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剑星渊的轮廓在虚空中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片被亿万剑气笼罩的破碎星域，无数残破的飞剑、断刀、锈枪如林般悬浮，在星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剑气纵横交错，形成肉眼可见的灰白色气刃，将靠近的陨石、星尘尽数绞碎。
“这地方的剑气……已经凝成实质了。”金鹏操控飞舟在剑气缝隙中穿行，羽扇轻摇，“寻常化神修士进来，撑不过三息。”
林风站在舷窗前，《数据真解》全开。眼前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数据流：【检测到高阶剑意残留，数量：七千四百三十一道。剑气属性：金、木、水、火、土、风、雷、冰……涵盖已知所有属性。危险等级：高】
“萧辰，感应到了吗？”他问。
萧辰闭目静立，手中青云剑微微颤动。片刻后，他睁眼指向星渊深处：“在那边。我感应到青云剑宗的核心剑印……还有诛仙剑仿品的气息。”
“距离？”
“三千里左右。但中间至少隔着十七道大型剑气风暴，还迎…很多剑魂。”
“剑魂？”战无极握紧战斧。
“上古剑修死后，执念不散，依附于残剑之上形成的灵体。”苏晓晓翻着古籍解释，“它们会攻击一切闯入者，除非得到认可。”
飞舟继续深入。越是往里，剑气越密集。金鹏额头渗出细汗，操控飞舟在死亡缝隙中穿梭，有两次剑气几乎贴着船身擦过。
“这样太慢了。”林风忽然开口，“金鹏，把飞舟停在这里。我们直接飞过去。”
“你疯了？”金鹏瞪眼，“这里的剑气……”
“我能算出安全路径。”林风眼中混沌气流转，《数据真解》将前方三千里的剑气分布、运动轨迹、薄弱点全部推演完毕，“跟着我，一步都不能错。”
他率先飞出船舱。一道灰白剑气迎面斩来，在即将触及他时，他身形微侧，剑气擦着衣角掠过。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林风如穿花蝴蝶，在剑气网中自如穿梭。
“跟上！”金鹏咬牙，收起飞舟跟上。
四人排成一列，林风领头，金鹏断后。战无极和萧辰在中间，每一步都踏在林风计算好的位置。
一千里后，前方出现第一道剑气风暴。那是数百道不同属性的剑气交织成的死亡旋涡，覆盖范围达百里。
“绕不过去。”林风停下。
“那怎么办？”战无极问。
“等。”林风盯着风暴中心，“《数据真解》显示，这风暴每三十息会出现一次短暂缺口，持续时间三息。我们要在三息内冲过去。”
众人屏息。十息、二十息、二十五息……就在第二十八息时，风暴中心果然出现一个狭窄通道。
“走！”
林风化光射出。三人紧随其后。通道在身后快速闭合，最后一道剑气几乎贴着战无极的后背斩过，削掉了他一缕头发。
“妈的！”战无极骂了句。
“别分心。”林风头也不回，“前面还有十六道。”
两千里后，剑魂出现了。
那是些半透明的人形光影，手持残剑，悬浮在虚空。它们没有五官，但散发出的剑意却凌厉逼人。见到四人，剑魂齐齐转头，“看”向他们。
“闯入者……死……”嘶哑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
数百道剑魂同时动了。它们挥剑斩来，剑气交织成网，封死所有退路。
“我来。”萧辰上前一步，青云剑出鞘。
剑光亮起的瞬间，所有剑魂的动作都顿住了。它们“看”着萧辰手中的青云剑，又“看”向萧辰，身上的敌意缓缓消散。
“青云……剑气……”
“是青云剑宗的人……”
“宗门……还有人活着……”
剑魂们低声交谈，声音中透着悲凉。它们让开道路，在两侧列队，如仪仗。
“诸位前辈，”萧辰对剑魂们深施一礼，“青云剑宗第三十七代弟子萧辰，前来取回宗门遗物。请前辈行个方便。”
一个身形高大的剑魂飘到萧辰面前，空洞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你身上……有宗主的气息。你是他什么人？”
“晚辈萧辰，家师青云剑宗宗主，萧问。”
剑魂沉默片刻，缓缓点头：“难怪……难怪剑印会呼应你。去吧，孩子。核心剑冢就在前方千里处。但你要心，那里除了青云遗物，还封印着……不祥之物。”
“不祥之物？”
“一截被污染的诛仙剑仿品，以及……一缕寂灭剑意。”剑魂声音凝重，“三百年前，幽冥族和狐族联手攻破剑冢外围，想抢夺那两样东西。但他们在触碰剑意时，被污染了心智，成了只知杀戮的怪物。我们拼死将剑意重新封印，但也损失惨重。”
萧辰握紧剑柄：“前辈可知，当年参与袭击的都有谁？”
“为首的是幽冥族的鬼骨长老，狐族的幻月长老。还迎…几个我们没见过的人，身上散发着令人厌恶的寂灭气息。”
寂灭教团。
林风眼中寒光一闪。果然，幽冥族和狐族背后，是寂灭教团在推动。
“多谢前辈告知。”萧辰再施一礼。
剑魂们让开道路，目送四人继续深入。萧辰走出很远后回头，还能看到那些剑魂静静悬浮在虚空中，如忠诚的卫兵，守护着这片埋骨之地。
最后一千里，剑气反而稀疏了。但空气中弥漫的威压却越来越强，仿佛有什么古老的存在正在沉睡，呼吸间牵动着整片星渊的剑气。
前方，一座巨大的剑形山峰出现在视野郑山峰高千丈，通体由某种暗金色金属铸成，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剑道符文。峰顶插着一柄断裂的巨剑，剑身锈迹斑斑，但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芒。
“那就是青云剑冢。”萧辰声音发颤。
“感应到了吗？”林风问。
“嗯。诛仙剑仿品，还佣青云剑典》全本……都在里面。”萧辰深吸口气，“但剑冢有禁制，只有青云正统血脉才能开启。”
“那就开门。”
四人落在剑形山峰前。山脚处有一扇高十丈的青铜巨门，门上刻着两个大字：剑冢。字迹如龙蛇盘绕，每一笔都蕴含着凌厉剑意。
萧辰走到门前，咬破指尖，将一滴精血滴在门缝处。
鲜血渗入青铜，门上剑字骤然亮起刺目光芒。整座山峰开始震动，青铜巨门缓缓向内打开，发出沉闷的轰鸣。
门后是条幽深的通道，两侧墙壁上镶嵌着夜明珠，散发出柔和白光。通道尽头隐约可见一座大殿的轮廓。
“走。”萧辰率先踏入。
通道很长，至少有千丈。墙壁上刻满了壁画，记录着青云剑宗的历史：开派祖师一剑开，历代宗主斩妖除魔，宗门鼎盛时万剑来朝……最后一幅画，是山门被攻破，无数剑修战死，血流成河。
萧辰在一幅画前停下。那幅画画着两个人——一个黑袍人手持幽冥剑，一个粉裙女子九尾摇曳，正联手围攻一位白发老者。老者浑身是血，但依旧挺剑而立，眼神不屈。
“师尊……”萧辰低语。
林风拍拍他肩膀：“血债血偿。但在这之前，得先拿到能报仇的力量。”
萧辰点头，继续向前。
大殿终于到了。那是座空旷的圆形殿堂，穹顶高达百丈，镶嵌着星辰般的宝石。殿中央悬浮着三样东西：一卷玉简，一柄断剑，还有一个被九道锁链捆住的水晶匣。
玉简古朴，表面流动着青色光晕。断剑长三尺，剑身遍布裂痕，但剑柄处刻着“诛仙”二字。水晶匣内封着一缕漆黑如墨的剑气，那剑气在匣中左冲右突，每次撞击都让锁链哗哗作响。
“那就是寂灭剑意？”战无极盯着水晶匣，皱眉，“看着就不祥。”
“确实不祥。”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在大殿中响起。
四人骤然警觉。林风拔剑，金鹏展开羽翼，战无极举起战斧，萧辰则挡在最前。
一道虚幻的人影从玉简中飘出。那是个白发白须的老者，身着青云剑宗道袍，腰佩长剑，虽只是残魂，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剑。
“祖师？”萧辰认出老者的服饰。
“青云剑宗第四代宗主，李青云。”老者残魂看着萧辰，眼中闪过欣慰，“三百年了，终于有青云弟子回来了。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弟子萧辰，家师萧问。”
“萧问……”李青云残魂沉默片刻，“他……可还安好？”
萧辰咬牙：“家师三百年前，为护宗门，战死在山门前。”
残魂剧烈波动，整个大殿的剑气都随之震荡。良久，李青云长叹一声：“果然……当年我算出宗门有大劫，将《青云剑典》全本和诛仙剑仿品封印于此，又留下这缕残魂镇守寂灭剑意。本以为能保全传承，没想到……”
他看向萧辰，眼神复杂：“孩子，你能走到这里，明你已通过剑魂考验，是青云正统。这卷《青云剑典》全本，这柄诛仙剑仿品，你都可拿去。但那个水晶匣——”
他指向被锁链捆住的水晶匣：“——里面的寂灭剑意，绝不可碰。当年幽冥族和狐族就是为了它而来，他们想用这剑意污染更多修士，制造寂灭剑奴。”
“寂灭剑奴？”林风问。
“被寂灭剑意污染的修士，会失去神智，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而且他们死后，尸体会继续散发寂灭气息，污染周围生灵。”李青云沉声道，“这缕剑意，是上古寂灭之主与某位剑道大能交战时，残留在诛仙剑仿品中的。我用了毕生修为才将它剥离封印，但三百年过去，封印已开始松动。”
萧辰看向水晶匣。果然，那九道锁链表面已出现细微裂痕，匣中的黑色剑气越来越暴躁。
“祖师，这剑意能毁掉吗？”萧辰问。
“能，但很难。”李青云摇头，“需要至阳至刚之力，或者……混沌之力。可惜，这两种力量都已失传许久。”
林风心中一动。混沌之力，他樱
“前辈，如果我能毁掉这剑意，有什么条件？”他上前一步。
李青云看向他，眼神一凝：“你是……混沌神魔体？”
“是。”
“难怪。”残魂若有所思，“混沌之力确实能净化寂灭。但孩子，你要想清楚。净化过程中，寂灭剑意会反扑，试图污染你。一旦失败，你会比那些剑奴更可怕。”
“我有把握。”林风平静道。
李青云盯着他看了许久，缓缓点头：“好。你若能毁掉剑意，这柄诛仙剑仿品便送与你。但它已被寂灭污染，需用混沌气净化后才能使用。”
“成交。”
林风走到水晶匣前。他伸手按在匣上，混沌气顺着手臂涌出，透过匣壁渗入内部。黑色剑气感应到混沌气，如饿狼扑食般涌来，疯狂侵蚀。
“《万化源诀》，炼！”
混沌气化作旋涡，将黑色剑气卷入。两股力量激烈交锋，水晶匣剧烈震动，锁链哗哗作响。林风额头渗出冷汗，他感觉那股剑意中蕴含着极其古老的怨念和杀意，正顺着混沌气反向侵蚀他的神志。
“坚守本心！”李青云喝道。
林风咬牙，《不灭经》运转，神魂如灯照亮识海。他一点点炼化剑意，将其中的寂灭属性剥离、净化，只留下最纯粹的剑道感悟。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炷香。当最后一缕黑色剑气被净化时，水晶匣轰然炸裂。九道锁链崩断，匣中飞出一缕纯净的银色剑气，在空中盘旋一周后，没入萧辰眉心。
“这是……”萧辰一愣。
“剑道感悟。”李青云微笑，“那缕寂灭剑意虽被污染，但核心依旧是那位剑道大能的毕生领悟。现在它已被净化，正好给你这个青云传人。”
萧辰闭目消化。片刻后睁眼，眼中剑光一闪而逝。他身上的剑意更加纯粹，修为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多谢祖师。”他深施一礼。
“不必谢我。”李青云残魂开始变得透明，“我的使命已完成，这缕残魂也该散了。孩子，青云剑宗的未来，就靠你了。记住，剑是凶器，但握剑的人，要心中有道。”
话音落下，残魂彻底消散。
大殿陷入寂静。萧辰收起《青云剑典》和诛仙剑仿品，后者被林风用混沌气净化后，已恢复成银白色，剑身流转着清光。
“走吧。”林风道，“幽夜那边应该已经发现我们离开了，得赶在他们前面回去。”
四人转身离开大殿。走到青铜巨门前时，林风忽然停下。
“怎么了？”金鹏问。
“星图塔……在呼唤我。”林风捂着胸口，脸色微变。
他体内那截寂灭之矛残留正疯狂震颤，与星图塔顶的鉴灯产生强烈共鸣。那呼唤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急切，都……疯狂。
仿佛塔里的东西，等不及了。
“同化在加速。”他低声自语。
话音刚落，整座葬剑星渊的剑气忽然狂暴起来。亿万残剑齐齐震颤，发出刺耳鸣响。星渊深处，一道漆黑的裂缝缓缓绽开，裂缝中涌出粘稠如墨的液体，液体蠕动着，化作一只巨大的眼睛。
眼睛睁开，看向林风。
看向他体内那截寂灭之矛。
“找到……你了……”古老的声音在星渊中回荡。
四人脸色大变。
“走！”林风化光射出。
身后，那只眼睛中射出漆黑光束，所过之处，残剑、剑气、甚至空间都被腐蚀、湮灭。光束紧追不舍，速度越来越快。
“分开走！”金鹏展翼，化作金光射向另一侧。
“老子引开它！”战无极怒吼，战斧劈向光束。
光束被劈偏一丝，但余波依旧扫中战无极左肩。他闷哼一声，肩甲碎裂，血肉模糊。
“战兄！”萧辰急道。
“别管我！你们先走！”战无极咬牙，燃烧斗战圣血，气息暴涨。他扛着战斧，主动冲向那只眼睛。
林风眼中闪过厉色。他停下，转身，混沌气在掌心凝聚。
“你要干什么？”萧辰拉住他。
“毁了那东西。”林风甩开他的手，冲向眼睛。
混沌气、月华、以及刚炼化的寂灭剑意残留，三股力量在《万化源诀》的调和下，化作一道灰白剑光。剑光斩出，撕裂虚空，直刺那只巨大的眼睛。
眼睛中闪过惊怒。它想闭眼，但已来不及。
剑光刺入瞳孔。
“啊——！”凄厉的惨叫响彻星渊。
眼睛炸开，漆黑液体四溅。液体落地之处，连岩石都被腐蚀出深坑。林风被爆炸余波扫中，倒飞出去，撞穿三座剑峰才停下。
“老林！”战无极冲过来扶他。
“没事。”林风咳血，但眼神明亮，“那东西……是寂灭教团放在这里的眼线。我们被发现了。”
“那还等什么？快走！”
四人化作流光，全速飞向星渊外。身后，那只眼睛炸开的地方，黑色液体正缓缓凝聚，试图重新成形。但速度很慢，至少需要三。
三时间，够了。
飞出葬剑星渊，金鹏放出飞舟。四惹船，全速驶向虚空古城。
船舱内，林风盘膝调息。他内视己身，发现那截寂灭之矛残留比之前活跃了数倍，几乎要破体而出。而同化的迹象，也越来越明显。
他看向自己左手。手背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淡淡的黑色纹路，纹路形状……与星图塔里那截指骨，一模一样。
“来不及了。”他低声自语。
飞舟在星空中疾驰。前方，虚空古城的轮廓已隐约可见。
而在古城最高处，星图塔顶的鉴灯，正以某种诡异的频率闪烁着。
那光芒，如心跳。
如催促。
如……倒数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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