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府,一处布置得清雅而不失华贵的偏殿内。林远随意靠坐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圈椅上,手中无意识地转着一枚温润的玉佩。
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纤细娇的身影,在侍女的引导下,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她穿着蜀地贡来的上好云锦裁制的宫装,颜色是娇嫩的鹅黄色,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肌肤更显剔透。
只是那过于精致的衣饰和心翼翼的步伐,反而透露出她内心的紧张与不安。
孟灵姝走到殿中,隔着几步远便停下,依照蜀宫嬷嬷教导的、最标准的宫廷礼仪,深深屈膝,垂首拜见,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明显的颤音:
“蜀女孟灵姝,拜见秦王殿下。”
林远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这位年仅十五岁的蜀国公主身上。她低着头,只能看见乌黑的发顶和一截因紧张而绷紧的雪白脖颈。他语气平淡地开口:
“嗯。起来吧。你是孟昶的妹妹,论起来也是蜀国公主,在王府中,不必如此拘礼。”
孟灵姝这才缓缓直起身,依旧不敢抬头,声音恭敬依旧:
“秦国乃朝上国,威加海内。蜀国不过偏安一隅的藩属邦,能得殿下庇护,已是万幸。女子出身微末,不敢忘却尊卑。能有机会伺候殿下,实乃三生修来的福分。”
这番话显然是事先反复演练过的,措辞得体,姿态卑微。林远听了,却没什么触动,反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嘲意:
“呵。突然被兄长从蜀宫送到这千里之外的长安,来伺候一个素未谋面的男子,心中想必是不愿的。这些客套话,就不必了。”
他抬手指了指旁边一张铺着软垫的绣墩:
“抬起头,坐下话吧。”
孟灵姝微微一怔,没想到林远会如此直白地点破她的处境。她依言抬起头,飞快地瞟了林远一眼,然后迅速垂下眼帘,走到绣墩边,姿态优雅却略显僵硬地坐下。坐下后,她又忍不住,偷偷抬眼,再次看向林远。
这一次,林远捕捉到了她的视线:
“怎么?”
孟灵姝像是受惊的鹿,慌忙收回目光,脸颊微红,声道:
“没……没什么。只是觉得……殿下真年轻。”
这话倒有几分真心。她想象中的秦王,应是威严持重、不苟言笑的中年霸主模样,却没想到眼前之人,虽气势深沉迫人,但面容英挺,看起来竟比她兄长孟昶还要显得年轻些。
林远闻言,眼中掠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你如今十五,便觉得我年轻。再长个十五岁,也未必有我年长。”
这话得有些没头没脑,像是感慨,又像是提醒。
孟灵姝连忙道:
“殿下笑了。殿下待人宽厚,英姿焕发,威仪成。女子若能得殿下宠幸,才是真正的三生有幸。”
她再次提到了“宠幸”,这是她此行最重要的任务,也是蜀国最关心的结果。
林远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带上了些许不耐:
“张口闭口便是‘宠幸’。年纪尚,满脑子想的却都是这些事。”
孟灵姝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心中涌起一丝委屈,但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只是将头垂得更低,声音却依旧清晰平稳:
“这本就是女子入府后,唯一可望可及的‘奢望’。殿下若因此觉得女子是淫荡之人,”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带上了一丝奇异的执拗与大胆,
“那女子也只愿对殿下一人‘淫荡’罢了。”
此言一出,林远原本散漫的目光陡然锐利了几分,眯起眼睛,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看似怯生生的公主。这番话,以退为进,既表明了顺从,又隐含了一丝孤注一掷的倔强,更巧妙地撇清了与其他饶可能,将所有的“企图”都聚焦在他一人身上。
相比之下,他想起了后院里那个同样是被“送来”的吴娇。那孩子总是怯生生的,眼神清澈,带着一种认命般的茫然和单纯的讨好,远没有眼前这位孟灵姝这般伶俐,或者,早熟。难道杨溥当年送吴娇来,更多的并非是为了监视或联姻,而只是单纯地想给这个不受宠的女儿,找一个远离吴国权力漩微相对安全的栖身之所?若真是如此,倒也不算全无一点为人父的心思。
“殿下?殿下……”
孟灵姝见他盯着自己出神,脸上飞起两片更深的红霞,声提醒,
“殿下失神了。想来是公务繁忙,有些累了。那女子……先伺候殿下沐浴,可好?”
着,她竟直接站起身,走到偏殿内侧早已备好的巨大浴桶旁,开始动手解自己宫装上的系带。
林远被她这过于直接、甚至有些大胆的举动弄得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脸色微沉,正要开口让她停下,自己也准备起身离开——他对这种半强迫性质的“侍寝”本就没太大兴趣,何况对方还是个半大孩子。
就在这时,偏殿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女帝一身家常的襦裙,外面松松罩着件银狐皮的斗篷,发髻随意挽着,脸上带着些许探究的神色,就这么施施然地走了进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站起身似乎要走的林远,又瞥见了那边正在宽衣、已经露出半边雪白肩膀和藕荷色肚兜的孟灵姝,以及散发着热气的浴桶。
“你怎么来了?”
林远有些意外。女帝挑了挑眉,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语气听不出喜怒:
“路过,顺道来看看。里面这是在干什么呢?稀里哗啦的。”
她明知故问。
“在洗澡。”
林远言简意赅,语气有些无奈。
“哦?这么快就洗上了?”
女帝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上下打量了林远一眼,
“那你这急急忙忙的,是要去哪里?”
“走呗。”
林远回答得理所当然。
女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走上前,伸出纤纤玉指戳了戳林远的额头:
“走什么走?不都跟你了吗?真是的,一点都不会照顾人,也不懂女孩子家的心思。”
她转头,对着门外扬声道:
“都进来吧。”
话音刚落,几名早就候在门外的侍女鱼贯而入,每人手中都捧着东西——有干净柔软的白巾、精致的澡豆香膏、一套崭新的丝绸寝衣,甚至还有一个巧的玉盒和一卷厚厚的锦被。
孟灵姝原本已经羞得快要缩进水里,听到动静,看到这么多人进来,更是惊得“呀”了一声,整个人都沉入浴桶,只露出一双惊慌失措的大眼睛,脸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女帝却像是没看见她的窘迫,自顾自地指挥着侍女将东西放下,然后拿起那个玉盒,走到浴桶边,对水里的孟灵姝道:
“这个,止痛的。第一次难免会有些不舒服,若是疼得厉害,就抹一点,别硬撑着。”
她又指了指那床锦被,
“被子给你换床更软和的。”
她转过身,对着表情有些僵硬的林远,语重心长地嘱咐:
“第一次,心些,温柔点,别把人弄疼了知道吗?姑娘年纪,没修炼过武艺,身子骨娇嫩,经不住你那些蛮力。要是疼得厉害,你就先别动了,缓一缓。”
林远被她这番话得又是尴尬又是无奈,只能连连点头:
“我知道,我知道。”
女帝却不放心,又絮叨起来:
“你别嫌我麻烦。还有啊,”
她压低了声音,但殿内的人都听得见,
“声音……注意点,稍微控制一下。如今府里的人,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也不知跟谁学的,总喜欢……嗯,听墙角。你也不管管,真是的。”
她着,还嗔怪地瞪了林远一眼。交代完毕,女帝这才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任务,满意地点点头,带着侍女们又施施然地退了出去,临走前还贴心地把殿门给带上了。
偏殿内,再次只剩下林远和浴桶里羞得不敢抬头的孟灵姝。气氛变得无比微妙,尴尬中透着几分荒诞,还有一丝被强行安排好的、无法回避的旖旎。
热水氤氲的雾气缓缓升腾,弥漫在两人之间。林远看着浴桶中那个不知所措的少女,又看了看女帝留下的那些“装备”,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
时光流转至公元936年。洛阳的皇宫中,张子凡的耐心似乎正在被逐渐消磨。石敬瑭盘踞河东,手握重兵,表面上恭顺,暗中却与契丹勾连不断,燊武院在晋地的活动也日益频繁,已成心腹之患。张子凡开始对石敬瑭步步紧逼,先是下诏褒奖其“戍边有功”,却将其部分麾下将领调离原职,或明升暗降;随后又以整饬边防、统一号令为名,欲在河东诸州增设朝廷直辖的观察使、监军使,意图逐步渗透、架空,最终剥夺石敬瑭的兵权,将晋国故地彻底纳入朝廷直接掌控。
太原,河东节度使府邸内,气氛压抑。
桑维翰作为石敬瑭最倚重的谋士,早已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屡次劝谏:
“大人!张子凡此乃钝刀割肉,温水煮蛙之策!今日调我一将,明日安插一官,长此以往,河东基业必将拱手让人!不能再忍让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应速做决断!”
然而,石敬瑭却始终眉头紧锁,难下决心。他背负双手,在书房内来回踱步,目光不时投向南方,仿佛能穿透千里,看到长安那座沉默而威严的秦王府。
“维翰,你所言,我岂能不知?”
石敬瑭终于停下脚步,声音沉重,
“然则秦国势力,如今太过庞大。林远坐镇长安,虎视眈眈。契丹那边,耶律尧光虽与我等有约,但其人深不可测,且近来与秦国合作西征,关系暧昧。我若此时与张子凡公然决裂,林远会作何反应?他会坐视张子凡被削藩,还是会以此为借口,联合张子凡,甚至契丹,共同讨伐于我?”
他长长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犹疑与忌惮:
“秦国兵锋之锐,西征已显。林远此人,用兵如神,更兼深不可测。在没有足够把握,或将其牵制住之前,贸然举事风险太大,太大了。”
桑维翰还欲再劝,石敬瑭却疲惫地摆了摆手:
“再等等,再看看。张子凡未必敢真的逼反我,林远也未必就一定会插手。且容我再思量思量,也看看契丹那边的风向。”
汴梁地宫深处的另一间密室,气氛紧绷。降臣一掌重重拍在石桌上,震得桌上的茶盏叮当作响,她绛紫色的衣裙无风自动,眼中紫芒闪烁,怒气几乎化为实质:
“什么?!要我们去刺杀女帝,你们兄妹二人,真是胆大包,痴心妄想!”
常宣灵面对降臣的怒火,却丝毫不惧,反而掩唇轻笑,姿态妖娆:
“降臣尸祖莫要动怒嘛,您这急性子,可是会伤了身子的。”
她踱步上前,语气带着若有若无的威胁与诱惑,
“您别忘了,旱魃尸祖的伤,尤其是徐知诰武宿营留下的那道诡异咒毒,普之下,如今恐怕只有我们兄妹二人配合几种早已绝迹的奇毒,以毒攻毒,方能彻底拔除,不留后患。旁人纵有通之能,也未必寻得对症之法。”
“只有你们?呵,好大的口气!”
降臣冷笑,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旱魃的伤势反复,时好时坏,那咒毒如跗骨之蛆,确实棘手。
常宣灵捕捉到她的动摇,笑意更深,声音压低,带着蛊惑与挑拨:
“就算那位神通广大的秦王殿下,或许最终能找到法子。可是,降臣尸祖,您仔细想想,当初旱魃尸祖在金陵城外,被徐知诰大军围杀,命悬一线之时,秦王他在哪里?他可曾派出一兵一卒?可曾亲自赶去救援?他什么都没有做!眼睁睁看着旱魃尸祖险些丧命!如今,您还要因为那点若有若无的‘暧昧’,继续与他不清不楚吗?难道在您心中,对秦王那点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比旱魃尸祖的性命和康复,还要重要?”
这话如同毒刺,狠狠扎进降臣心中最敏涪也最矛盾的地方。她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紧抿,胸口剧烈起伏,却一时无法反驳。是啊,林远当时……确实没有出手。是因为来不及?还是……根本不在意?
看着降臣气结语塞,颓然坐回石凳上,常宣灵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坐在角落、抱着膝盖的莹勾,忽然抬起了头。她那双总是带着懵懂或狡黠的大眼睛里,此刻却是一片罕见的冷静与决绝。她看了看痛苦挣扎的降臣,又看向黑白无常,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额愿意。”
三个字,让密室瞬间安静。
莹勾站起身,的个子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势:
“只要你们能到做到,彻底治好旱魃,让他恢复如初,不再受那咒毒折磨……这件事,额能做。”
常宣灵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连忙福身:
“多谢莹勾尸祖深明大义!”
莹勾却盯着她,一字一顿地补充,语气真却带着令权寒的杀意:
“不过,你们要是敢骗额,敢在治好旱魃之前耍花样,或者治不好……额也会杀了你们。一个,一个地,慢慢杀。”
常昊灵和常宣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赌咒发誓:
“当然!当然!尸祖放心,我等绝不敢欺瞒!旱魃尸祖康复之日,便是玄冥教重谢二位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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