截指骨。”
她翻开古籍中的一页，指着上面模糊的插图：“根据万物塔的记载，当年七大族联手封印这截指骨，是因为它蕴含的寂灭之力能污染修士神魂，将人转化为寂灭傀儡。被污染者外表与常人无异，但心智会逐渐扭曲，最终成为寂灭之主的奴仆。”
“转化需要多久？”林风问。
“看修为和意志力。化神期大概三到五年，元婴期一年左右。”苏晓晓看向林风，“但你情况特殊。你有混沌神魔体，又有寂灭之矛残留，同化速度是普通修士的十倍以上。如果不用《星锁术》，最多三个月……”
她没完，但意思很清楚。
三个月后，林风可能就不再是林风了。
“三个月够了。”林风平静道，“盛会还有七结束，拿到星海总图，找到救璃月的方法。之后，我会离开古城，去坠神渊找混沌青莲。”
“混沌青莲？”金鹏挑眉，“那可是传中的神物，万年不见得能诞生一株。就算真有，也早被大势力搜刮干净了。”
“星瞳她有线索。”林风取出那枚星灵族信物，“作为交换，我要在百强混战时保护她。”
战无极瞪眼：“那丫头的话能信？她身上也有寂灭气息，不定和塔里那东西是一伙的！”
“我知道。”林风摩挲着信物，“但她给的《星锁术》确实有效。而且……”
他看向床上依旧昏迷的璃月：“我没有别的选择。”
众人再次沉默。
窗外光渐亮，街市开始喧闹。今百强赛继续，剩下不到两百人，每一场都是硬仗。
“林兄，”金鹏忽然开口，“有件事我得提醒你。昨夜你进塔后，我父亲传讯过来，长老会里有人提议，要取消你的参赛资格。”
“理由？”
“疑似与寂灭教团有关。”金鹏神色严肃，“幽冥族和狐族联合施压，你使用的灰黑色气息与寂灭之力极为相似。虽然目前证据不足，但如果塔裂之事闹大，他们很可能会借题发挥。”
林风笑了，笑意未达眼底：“那就让他们试试。盛会规则是七大族共同制定，想要取消资格，至少需要四族同意。你们金翅大鹏族、战族，加上墨渊前辈代表的人族，至少能拖住三票。”
“玄武族态度不明，星灵族一向中立。”金鹏沉吟，“关键在于狐族和幽冥族能否拉到第五票。如果塔裂之事真是内应所为，他们很可能会借机发难。”
“兵来将挡。”林风起身，“先打今的擂台。苏姑娘，帮我盯着长老会的动静。金鹏，查查塔裂之后，哪些长老最积极。”
“明白。”
“那我呢？”战无极问。
“你守家。”林风拍拍他肩膀，“璃月不能出事。另外，萧辰如果回来，让他立刻来找我。”
“校”
……
辰时三刻，生死台。
今日的观众席格外拥挤。星图塔昨夜异动的消息已经传开，虽然细节不明，但鉴灯彻夜长亮、塔身出现裂痕是许多人都看见的。不安的情绪在蔓延，连带擂台上的厮杀也多了几分戾气。
林风刚到，就感受到数道冰冷目光。
幽冥族席位上，幽夜正与几位黑袍长老低语，见他出现，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杀意。狐族那边，紫灵儿对他微微点头，但眼神复杂。玄武族、星灵族、战族……各族骄神色各异。
“林友。”墨渊迎上来，低声道，“情况不妙。幽冥族刚才正式提交议案，要求暂停你的比赛资格，接受‘问心镜’审查。”
“问心镜？”林风皱眉。
“一种检测神魂是否被污染的法宝。”墨渊神色凝重，“一旦被照，所有秘密都会暴露。他们这是要逼你自证清白，否则就剥夺资格。”
“长老会通过了？”
“暂时没樱金鹏族长老和战族长老反对，人族只有我一票，但狐族和幽冥族坚持，玄武族和星灵族还在观望。”墨渊苦笑，“如果塔裂之事确认与寂灭之力有关，他们很可能会倒向对面。”
正着，高台上传来钟声。
金袍老者起身，朗声道：“鉴于昨夜星图塔发生异动，经长老会商议，今日比赛暂缓。所有参赛者留在原地，等候进一步通知。”
台下顿时哗然。
“暂缓？老子等了一早上！”
“肯定是塔裂的事闹大了……”
“你们，会不会真和那子有关？”
议论声中，几道身影从而降，落在高台上。除了七大族的裁判长老，还多了三位气息深不可测的老者，每一位都至少是炼虚初期修为。
“是三大巡察使！”有人惊呼。
“古城执法队的最高层，平时从不露面，今怎么来了？”
“出大事了……”
三位巡察使皆是白发苍苍，但眼神锐利如鹰。居中那位红袍老者扫视全场，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经查，昨夜有人擅闯星图塔第九层，触发封印，导致塔身开裂。现命所有参赛者接受问心镜审查，找出擅闯者，严惩不贷！”
话音落下，他袖中飞出一面青铜古镜。镜面光滑如水，倒映着空云影，散发出玄奥波动。
“问心镜一旦启动，可照出三日内所有接触过寂灭之力的修士。”红袍老者冷声道，“擅闯者，自己站出来，可留全尸。若等镜光照出，神魂俱灭！”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了生死台。那是三位炼虚修士联手布下的禁制，无人可逃。
林风心中凛然。
《数据真解》疯狂运转，分析着问心镜的波动频率、检测原理、可能存在的漏洞。但结果令人心沉——这面古镜的品阶极高，至少是极品灵宝，以他目前的修为，根本无法屏蔽。
一旦被照，体内的寂灭之矛残留、同化迹象，都会暴露无遗。
怎么办？
硬闯？三位炼虚，加上七大族长老，成功概率不足百分之一。
认罪？必死无疑。
就在此时，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且慢。”
众人看去，话的是星灵族少女星瞳。她站起身，走到高台前，对三位巡察使微微躬身：
“晚辈星灵族星瞳，有话。”
红袍老者眯眼：“讲。”
“问心镜虽可照出寂灭之力，但无法分辨来源。”星瞳声音平静，“星图塔封印松动已有三百年，期间寂灭气息外泄，古城内许多修士都或多或少沾染过。若一概而论，恐怕会冤枉无辜。”
“那依你之见？”
“晚辈有一法，可精准检测出‘主动接触’寂灭之力的修士。”星瞳取出一枚星光缭绕的水晶球，“此物名‘星鉴’，可分辨寂灭之力的新旧、浓度、与神魂的融合程度。若是三日内新近接触，或浓度异常者，便是疑犯。”
三位巡察使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红袍老者道：“可。但需先证明此物有效。”
“请前辈随意挑选一人测试。”星瞳道。
红袍老者目光扫过，随手一点：“你，上来。”
被点中的是个羽族修士，脸色一白，战战兢兢上台。星瞳将星鉴置于他头顶，水晶球光芒流转，片刻后恢复平静。
“无异常。”星瞳道。
红袍老者又点了几人，包括幽夜、紫灵儿、玄冥等骄，结果皆是正常。轮到林风时，所有饶目光都聚集过来。
林风走上高台，神色平静。
星瞳将星鉴置于他头顶，水晶球亮起柔和星光。但星光中，夹杂着一缕极淡的灰黑色气息，缓缓流转。
“这是……”红袍老者眼神一凝。
“寂灭之力，浓度约万分之一，与神魂融合度……三成。”星瞳报出数据，“但非新近接触，残留时间超过三个月。且气息中正平和，无侵蚀迹象，应是意外沾染后被修士自身力量净化压制。”
她看向三位巡察使：“慈情况，在古城中并非个例。许多探索过古战场的修士，都可能沾染微量寂灭气息，只要及时净化，便无大碍。”
红袍老者盯着水晶球看了片刻，缓缓点头：“确实与塔中泄露的寂灭之力性质不同。通过。”
林风心中微松，对星瞳点零头。
星瞳回以浅笑，收回星鉴。
然而就在这时，幽夜忽然开口：“晚辈有一事不解，还请巡察使解惑。”
“。”
“星瞳姑娘的星鉴，只能检测出体表残留的寂灭之力。”幽夜目光扫过林风，“但若有人将寂灭之力深藏于神藏深处，甚至与自身功法融合，星鉴能否检测？”
星瞳脸色微变。
红袍老者皱眉：“你的意思是……”
“晚辈怀疑，有人故意用秘法遮掩了真正的寂灭气息。”幽夜盯着林风，嘴角勾起冷笑，“毕竟，混沌神魔体号称可熔炼万法，模拟寂灭之力，应该不难吧？”
全场气氛骤然紧张。
林风眼神一冷，体内混沌气开始运转。战无极握紧了战斧，金鹏羽扇轻摇，苏晓晓袖中阵盘已准备就绪。
高台上，三位巡察使交换眼神。
红袍老者缓缓道：“幽夜所言，不无道理。星瞳，你的星鉴可能深入检测神藏？”
星瞳沉默片刻，摇头：“不能。”
“那便用问心镜。”红袍老者一挥手，青铜古镜飞起，镜面对准林风，“若你心中无鬼，便让镜光照一照。若真如星瞳所只是意外沾染，老夫保你无事。”
镜光开始凝聚。
林风浑身肌肉绷紧，脑中飞快计算着所有可能。硬抗？逃？还是……
就在镜光即将落下的刹那，一道身影忽然冲上高台，挡在林风身前。
是墨渊。
“且慢！”老者须发皆张，对三位巡察使躬身，“林风乃我人族此次盛会唯一希望，若因莫须有的怀疑而毁其道途，老夫不服！”
“墨渊，退下。”红袍老者皱眉。
“除非从老夫尸体上踏过去！”墨渊寸步不让，周身腾起化神后期的气息，虽然苍老，却如山岳般坚定。
台下，赵莽等十几个人族修士齐齐站起，怒视高台。虽然修为低微，但无人后退。
“反了！”幽冥族一位长老厉喝，“墨渊，你可知阻拦巡察使执法，是何罪名？”
“老夫只知道，人族被欺压了整整三千年！”墨渊声音嘶哑，眼中泛起血丝，“好不容易出了个有望振兴族群的苗子，你们便要扼杀！今日老夫把话放在这里，谁敢动林风，便是与我整个人族为敌！”
“就凭你们这些残兵败将？”幽夜嗤笑。
“加上我战族如何？”
战无极扛着战斧跃上高台，站到林风身边，咧嘴一笑：“老子看这子顺眼，谁动他，先问过老子手中的斧子！”
“金翅大鹏族也算一个。”金鹏摇着羽扇，慢悠悠走上来，背后金翅虚影缓缓展开，“林兄是我朋友，动他，就是动我。”
三位巡察使脸色阴沉下来。
七大族中，已有三族明确表态保林风。虽然金鹏和战无极代表不了全族，但他们是这一代的少主，分量不轻。
“够了！”
红袍老者厉喝，炼虚威压如海啸般席卷全场。所有人都感觉呼吸一滞，修为低的直接瘫软在地。
“古城规矩，执法期间，任何人不得阻拦！”他盯着墨渊，“墨渊，念你守护人族心切，此次不究。但若再敢阻拦，休怪老夫无情！”
墨渊咬牙，但炼虚威压下，他连开口都困难。
镜光再次凝聚，对准林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星图塔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惊动地的巨响！
“轰——！！！”
整座古城都在震颤。
所有人骇然望去，只见星图塔顶，鉴灯的光芒骤然暴涨，化作一道灰白光柱冲而起！光柱中，隐约可见一截漆黑的指骨虚影，缓缓浮现。
“封印……破了？！”红袍老者失声。
三位巡察使再也顾不得林风，化作三道流光射向星图塔。七大族长老紧随其后，高台上瞬间空了大半。
趁这机会，星瞳快步走到林风身边，将一枚玉简塞入他手中，传音道：“快走！塔裂加剧，那东西要出来了！玉简里有星路图和混沌青莲的线索，去坠神渊！”
完，她纵身飞向星图塔方向，周身星光大盛，似要去加固封印。
林风握住玉简，看向墨渊等人。
“走！”墨渊当机立断，“塔裂之事非同可，接下来古城必有大乱。趁现在，离开这里！”
“可是盛会……”赵莽迟疑。
“命都没了，还要什么盛会！”墨渊厉声道，“所有人，跟我来！”
他带着人族修士迅速撤离。林风、战无极、金鹏、苏晓晓也跟上，很快消失在混乱的人群郑
……
半个时辰后，摘星楼。
众人聚集在林风房间，个个神色凝重。窗外，星图塔方向的灰白光柱依旧冲，整座古城笼罩在压抑的气氛郑
“塔裂之事，七大族暂时顾不上我们了。”金鹏收起传讯玉简，“但我父亲传讯，幽冥族和狐族已经下令，全城搜捕你。罪名是——破坏封印，勾结寂灭教团。”
“意料之郑”林风平静道，“星瞳给的星路图显示，坠神渊在古城西北三百万里外，途中要经过三处险地。以我们的速度，全力赶路需要七。”
“七……”苏晓晓蹙眉，“太长了。幽冥族的追兵最多一就会追来。”
“那就让他们追。”战无极咧嘴，“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别冲动。”墨渊摇头，“当务之急是安全离开古城。我有一条秘密传送通道，可传送到城外千里处的废弃矿洞。但通道最多只能使用三次，且每次传送不能超过十人。”
他看向林风：“你们先走，我带着其他人从别的路线撤离。我们在坠神渊外围汇合。”
“不校”林风拒绝，“您目标太大，一起走。”
“糊涂！”墨渊厉声道，“老夫活了八百年，早就活够了！你们是人族的未来，不能折在这里！听我的，你们先走，老夫断后！”
“前辈……”
“别了！”墨渊取出三枚玉佩，分别交给林风、战无极、金鹏，“这是定位信物，到了坠神渊外围，捏碎它，我会知道你们的位置。现在，立刻出发！”
林风看着老者决然的眼神，最终重重点头。
“保重。”
“放心，老夫还等着看人族复兴那呢。”墨渊笑了，笑容苍凉而欣慰。
……
秘密传送阵设在摘星楼地下密室，早已布满了灰尘。墨渊启动阵法，光芒亮起，笼罩了林风、战无极、金鹏、苏晓晓，以及昏迷的璃月。
“记住，活着才有希望。”老者的身影在光芒中渐渐模糊。
下一刻，旋地转。
再睁眼时，已置身一处阴暗潮湿的矿洞。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四周岩壁上残留着斑驳的矿镐痕迹。
“这是……黑曜石矿洞？”金鹏辨认出环境，“三百年前就废弃了，因为挖到霖底魔物的巢穴。”
话音刚落，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无数双血红的眼睛，在矿洞深处亮起。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战无极啐了一口，扛起战斧，“老林，你带着璃月姑娘先走，我和金鹏断后！”
“一起。”林风将璃月交给苏晓晓，月华剑出鞘，“速战速决，追兵很快会到。”
黑暗中，魔物如潮水般涌来。
战斗，在废弃矿洞中爆发。
而此刻的古城，星图塔顶的灰白光柱中，那截漆黑指骨的虚影越来越凝实。它表面的那张人脸，嘴角缓缓勾起诡异的弧度。
“跑吧，逃吧……”
“你逃不掉的……”
“同源之血，终将回归……”
低语在光柱中回荡，无人听见。
唯有塔身上那道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蔓延。
喜欢诸天尽头，彼岸纪元请大家收藏：(m.abxiaoshuo.com)诸天尽头，彼岸纪元阿布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