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死寂。
一种比之前庆帝释放大宗师威压时，更加令人窒息的安静。
所有饶目光，都僵硬地，缓缓地，从那个垂死挣扎的庆帝身上，从那个劫后余生、满脸震惊的范闲身上，转移到了那个缓步走来的，比皇帝更像皇帝的神秘青年身上。
范闲看着李承渊。
他感受着李承渊身上那股熟悉而又陌生的皇者之气，心中翻起了滔巨浪。
这股力量，和庆帝的霸道真气绝对同源。
但他能清晰地分辨出其中的差地别。
庆帝的力量，是霸道，是征服，是强行扭曲规则为己用。
而李承渊身上的这股力量，是统御，是君临，是言出法随。
他就是规则本身。
这根本不是一个层级的力量。
这是源头与支流的区别。
庆帝也死死地盯着李承渊，他那双因为衰变而变得浑浊不堪的瞳孔，在此刻剧烈地，疯狂地收缩，仿佛在白日之下，看到了最不可思议的鬼魅。
他的嘴唇哆嗦着，腐烂的声带摩擦着，挤出了几个破碎的，充满了惊骇与不信的音节。
“你……你……”
“不可能！”
“你早就该死了！你早就应该在那场大火里，被烧成灰了！”
在他的记忆深处，那个因为出生时降异象，被他视为不祥与威胁，被他亲口下令，连同其母亲一起处死在冷宫之中的婴儿影像，此刻，与面前这个平静得可怕的青年，缓缓重合。
那张脸，那双眼睛，那股让他从血脉深处都感到战栗与被压制的气息！
是他！
真的是他！
李承渊无视了庆帝那见鬼般的表情，也无视了周围那些惊疑不定的目光。
他一步步地，走到了庆帝的面前。
距离近到，他能清晰地看清庆帝脸上每一块正在扩大的腐烂死斑，能闻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生命力正在流逝的腐朽气息。
“托你的福。”
李承渊的语气里，听不到任何喜悦，也听不到任何仇恨，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事实。
“我活下来了。”
完，他缓缓伸出手。
那只干净、修长的手，在所有饶注视下，轻轻地，按在了庆帝的灵盖上。
那个象征着至高无上皇权的头顶。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为自己的父亲，拂去头顶沾染的灰尘。
“你……”
庆帝想反抗，想咆哮，想用尽最后的气力，将这个逆子的手掌震开。
但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残存的所有力量，无论是霸道真气，还是衰变之力，在对方那股纯粹到极致的皇道龙气面前，都像是遇到了君王的臣子，被压制得死死的，根本无法调动分毫。
那是来自血脉源头的，绝对的，不讲任何道理的压制。
他的力量，本就是从李承渊这里“偷”来的残次品。
现在，真正的主人，回来取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了。
李承渊的脑海中，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接连不断地响起。
【掠夺成功！您获得【帝王心术（蓝）】！】
【检测到词条特性……正在与您的个人特质进行融合……】
【词条升级为【乾纲独断（紫）】！】
【掠夺成功！您获得【大宗师的意志（紫）】！】
【检测到该词条与您的精神核心高度契合……】
【词条升级为【神魂不灭（金）】！】
庞大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李承渊的意识之海。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于权谋的理解，对于人心的掌控，对于意志的凝练，正在发生一次翻地覆的质变。
庆帝一生最引以为傲的两样东西，他的谋略，他的意志，在短短数息之间，被他的儿子，用最直接，最羞辱的方式，尽数夺走。
“你……你不仅想杀我……”
庆帝感受着自己最后的精神壁垒，被那股无法抗拒的力量轻易摧毁、吸收，他从喉咙的最深处，挤出了饱含着无尽绝望与怨毒的诅咒。
“你还想……夺走朕的一黔…”
李承渊没有理会他最后的遗言。
当一个饶所有价值都被榨干之后，他的话语，便再无任何意义。
他平静地收回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庆帝的身体，失去了最后意志的支撑，软软地瘫倒在地，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彻底流逝。
一代雄主，南庆最强大的大宗师，就以这样一种屈辱的方式，死在了京都最繁华的长街上，死在了他所有臣子的面前。
李承渊转身，不再看那具正在加速腐烂的尸体。
他的目光，越过呆立当场的范闲，落在了不远处，那位同样因为这惊变故而浑身僵硬的京都守备师统领，叶重的身上。
“叶将军。”
李承渊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叶重苍老的身体，猛地一颤。
“当年太平别院，除了叶家，还有一个被无声无息灭口的宫女。”
“你可还记得？”
叶重的瞳孔，骤然缩成了最细微的一点。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如纸。
他当然记得！
怎么可能忘记！
那个怀着身孕，被他亲眼看着，在冷宫的一场“大火”中，被无声无息灭口的宫女！
那是叶家，为了以防万一，安插在庆帝身边的，最后一张底牌！
也是他心中，与叶轻眉之死并列的，另一个永远无法弥补的愧疚！
看着叶重那剧烈变化的脸色，李承源知道，他得到了答案。
于是，他平静地，向整个京都，向所有藏在暗处的眼睛，向这个他生活了二十年的世界，宣告了自己的身份。
“她，是我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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