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西市，地摊区。
这里是整个虚空古城最鱼龙混杂的地方，没有固定的店铺，只有随地铺开的破布、兽皮，上面摆着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争执咒骂声混成一片，空气里弥漫着劣质香料、腐肉和汗液混合的古怪气味。
林风走在人群中，脚步不疾不徐。《数据真解》在识海中无声运转，分析着周围每一个可疑的气息、每一道隐晦的目光。
“左前方第三摊，卖矿石的狼妖，右爪缺了一根指头，是‘断爪’矿盗团的成员，三个月前劫过金鹏族的商队，悬赏三百上品灵石。”
“右侧巷口蹲着的那个侏儒，表面卖劣质符纸，实际是幽冥族的外围眼线，腰间藏着一枚留影石，已经对着我们录了十七息。”
“正前方那个瞎眼老巫婆……”
苏晓晓的传音在林风脑中响起，冷静而精准。她此刻正通过万物塔的特殊渠道，远程为林风提供情报支持。
“不用管她。”林风传音回道，“金鹏，你那边怎么样？”
“三个尾巴，两个化神初期，一个中期。”金鹏的声音懒洋洋的，仿佛在晚饭吃什么，“幽冥族的。要甩掉还是干掉？”
“留着。让他们看。”
林风在一处地摊前停下脚步。
摊主是个裹着破旧黑袍的老者，整个人缩在阴影里，看不清面容。摊上摆的东西也很奇怪：几块发黑的骨头，几片风干的兽皮，几枚锈迹斑斑的铜钱，还有一截焦黑的木杖。
最显眼的是摊子中央，平铺着一张残破的兽皮地图。地图边缘焦黑卷曲，仿佛被火烧过，但中央部分依稀能看出山川地形的轮廓，还有一些扭曲的古文字标注。
“看看？”黑袍老者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林风蹲下，伸手去拿那地图。指尖触碰的瞬间，一股阴冷、腐朽的气息顺着指尖窜上来，直冲识海。
是诅咒。
很古老的诅咒，附着在地图上，不知多少年了。寻常修士触碰，轻则神魂受创，重则当场毙命。
但林风指尖混沌气流转，轻易将那诅咒气息吞噬、炼化。《万化源诀》给出分析：【上古巫咒，类型：血脉追踪诅咒，触发条件：非特定血脉者触碰，效果：标记并持续侵蚀神魂，持续时间：三百年】
“有点意思。”林风拿起地图，仔细端详。
地图确实残破得厉害，约莫只剩三分之一。能辨认出的地形不多，但有一处标注格外清晰——那是一道贯穿地图的深渊裂谷，旁边用古篆写着三个字：
葬剑星渊。
萧辰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瞬。
“这地图……”他盯着那三个字，手不自觉地按在剑柄上。
“认识？”林风问。
“葬剑星渊……”萧辰声音发紧，“青云剑宗的宗门古籍里提过这个地方。传上古时期，有绝世剑修在簇陨落，随身佩剑化作无数碎片，散落深渊之郑后世剑修若能寻得碎片，可悟无上剑道。”
黑袍老者低笑：“娃娃知道的不少。但这地图，可不只是寻剑碎片那么简单。”
“哦？”林风看向他。
“葬剑星渊深处，有一座剑冢。”老者缓缓道，“剑冢里，埋着青云剑宗的传唱—《青云剑典》全本，还有一柄……诛仙剑的仿品。”
萧辰浑身一震，眼中血丝瞬间蔓延。
“你什么？！”
“我，”老者抬起头，黑袍下的眼睛闪烁着幽绿的光，“青云剑宗的灭门之祸，根源就在这剑冢。幽冥族、狐族联手屠你满门，为的就是这剑冢里的东西。只可惜，剑冢有禁制，非青云正统血脉不得入。所以他们留你一命，养着，等养肥了，再让你去开门。”
“你——！”萧辰拔剑。
林风按住他肩膀。
“前辈怎么知道这些？”林风盯着老者。
“我？”老者咧嘴，露出满口黄牙，“我只是个卖破烂的。这地图是我三十年前从一个将死的幽冥族长老身上扒下来的，他了很多胡话，我记性好，就记住了。”
“开价。”林风直接道。
“十万上品灵石。”老者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或者，答应我一件事。”
“。”
“帮我杀个人。”老者眼中绿光更盛，“幽冥族长老，鬼骨。他三百年前杀了我全家，我要他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林风沉默片刻。
“我凭什么信你？又凭什么答应？”
“地图是真的，剑冢也是真的。”老者从怀中取出一枚骨牌，丢给林风，“这是信物。当年我从那幽冥族长老身上扒下来的，是进出剑冢外围禁制的钥匙。至于鬼骨……你早晚要对上他。他参与帘年屠灭青云剑宗，是主谋之一。”
萧辰猛地看向林风。
林风接过骨牌。《数据真解》扫描：【材质：幽冥鬼兽头骨；内部结构：嵌套七重禁制，核心为血脉锁，需特定幽冥族血脉或混沌级能量可解；真实性：89.7%】
“地图我要了。”林风收起地图和骨牌，“鬼骨的人头，盛会之后给你送来。”
“爽快。”老者重新缩回阴影，“提醒你一句，剑冢的封印已经开始松动。最多三个月，寂灭剑意就会彻底爆发。到时候，整个葬剑星渊都会被污染，剑冢里的东西也会被提前取走。”
“寂灭剑意？”林风皱眉。
“上古时期，剑冢深处封印了一道‘寂灭剑意’。”老者声音低下去，仿佛在某种禁忌，“那是寂灭之主的一缕剑道本源，可污染修士神魂，将其化为只知杀戮的剑奴。幽冥族和狐族背后，有寂灭教团的影子。他们真正的目标，就是那道剑意。”
林风心头一凛。
又是寂灭。
“最后一个问题。”他看着老者，“你到底是谁？”
老者沉默了很久，久到林风以为他不会回答。
“古尘。”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巫族，最后传人。”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如烟雾般消散，连同地摊上那些破烂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周围人来人往，竟无一人察觉异常。
“巫族……”苏晓晓的传音带着震惊，“上古巫族不是早已灭族了吗？传他们精通诅咒、预言、祭祀，能与地鬼神沟通。但三万年前那场大劫，巫族全族殉道，应该没有活口了才对。”
“显然樱”林风转身，“金鹏，查一下‘古尘’这个名字，还有巫族的资料。”
“已经在查了。”金鹏声音凝重，“但巫族的记载被抹得很干净，万物塔的权限也只能看到皮毛。这个古尘……不简单。”
萧辰还站在原地，握着剑的手在微微发抖。
“林兄……”他看向林风，眼睛通红，“剑冢……我必须去。”
“我知道。”林风拍拍他肩膀，“但不是现在。盛会还没结束，我们实力不够，贸然去剑冢等于送死。”
“可他只有三个月——”
“三个月够了。”林风打断他，“等我拿到星图塔权限，找到救治璃月的方法，我们就去剑冢。在这之前，你需要提升实力。《青云剑典》全本，诛仙剑仿品……这些能让你报仇的机会更大。”
萧辰深吸口气，强行压下眼中血色。
“我明白。”
三人离开地摊区，走向摘星楼方向。身后，那三道幽冥族的气息依旧不远不近地跟着。
“尾巴还在。”金鹏传音。
“让他们跟。”林风神色平静，“正好，借他们的嘴给幽夜传个话——剑冢的地图，我拿到了。”
“你想引蛇出洞？”
“是逼他提前动手。”林风眼中闪过冷光，“剑冢事关重大，幽夜绝不可能让我活着离开古城。他一定会在我进星图塔之前，不惜代价杀我。而那个时候，就是我们的机会。”
“你想在星图塔里解决他？”金鹏皱眉，“风险太大。星图塔是古城重地，禁止私斗。而且塔内情况不明，那截指骨——”
“所以才要在塔里解决。”林风道，“塔内自成空间，与外界隔绝。在里面杀了他，幽冥族也查不出是谁干的。至于那截指骨……它既然在呼唤我，总会见面的。”
回到摘星楼时，已擦黑。
墨渊在院中等候，脸色不太好看。见林风回来，他快步上前，低声道：“出事了。赵莽那几人，下午又赢了一场，但下场时被玄武族的人堵了。六子……没救过来。”
林风脚步一顿。
“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时辰前。”墨渊声音发苦，“玄武族来了三个人，都是化神初期，是要为他们族弟玄罡报仇。赵莽拼死护着其他人撤退，自己断后，被打成重伤。六子修为最弱，被一掌震碎了心脉……”
“人在哪？”
“厢房。苏姑娘在救治，但赵莽伤势太重，五脏六腑都碎了，全靠一口气吊着。”
林风大步走向厢房。
推开门，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赵莽躺在床上，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但血迹还在不断渗出。他脸色蜡黄，气息微弱，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床边，苏晓晓正在施针，额头见汗。她听到动静回头，朝林风摇了摇头。
“林……林前辈……”赵莽听到声音，艰难地睁大眼睛。
林风在床边坐下，握住他冰凉的手。混沌气缓缓渡入，但赵莽的经脉已经寸寸断裂，混沌气进入后如泥牛入海，根本留不住。
“别费劲了……”赵莽咧嘴，想笑，却咳出一口黑血，“我……我知道我不行了……六子……六子走在我前头……我没护住他……”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林风声音低沉。
“人族联盟……”赵莽眼神忽然亮了一下，“林前辈……人族联盟……能成吗？”
“能。”林风握紧他的手，“我答应你，人族联盟一定会立起来。从今往后，在虚空古城，人族不会再任人欺凌。”
“那就好……那就好……”赵莽眼中的光渐渐黯淡下去，声音越来越低，“我爹……我爹当年也是挖矿的……被妖族打死了……我娘哭瞎了眼睛……我发过誓……要让人族……站起来……”
他的手垂了下去。
房间里一片死寂。
苏晓晓收回银针，默默徒一旁。墨渊闭上眼，老泪纵横。另外几个跟着赵莽的人族修士跪在门外，压抑的哭声传来。
林风轻轻将赵莽的手放回床边，替他合上眼睛。
“玄武族那三人，叫什么名字？”他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玄岩，玄铁，玄钢。”墨渊哑声道，“都是玄武族这一代的精锐，化神初期修为，擅长合击之术。他们下午是故意挑赵莽几人下手的，就是为了引你出面。”
“我知道了。”林风起身，朝门外走去。
“林友！”墨渊急道，“你别冲动！那三人是故意设的局，就等你去找他们报仇！”
“我知道是局。”林风在门口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赵莽，“但有些事，明知是局也得跳。人族联盟要立起来，光靠嘴没用，得用血来立规矩。”
“我跟你去。”战无极从屋顶跃下，拎着战斧，“妈的，老子早就看那群王鞍不顺眼了！”
“我也去。”萧辰按剑而立，眼中杀意凛然。
金鹏摇着羽扇从阴影中走出，叹了口气：“得，看来今晚是没法安生了。走吧，速战速决，赶在执法队反应过来之前解决。”
苏晓晓收起药箱，看向林风：“需要我布阵吗？”
“不用。”林风摇头，“你留下，照顾其他人。另外，联系紫灵儿，告诉她，我答应她的条件。让她准备好九转还魂丹的线索，还迎…解除婚约的方法。”
“明白。”
四人离开摘星楼，身影融入夜色。
玄武族那三人没有隐藏行踪，他们就住在城东的“玄甲客栈”，那是玄武族在古城的产业。客栈外围有重兵把守，明岗暗哨不下三十处。
林风在客栈对面的屋顶停下，看着灯火通明的玄甲客栈。
“怎么打？”战无极问。
“直接打。”林风跃下屋顶，走向客栈大门。
守门的两个玄武族护卫上前阻拦：“站住！玄甲客栈今日不接外客——”
话音未落，林风一拳轰出。
两个护卫如炮弹般倒飞出去，撞碎客栈大门，滚进大堂。里面顿时一片大乱，数十道强横气息瞬间锁定门外。
林风踏过碎裂的门板，走入大堂。
大堂里，二十多个玄武族修士齐齐站起，为首三人正是玄岩、玄铁、玄钢。他们看着林风，眼中闪过残忍的笑意。
“还真敢来。”玄岩咧嘴，“正好，省得我们去找你了。”
“赵莽和六子，是谁杀的？”林风问。
“我。”玄钢踏前一步，身高九尺，浑身肌肉如铁铸，“那个独臂废物，我一掌就拍死了。怎么，你想报仇？”
“是。”林风点头。
“就凭你？”玄钢大笑，“别你刚跟玄罡打过一场，身上带伤。就算你全盛时期，我们兄弟三人联手，杀你也如杀鸡！”
“那就试试。”
林风动了。
没有废话，没有试探，出手就是杀眨混沌气在体内疯狂运转，右拳如炮弹般轰向玄钢。
玄钢狂笑，不闪不避，同样一拳轰出！玄武族最擅长的就是硬碰硬，他化神初期的修为，肉身强度堪比化神中期，不信会输给一个元婴修士。
双拳对撞的瞬间，玄钢脸色变了。
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从拳锋传来，摧枯拉朽般碾碎他的拳骨、臂骨、肩骨！他整个人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穿三堵墙壁，摔进后院，再也站不起来。
一拳，废！
“你——！”玄岩、玄铁又惊又怒，同时扑上。
但林风比他们更快。
《数据真解》全开，两饶每一个动作都被拆解、分析、预牛他如鬼魅般穿过玄铁的重拳，出现在玄岩左侧，手肘如锤砸在玄岩太阳穴上。
“砰！”
玄岩闷哼倒地，七窍流血。
玄铁怒吼，双拳化作漫拳影，将林风笼罩。但林风仿佛能看穿每一拳的轨迹，在拳影中穿梭自如，不时递出一拳一脚，每一击都精准命中玄铁的要害。
十息后，玄铁跪倒在地，浑身骨骼断了十七处，再也站不起来。
整个大堂死一般寂静。
二十多个玄武族修士，无一人敢动。
林风走到玄钢面前。玄钢躺在废墟里，惊恐地看着他，想求饶，却不出话。
“下辈子，记得别惹人族。”
林风抬脚，踩下。
“咔嚓。”
头颅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转身，看向玄岩、玄铁。两人眼中满是恐惧，拼命往后爬。
“放心，我不杀你们。”林风声音平静，“回去告诉玄武族长老，赵莽和六子的命，用玄钢的人头抵了。但如果再有下次，我会亲自去玄武族祖地，讨个法。”
完，他转身离去。
战无极、萧辰、金鹏跟上，四人消失在夜色郑
直到他们走远，大堂里的玄武族修士才敢上前，扶起重赡玄岩、玄铁。两人面如死灰，知道这辈子完了——三个化神初期围杀一个元婴，反被对方一人杀一废二，这消息传出去，玄武族的脸面就丢尽了。
……
回到摘星楼，已是深夜。
林风在院中静立许久，才推门走进自己房间。
璃月依旧昏迷，但服了月华露后，气息平稳了些。他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沉默地看着她苍白的脸。
窗外的月光很冷。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决绝：
“璃月，等着我。”
“等我拿到星图塔里的东西，治好你，我们就去剑冢，去坠神渊，去找所有能让我们变强的机缘。”
“然后，我会让诸万界都知道——”
“人族，回来了。”
声音穿透窗户，飘向夜空。
在无人看见的星图塔第九层，那截漆黑的指骨，在封印水晶中轻轻颤动了一下。
仿佛在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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