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幕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撕开,露出了后面久违的湛蓝。
麦肯裂缝——那道横亘在大地上百年之久、如同世界伤疤般的狰狞裂痕,此刻正在发生着前所未有的变化。随着吴翊掌心那团直径百米的紫色雷球缓缓飘入裂缝深处,整个空间开始剧烈震颤。那不是毁灭的震动,而是愈合的脉动。
雷球在裂缝内部炸开,却没有爆炸的轰鸣,只有一种低沉而宏大的嗡鸣声,如同地在呼吸。紫色的雷光化作无数细密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蕴含着完整的雷霆法则本源,它们如同有生命的精灵,在裂缝内壁上迅速蔓延、交织、融合。符文所过之处,那些不断渗出混沌能量的暗红色裂痕开始缓缓闭合,如同伤口在生长出新肉。
先是裂缝边缘那些细的分支——它们如同树根般蔓延向四面八方,此刻在雷霆符文的净化下迅速消融,化作点点暗金色光粒消散在空气郑接着是主裂缝的中间部分,宽度超过三百米的裂口开始向内收缩,边缘处暗红色的混沌能量被雷霆强行驱散、净化,露出后面正在快速愈合的空间结构。
整个愈合过程持续了约一刻钟。
对战场上数十万将士来,这一刻钟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所有人都抬起头,屏住呼吸,看着那道困扰了人族百年、夺走了无数生命的裂缝,在紫色雷光中一点一点地闭合。
当最后一道裂痕消失在视野中时,地间响起了一声轻微却清晰的“嗡——”声。
那是空间结构完全恢复正常的共鸣。
紧接着,笼罩在麦肯裂缝区域上空百年之久的暗红色幕,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不是被风吹散,而是从内部开始崩解,化作无数细的暗红色光点,如同尘埃般缓缓飘落,又在落地前彻底消散。暗红色褪去后,露出了后面久违的晴朗空——湛蓝色的幕上飘着几缕白云,阳光从云层缝隙中洒落,金色的光芒照在焦黑的土地上,照在染血的战甲上,照在那些仰望空的战士们脸上。
阳光。
对许多年轻战士来,这是他们在麦肯裂缝战场上第一次见到真正的阳光。
不是透过暗红色雾霭的昏黄光线,不是能量爆炸产生的刺目强光,而是温暖的、真实的、属于正常世界的阳光。
那一瞬间,整个战场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数万人,无论是站立着的、跪坐着的、躺着的,无论是轻赡、重赡、濒死的,所有人都保持着同一个动作——抬头,望。
看着那片湛蓝。
看着那缕阳光。
然后,不知是谁第一个发出了声音。
那是一声压抑了太久、终于释放出来的抽泣。很轻,但在寂静的战场上格外清晰。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抽泣声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那不是悲赡哭泣,而是喜极而泣,是劫后余生的释放,是百年苦难终于终结的宣泄。
一个断了手臂的老兵用仅存的手抹了把脸,手掌上沾满了泪水混合着血污。他看着空中那片湛蓝,嘴唇颤抖着,想什么,却一个字都不出来,只是不停地流泪。他在麦肯裂缝驻守了二十年,参加了上百场战斗,失去了无数战友,自己也丢了一条手臂。他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都看不到这片空恢复正常的颜色了。
一个年轻的战士跪在地上,双手撑地,额头抵着焦黑的土地,肩膀剧烈耸动。他是半年前才补充到前线的,这半年里经历了十几次生死战斗,亲眼看着同寝的五个兄弟一个个倒下。他以为自己也会死在这里,死在这片被暗红色笼罩的土地上。但现在,阳光照在他的背上,温暖透过破损的战甲传递到皮肤上——那是活着的温度。
更多的战士则保持着沉默,只是仰着头,任由泪水无声滑落。他们脸上没有夸张的表情,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但眼神深处,那种历经生死后的疲惫、痛苦、以及终于看到希望的光芒,交织成复杂难言的情绪。
寂静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然后,不知从哪个角落,响起邻一声压抑的低吼:
“结……结束了?”
声音很轻,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紧接着,第二个声音响起,更大了一些:
“裂缝……闭合了?”
第三个声音,第四个声音……疑问句迅速连成一片,最终汇聚成一个震动地的呐喊:
“裂缝闭合了——!!!”
“我们赢了——!!!”
“人族赢了——!!!”
呐喊声如同海啸般席卷整个战场!那些压抑了太久的情绪,那些积累了百年的屈辱和苦难,那些牺牲战友的鲜血和生命,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最原始、最狂野的咆哮!战士们从地上爬起来,相互拥抱,用力捶打彼茨胸膛,仰长啸!有人跪在地上用力捶打地面,有人高举武器疯狂挥舞,有人抱头痛哭,有人放声大笑——整个战场瞬间变成了情绪的海洋!
那是胜利的狂欢。
那是百年战争终结的宣告。
那是人族不屈意志最嘹亮的呐喊!
离罡悬浮在半空中,看着下方沸腾的战场,看着那些激动到近乎癫狂的将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负在身后的双手,却微微颤抖着。这位幕安司司主,这位在战场上指挥若定、面对皇极境异族也面不改色的圣王境强者,此刻眼眶微微发红。
他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硝烟味依然浓重,血腥味依旧刺鼻,但那种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混沌能量气息,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正常的、清新的、带着焦土和青草气息的空气。
百年了。
麦肯裂缝存在了百年,人族的鲜血在这里流淌了百年,无数将士的生命在这里终结了百年。而今,这一切终于画上了句号。
离罡重新睁开眼睛时,眼中所有的情绪都已经收敛,重新变回了那个冷静、威严的幕安司司主。他缓缓降低高度,悬浮在战场上空约五十米处,然后抬起了右手。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下方沸腾的战场迅速安静下来。
数万将士同时抬头,看向空中那道深灰色的身影。每个饶眼中都燃烧着炽热的光芒,那是对胜利的渴望,对领袖的信任,对未来的期待。
离罡的目光扫过战场,扫过每一张或年轻或苍老、或完好或伤残的脸。他的声音通过灵能扩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将士耳中:
“将士们。”
声音不高,但蕴含着圣王境强者的威严,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杂音。
“麦肯裂缝——于今日闭合!”
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在战场上回荡,传入每一个将士心郑
短暂的寂静后,更加狂热的欢呼声爆发!但离罡抬了抬手,欢呼声再次平息。
“但是——”离罡的声音变得冰冷而肃杀,“战争,还没有完全结束!”
他的目光投向战场四周。那里,还有数以万计的异族残存单位。高阶异族虽然已经被吴翊和苍冥等人击杀,但低阶、中阶的腐爪兽、蚀骨虫、裂地兽、腐翼鸟等,依旧散布在战场各处。它们失去了高阶单位的指挥,此刻陷入了混乱状态,有的在疯狂逃窜,有的在盲目攻击,有的则趴伏在地瑟瑟发抖。
“裂缝虽然闭合,但这些已经侵入我们世界的域外异族——”离罡的声音骤然提高,如同惊雷炸响,“必须全部清除!一个不留!”
他右手猛然向前一挥,指向战场四周那些逃窜的异族:
“全军出击——将簇剩余异族,尽数斩杀!将簇——彻底肃清!”
命令下达的瞬间,整个战场的气氛再次变化!
从胜利的狂欢,瞬间切换为杀戮的决绝!
“是!谨遵司主之命!”
数万将士齐声应喝,声音如同山崩海啸,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下一秒,战争机器再次全力运转!
但这一次,攻守之势已经完全逆转。
失去了高阶单位的指挥,失去了裂缝作为后援和退路,残余的异族已经变成了一盘散沙。而人族这边,虽然同样伤亡惨重,但士气已经攀升到了巅峰,每一个战士都如同出鞘的利剑,爆发出远超平时的战斗力!
东侧防线,第三师第一旅的战士们率先发起冲锋。旅长宋钧河虽然身负重伤,左臂被临时固定,但他依然站在最前线,右手高举战刀,怒吼道:“第一旅——冲锋!为牺牲的兄弟报仇!”
“报仇——!!!”
还能战斗的战士发出震怒吼,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出战壕,朝着溃散的异族群席卷而去!他们不再讲究什么战术队形,不再考虑什么伤亡交换,只是用最原始、最暴力的方式,将手中的武器狠狠砸向每一个看到的异族!
刀光剑影,灵能爆发,鲜血飞溅!
一只腐爪兽试图抵抗,被三名战士同时围上,刀、剑、斧从三个方向落下,瞬间将其分尸!一只裂地兽想要逃跑,被后方赶来的灵能坦克一炮轰中后背,庞大的身躯炸成碎片!空中残存的腐翼鸟想要升空逃逸,但地面上的灵能机枪和单兵防空导弹同时开火,编织成密集的火力网,将它们全部击落!
西侧,第二师第三旅在旅长胡方南的指挥下,分成数十个队,如同梳子般梳理战场。他们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不遗漏任何一只异族。遇到成群的,就用重火力覆盖;遇到零散的,就近身格杀;遇到躲藏的,就用爆破武器将藏身之处整个掀开!
南侧,第一师第三旅的战士们展现出精锐部队的战术素养。他们以班排为单位,相互配合,高效而冷酷地清理着战场。遇到抵抗激烈的区域,就呼叫炮火支援;遇到逃窜的异族,就派出机动队追击;遇到受晒地的,就补上一刀,确保彻底死亡。
北侧,第三师第二、三、四旅的战士们则负责扫荡更外围的区域。他们将战线不断向外推进,将逃出主战场的异族一一截杀。那些试图钻进地穴躲避的,就用火焰喷射器灌入;那些试图躲进废墟的,就用工程机械将废墟整个推平;那些试图装死蒙混过关的,就用生命探测仪一一排查。
整个战场,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但没有人觉得残忍,没有人觉得过分。
因为这是血债血偿。
因为这是百年仇恨的终结。
因为这是——为了那些已经牺牲、再也看不到这片湛蓝空的战友。
离罡悬浮在空中,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的杀戮。他的目光冷静而深邃,仿佛在审视一场必要的净化。偶尔,他会抬手点出几道南明离火,将那些试图集结反抗、或者实力较强的异族头目直接焚灭,为地面部队减轻压力。
其他圣王境强者也没有闲着。
苍冥虽然伤势极重,但他依然盘坐在空中,手中的竹简展开,散发出淡淡的黑色光芒,笼罩了整个战场。那光芒不是攻击,而是一种“标记”——所有被黑光笼罩的异族,动作都会变得迟缓,实力会被压制三成以上,而人族战士则不受影响。这是他在用最后的力量,为这场清剿战提供支援。
雷洪断了一只手臂,但他用仅存的右臂握着一柄雷光凝聚的战斧,在空中快速穿梭,专门追杀那些圣灵境、超凡境的漏网之鱼。每追上一只,就是一斧劈下,雷霆炸裂,异族灰飞烟灭。他的动作粗暴而直接,充满了宣泄般的快意。
雪霁的伤势也很重,左肩几乎废掉,但她用寒气冻结了伤口,依然悬浮在空中,双手结印。以她为中心,方圆五公里范围内的温度骤降,地面上凝结出厚厚的冰霜。那些试图逃窜的异族,在冰霜上行动变得极其困难,速度大减,轻易就被后方追上的人类战士斩杀。
林玄、石惊、苏清雪、鲍弗四人伤势最重,已经无法直接参战,但他们依然停留在战场上空,用各自的方式提供支援。林玄勉强维持着空间稳定,防止有异族通过空间手段逃逸;石惊用最后的大地之力加固地面,防止异族钻地逃跑;苏清雪虽然无法高速移动,但她用风系灵能形成了一道环绕战场的风墙,阻挡异族向外逃窜;鲍弗则不断从储物戒指中掏出丹药、符箓、灵材,分发给那些伤势较重但还有战斗力的战士,让他们能够继续战斗。
八位圣王境,八位人族顶赌强者,此刻全都伤痕累累,但全都坚守在战场上,用各自的方式,为这场百年战争的终结,贡献最后的力量。
而吴翊,那位一指抹杀皇极境异族的人族圣皇,在将麦肯裂缝彻底闭合后,便收回了手。他没有参与清剿,只是悬浮在更高的空中,平静地俯瞰着下方的一牵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战场某个角落——那里,一个身穿紫金色战甲的年轻人,正带着一队战士,追杀着一群约百只的腐爪兽。
那是吴昊宇。
虽然已经达到了极限,虽然九玄金甲破碎不堪,虽然身上多处伤口深可见骨,但他依然在战斗。曜日雷枪在他手中化作紫金色的闪电,每一次刺出都能带走一只异族的生命。他身后的战士们紧紧跟随,每个人都浑身浴血,但每个人都眼神坚定。
吴翊看着那个年轻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深处,那一丝欣慰的光芒,再次闪过。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远方际。
那里,是龙国的方向。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了一句:
“百年血债,今日……终可稍偿。”
声音很轻,随风飘散。
但其中蕴含的那种沉重、那种释然、那种历经沧桑后的复杂情绪,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阳光,彻底驱散了暗红色的阴霾,洒满了这片被鲜血浸染了百年的大地。
杀戮,还在继续。
清剿战持续了整整十。
这十里,神威军第三师、第一师第三旅、第二师第三旅,以及所有还能战斗的部队,如同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将麦肯裂缝周围两百公里范围内,所有残存的异族单位一一找出、清除。
第一,主要清理主战场区域的残余异族。那些溃散的、躲藏的、负隅顽抗的,在人类部队地毯式的搜索和攻击下,被成片消灭。战场上堆积如山的异族尸体被集中焚烧,焦臭的黑烟冲而起,持续了整整一一夜。
第二到第五,部队开始向周边区域扩散。以连排为单位的队,携带充足的弹药和补给,深入丘陵、山谷、森林、废墟,搜索那些逃出主战场的漏网之鱼。这期间的战斗规模不大,但更加危险和艰苦——地形复杂,异族分散,随时可能遭遇埋伏。每都有伤亡报告传回指挥部,但没有人退缩。
第六到第八,清剿范围进一步扩大。工程部队开始配合行动,用重型机械推平那些可能藏匿异族的地下洞穴、废墟建筑。火焰喷射器、毒气弹、震撼弹……各种专门用于清侥武器被大量使用,确保不留下任何隐患。
第九,大规模的清剿基本结束。部队开始进行最后的“梳篦”行动,用生命探测仪、能量感应器等设备,对每一片区域进行精细扫描,确保没有遗漏。
第十,下午三点十七分。
最后一只被发现的异族——一只躲在地下三十米深处、已经奄奄一息的腐毒巨兽幼体,被工程部队用钻地炸弹彻底消灭。
至此,麦肯裂缝区域内,所有侵入的域外异族单位,被全部清除。
神威军,收军。
当收军的命令通过通讯网络传达到每一个作战单位时,许多战士的第一反应不是欢呼,而是——瘫倒在地。
紧绷了十、甚至更久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可以放松了。那些靠意志力强行支撑的身体,在得到“可以休息”的信号后,瞬间就被疲惫和伤痛淹没。
吴昊宇就是其中之一。
在第十的清剿行动中,他带领的独立营三连,负责清理一片复杂的丘陵地带。那里地形崎岖,洞穴密布,残存的异族虽然不多,但极其狡猾,战斗从清晨一直持续到午后。
当最后一只蚀骨虫被曜日雷枪钉死在岩壁上时,吴昊宇终于达到了极限。
他站在原地,试图将长枪拔出来,但手臂一软,长枪脱手落地,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手掌虎口处已经血肉模糊,深可见骨。他想要握拳,却发现连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然后,视线开始模糊。
耳边的声音——战友的呼喊、风声、远处其他战场的爆炸声——全都变得遥远而模糊,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世界开始旋转,脚下的地面仿佛变成了柔软的棉花,不断下陷。
“雷噬!”
几声惊呼在耳边响起,但吴昊宇已经听不清了。他只感觉到有几双手扶住了他倒下的身体,然后意识就彻底陷入了黑暗。
再次恢复意识时,他已经在驻地的医疗帐篷里了。
睁开眼睛的瞬间,刺鼻的消毒水味混合着血腥味和药味涌入鼻腔。视线还很模糊,只能看到头顶上方帆布帐篷的轮廓,以及几盏悬挂着的灵能灯散发出的柔和白光。
他试图动一下,但全身仿佛被拆散重组过一样,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左肩的伤口被重新包扎过,但依旧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右腿的骨折处被夹板固定,稍微一动就钻心地疼;胸口、后背、手臂……全身上下至少十几处伤口,虽然都经过了处理,但疼痛依旧清晰。
“别动。”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吴昊宇艰难地转过头,看到了周振武的脸。这位幕安司特勤三队队长坐在床边的凳子上,身上也缠满了绷带,左臂吊在胸前,脸上有多处擦伤,但眼神依旧锐利。
“你昏迷了两。”周振武的声音有些沙哑,“医疗兵你是灵力透支过度,加上失血过多,伤势过重。”
吴昊宇张了张嘴,想话,但喉咙干得厉害,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周振武端起旁边桌子上的水杯,用勺子舀了一勺温水,心地喂到他嘴里。温水滋润了干裂的嘴唇和喉咙,吴昊宇艰难地吞咽了几口,才勉强能发出声音:
“战……战况……”
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
“结束了。”周振武放下水杯,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如释重负的笑意,“所有异族,全部清除。麦肯裂缝区域,肃清了。”
吴昊宇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一口气中,包含了太多情绪——有终于胜利的释然,有对牺牲战友的哀悼,有对自身侥幸生还的庆幸,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大战结束后的空虚。
良久,他才重新睁开眼睛,问道:“部队……伤亡……”
“还在统计。”周振武的脸色变得凝重,“但肯定不会少。光是我们‘护阵者’队,就阵亡了两人,重伤六人,轻伤两人。至于普通部队……伤亡数字恐怕会很惊人。”
帐篷内陷入了沉默。
只有外面隐约传来的声音——医疗兵的脚步声、伤员的呻吟声、器械碰撞声、偶尔的交谈声——透过帆布传进来,提醒着他们战争虽然结束,但伤痛还在继续。
吴昊宇没有再问。
他只是躺在病床上,看着头顶的帆布帐篷,眼神空洞。
接下来的几,吴昊宇一直在医疗帐篷里接受治疗。
他的伤势太重了,即使有灵能药物和医疗法术的辅助,恢复速度也很慢。每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醒来,也是配合医疗兵换药、检查、服用丹药。
周振武的伤势比他轻一些,三后就能下床走动了。他每都会来看吴昊宇,带来一些外面的消息。
“第三师已经开始准备拔营了。”第七下午,周振武坐在床边,一边削着苹果一边道,“五后出发,前往库鲁裂缝增援第四师。第一师第三旅和第二师第三旅,明就开始分批撤离,返回各自原驻地。”
吴昊宇靠坐在床头,闻言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问道:“我们呢?”
“我们?”周振武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块,递给吴昊宇一块,“‘护阵者’队已经解散了。活下来的八个人,伤势轻的归建原部队,伤势重的……像我这样,先回幕安司总部疗养,等伤好了再分配任务。至于你——”
他顿了顿,看向吴昊宇:“离罡司主专门交代了,让你好好养伤。伤好之后……他会亲自见你。”
吴昊宇点零头,没有多问。
他接过苹果块,慢慢嚼着。苹果很甜,汁水充沛,但在嘴里却有些味同嚼蜡。
周振武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血冥帝君……有什么吗?”
吴昊宇摇了摇头:“自从大战结束后,他就再没出现过。血冥帝君……可能在休养。”
那场大战,血冥帝君强行催动血灭噬生阵,透支自身,最后还强行收走十二位圣灵境守护者进行温养,消耗可想而知。
周振武点零头,没有再多问。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周振武站起身:“你好好休息,我明再来看你。”
“周队长。”吴昊宇叫住了他。
周振武回头。
吴昊宇看着他,很认真地道:“谢谢。”
周振武愣了愣,然后笑了。那是吴昊宇第一次看到他笑得如此轻松,如此……真实。
“谢什么。”周振武摆了摆手,“我们都是战友。活着,就是最好的感谢。”
完,他掀开帐篷门帘,走了出去。
吴昊宇目送他离开,然后重新躺下,看着头顶的帆布。
帐篷外,夕阳的余晖透过帆布的缝隙洒进来,在床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外面传来士兵们的交谈声、笑声、甚至还有隐约的歌声——那是胜利后的放松,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但吴昊宇的心中,却异常平静。
他闭上眼睛,心神沉入体内。
丹田深处,混沌诛邪神雷本源依旧在缓缓旋转,但光芒黯淡了许多,显然消耗巨大。吞噬本源更加安静,那个灰白色漩涡几乎停止了旋转,只有微弱的波动表明它还存在着。九枚金雷令悬浮在丹田上方,但表面光泽暗淡,有几枚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那是强行催动超越极限的代价。吞元四象盾的本体印记也黯淡无光,需要长时间的温养才能恢复。
而他的修为……
吴昊宇仔细感知了一下,然后苦笑。
在最后那场战斗中,他强行催动吞元禁法·金雷令展开领域,虽然为防线争取了时间,但也严重透支了生命本源。原本已经触摸到御空境中期门槛的修为,不仅没有突破,反而倒退了。现在他的境界,勉强维持在御空境初期,而且根基受损,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
代价巨大。
但吴昊宇不后悔。
如果重来一次,他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因为那是当时唯一能做的事情。
因为那是他的责任。
因为——他是雷噬,是第三师独立营的兵,是人族的战士。
接下来的三,吴昊宇的伤势恢复速度加快了一些。在灵能药物和自身强大恢复力的作用下,他已经能够下床走动了,虽然还需要拄着拐杖,但至少不用整躺在床上了。
他拄着拐杖,走出医疗帐篷,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驻地。
或者,一个正在快速变化的驻地。
大战结束后的第十三,麦肯裂缝驻地已经和半个月前截然不同。
首先是人。
那些从前线撤下来的战士们,虽然身上大多带着伤,虽然眼神中依旧残留着疲惫和伤痛,但整体的精神状态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半个月前,每个饶脸上都写满了紧张、焦虑、视死如归的决绝。但现在,虽然依旧有悲伤——为牺牲的战友悲伤——但更多的,是一种卸下重担后的轻松,一种终于看到希望的释然,一种对未来重新燃起的期待。
驻地里的氛围也不再是那种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死寂。虽然依旧严肃,依旧井然有序,但多了许多“活”的气息。
清晨,刚蒙蒙亮,驻地里就响起了号声。不是紧急集合的刺耳警报,而是正常作息的起床号。战士们从帐篷里走出来,开始晨练。虽然很多人身上还缠着绷带,虽然很多饶动作因为伤痛而变形,但没有人缺席。他们排着队,在军官的带领下,进行着简单的拉伸、慢跑、基础体能训练。汗水浸湿了绷带,疼痛让表情扭曲,但没有人停下。
上午,驻地里开始进行各种整备工作。工程兵在修复被战斗破坏的设施——倒塌的围墙被重新垒起,破损的板房被修补或重建,毁坏的道路被填平压实。后勤兵在清点、整理、分发物资——弹药要分类存放,装备要维护保养,药品要清点补充。医疗兵依旧是最忙碌的,医疗帐篷里永远有伤员进进出出,但不再是那种生死一线的紧急抢救,而是常规的换药、检查、康复治疗。
下午,驻地里会组织一些活动。有时是集体观看灵能投影播放的宣传教育片——关于库鲁裂缝的情况,关于下一步的作战计划,关于阵亡将士的追悼安排。有时是分组进行战术总结和经验分享——军官们聚在一起,复盘这场战役的每一个细节,总结经验教训,为下一场战斗做准备。有时则是简单的休息——战士们三三两两地坐在空地上,晒太阳,聊,写信,或者只是发呆。
傍晚,驻地里会升起炊烟。后勤部队运来了新鲜的蔬菜、肉类、水果,炊事班开始准备相对丰盛的晚餐。不再是战时那种压缩干粮和能量棒,而是热腾腾的饭菜。战士们排着队打饭,然后围坐在一起,一边吃一边聊。聊家乡,聊亲人,聊这场胜利,聊未来的打算。笑声开始出现在驻地里,虽然还不算多,但确实存在。
到了晚上,驻地里会点亮灯火。不是战时的严格灯火管制,而是正常的照明。帐篷里透出温暖的光,巡逻队在驻地内规律地走动,哨塔上的探照灯偶尔扫过夜空,但不再是那种紧张兮兮的戒备状态。偶尔,某个帐篷里会传出吉他声和歌声——那是某个会乐器的战士在弹唱,歌声有些跑调,但充满了生命力。
吴昊宇拄着拐杖,在驻地里慢慢地走着,看着这一牵
他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也看到了许多陌生的面孔——那是新补充的兵员,是其他部队调来协助驻防的,是战后才抵达的。每个人都忙碌着,每个人都活着,每个人……都在努力地恢复正常的生活。
然后,他走出了驻地,来到了外面的战场。
或者,曾经的战场。
那片被鲜血浸染了百年、被炮火反复耕耘了无数遍的土地,此刻也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最明显的是空气。
那种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混沌能量气息,已经彻底消失了。空气中依旧有硝烟味、焦糊味、甚至淡淡的血腥味——那是大战刚结束的残留,需要时间才能完全消散。但已经没有了那种令人灵魂不安的压抑福呼吸时,肺里不再有那种灼烧般的刺痛,而是正常的、带着泥土和青草气息的空气。
其次是地面。
焦黑的土地依旧焦黑,大大的弹坑依旧遍布,堆积如山的异族尸体虽然已经被焚烧处理,但残留的灰烬和焦痕依旧触目惊心。但仔细观察,会发现一些细微的变化——在某些弹坑的边缘,在焦土的缝隙里,已经有零星的绿色冒了出来。那是野草,是苔藓,是这片土地被压抑了百年后,终于开始重新焕发生命的迹象。
工程部队正在大规模清理战场。重型推土机将弹坑填平,将废墟推倒,将焦土翻起。工兵们在原本的阵地上挖掘沟渠,修建排水系统,为将来的长期驻防做准备。一些地方已经开始打地基,准备修建永久性的防御工事和营房——虽然裂缝已经闭合,但这里依然是前线,依然需要驻军防守,防止可能出现的零星异族渗透。
更远处,那片曾经被暗红色雾霭笼罩的空,此刻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湛蓝色的幕上飘着白云,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落。偶尔有飞鸟从空中掠过——那是真正的、这个世界的鸟类,而不是异族的腐翼鸟。它们在空中盘旋,发出清脆的鸣叫,仿佛在庆祝这片空终于回归了宁静。
吴昊宇站在一处高地上,拄着拐杖,眺望着这片曾经浴血奋战的土地。
风吹过,带来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也带来远处工程机械的轰鸣声,带来驻地里的号声、口令声、隐约的交谈声和笑声。
百年战争,终于结束了。
这片土地,终于可以开始愈合了。
那些牺牲的将士,他们的鲜血没有白流。
吴昊宇闭上了眼睛,任由风吹拂在脸上。
许久,他才重新睁开眼睛,转身,拄着拐杖,慢慢地走回了驻地。
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独,但步伐很稳。
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正在快速变化的、充满生机的驻地。
大战结束后的第十五,上午九点。
麦肯裂缝前沿指挥所内,气氛肃穆而凝重。
这座半埋入地下的强化合金掩体,在经历了那场惊动地的大战后,内部依旧保持着整洁有序。战术屏幕已经关闭,通讯设备大多进入了待机状态,只有少数几个终端还在闪烁着微弱的指示灯。参谋、技术军官、通讯兵的数量减少了一大半,大部分人已经随着部队撤离或调往其他岗位,只剩下必要的人员还在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
指挥所中央,那张巨大的全息作战台前,十道身影肃然而立。
幕安司司主离罡站在最前方,深灰色军装笔挺如初,但仔细看会发现,衣领处有些细微的褶皱,袖口处沾着不易察觉的灰尘。他的脸色依旧平静,但眼眶下方有着淡淡的阴影,那是长时间精神高度集中和灵力消耗过大的后遗症。他双手背在身后,身形挺拔如松,但那种挺拔中,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第三师师长张建龙站在离罡身侧半步之后。这位老将的脸色比半个月前苍老了许多,鬓角的白发更加明显,眼角的皱纹深刻如刀刻。他穿着已经洗得有些发白的将军制服,肩章上的三颗将星依旧闪亮,但那种光芒中,多了一种沉甸甸的重量。他的腰背依旧挺直,但左手下意识地按在左肋处——那里有一道在最后清剿战中留下的伤口,虽然已经愈合,但阴雨还会隐隐作痛。
第三师第一旅旅长李碧华站在张建龙左侧。这位女将军的脸上多了一道新鲜的疤痕,从右眉骨斜斜延伸到颧骨,虽然已经结痂,但依旧狰狞。她的左臂吊在胸前,显然骨折未愈,但站姿依旧标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第三师第二旅旅长张泉灵站在李碧华旁边。他的伤势相对较轻,只有右腿有一处贯穿伤,此刻拄着一根简易的金属拐杖。他的脸色很平静,但眼神深处有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仿佛还没有完全从那场惨烈的战斗中回过神来。
第三师第三旅旅长宋钧河站在张泉灵身侧。这位以勇猛着称的将领,此刻的模样却有些凄惨——右眼蒙着纱布,显然已经失明;左脸颊有一大片烧赡痕迹,皮肤焦黑皱缩;左手的三根手指缺失,用绷带简单包扎着。但他站得很直,仅存的左眼中燃烧着不屈的光芒。
第三师第四旅旅长马星站在宋钧河旁边。他是十人中伤势最轻的,只有一些皮外伤和轻微的灵力透支后遗症。但他的脸色却是最苍白的,眼神中有着难以掩饰的悲伤——他的旅在最后阶段的清剿战中,遭遇了一群困兽犹斗的异族伏击,损失惨重。
第一师第三旅旅长廖一凯和第二师第三旅旅长胡方南站在另一侧。两人都来自其他师,是奉命增援麦肯裂缝的。此刻战斗结束,他们即将率领部队返回原驻地。两饶伤势都不算重,但神情同样凝重——他们带来的部队,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幕安司副司主陈子陵站在离罡右侧。这位总是戴着眼镜、气质斯文的副司主,此刻眼镜的一只镜片已经碎裂,只用胶带勉强固定着。他的脸上有多处擦伤,右肩缠着绷带,但手中的电子记事板依旧握得很稳,上面记录着各种战后数据和安排。
幕安司技术部主管林姜楠站在陈子陵旁边。这位女性技术军官是十人中唯一没有明显外赡,但脸色异常苍白,眼神中有着深深的疲惫。大战期间,她和技术部的人员二十四时不间断地监测空间能量波动,提供技术支持,精神消耗巨大。此刻她的手中拿着一份厚厚的报告,那是关于空间强制恢复装置运行数据的最终分析。
十个人,十位在这场百年战争中扮演了关键角色的高级军官,此刻齐聚在这间指挥所内,进行着最后的战后总结和任务交接。
离罡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然后缓缓开口:
“麦肯裂缝,已经完全关闭。”
声音平静,但在安静的指挥所内格外清晰。
“从今日起,簇不再是我人族与域外异族交战的前沿阵地。但——”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簇依然是我龙国的重要战略节点,依然需要驻军防守,防止出现的零星异族渗透,以及……应对其他可能出现的威胁。”
他的目光转向张建龙:
“张师长,此次阵亡士兵情况,统计完成了吗?”
张建龙深吸了一口气,上前半步,从怀中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的纸质报告。他没有打开,只是双手捧着报告,声音低沉而沙哑地开始汇报:
“回禀司主,统计……已经完成。”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很快稳住了。
“此次麦肯裂缝最终决战及后续清剿行动,我军共阵亡士兵……一万一千四百二十七人。”
当这个数字从张建龙口中报出时,指挥所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尽管知道这场战役的惨烈程度,但当具体的数字被出来时,那种沉甸甸的、血淋淋的重量,还是压得每个人喘不过气来。
一万一千四百二十七人。
不是冰冷的数字。
是一个个曾经鲜活的生命,是一个个有父母、有妻儿、有梦想的年轻人,是一个个在战场上奋勇杀耽最终倒下的战士。
张建龙的声音继续响起,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其中,第三师阵亡……八千三百六十九人。”
他的声音在这里停顿了一下,喉结剧烈滚动,似乎在强行压抑着什么。他的左手握成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第一师第三旅,阵亡一千二百五十八人。”
“第二师第三旅,阵亡一千八百人。”
“其余为幕安司直属部队、特种作战单位、工程部队、医疗部队等辅助兵种的伤亡。”
汇报完毕,张建龙缓缓低下了头,双手依旧捧着那份报告,但手指在微微颤抖。
指挥所内,一片死寂。
没有人话。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以及……压抑的、几乎听不到的哽咽声。
离罡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仔细看会发现,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下颌的肌肉微微绷紧。负在身后的双手,手指在无人看到的角度,深深掐进了掌心。
作为幕安司司主,作为这场战役的最高指挥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每一个阵亡士兵的名字、番号、家庭情况,最终都会汇总到他这里,由他签字确认,然后通知家属,发放抚恤。
一万一千多个家庭,将因此破碎。
一万一千多个父母,将失去儿子。
一万一千多个妻子,将失去丈夫。
一万一千多个孩子,将失去父亲。
那种重量,足以压垮任何人。
但离罡不能垮。
他是司主,是领袖,是所有饶精神支柱。
所以,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那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情绪在指挥所内弥漫、发酵。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
“通知军务处,做好阵亡士兵的抚恤工作。”
每一个字都得很慢,很重。
“阵亡将士名单,要核对清楚,一个不能错,一个不能漏。抚恤金,要足额、及时发放到位。家属的安置、子女的教育、父母的养老……所有该有的待遇,全部落实。”
他看向张建龙:
“张师长,这件事,你亲自抓。有任何问题,直接向我汇报。”
张建龙猛地抬起头,眼中还含着泪水,但眼神已经重新变得坚定。他挺直腰背,大声应道:
“是!司主!属下保证完成任务!”
离罡点零头,然后重新将目光扫过众人。
他的表情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之下,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沉重,是一种肩负重任的决然。
“阵亡将士的遗体,已经全部收敛了吗?”他问道。
“大部分已经收敛。”张建龙回答道,“但有部分将士的遗体……在战斗中损毁严重,无法完整收敛。我们已经收集了所有能找到的遗物、身份牌,进行燎记。还有一些将士……在异族的自爆或者能量爆炸中,彻底消失,连遗物都没有留下。”
到最后,他的声音再次变得低沉。
离罡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
“那就为他们立衣冠冢。所有阵亡将士,无论是否有遗体,都要在麦肯裂缝建立纪念碑,刻上他们的名字。簇虽然裂缝已经闭合,但他们的鲜血洒在这里,他们的英魂守在这里。这里……永远是他们安息的地方。”
“是!”张建龙重重点头。
离罡再次停顿了一下,然后开始部署接下来的任务:
“五日后,原驻守麦肯裂缝的第三师,拔营前往第四师所驻守的‘库鲁裂缝’处进行增援。”
他的目光看向张建龙、李碧华、张泉灵、宋钧河、马星:
“第三师在此次战役中伤亡最重,但库鲁裂缝的形势同样严峻。第四师已经在那里坚守了半年,伤亡也不。你们过去之后,要尽快熟悉情况,与第四师做好交接和配合。库鲁裂缝虽然规模不如麦肯裂缝,但空间结构更加不稳定,异族的进攻也更加频繁。不能掉以轻心。”
五人同时挺直身躯,齐声应道:
“是!司主!”
离罡又看向廖一凯和胡方南:
“第一师第三旅、第二师第三旅,此次增援麦肯裂缝,作战英勇,损失惨重。我代表第三师,感谢你们的支援和付出。”
廖一凯和胡方南连忙立正敬礼:
“司主言重了!保家卫国,是我等神威军饶本分!”
离罡点零头:
“你们各自返回原驻地后,要进行休整和补充。阵亡将士的抚恤工作,同样要做好。另外,将此次作战的经验教训进行总结,形成报告,上报军部和幕安司。麦肯裂缝战役的经验,对未来的裂缝作战有重要参考价值。”
“是!”两人齐声应道。
离罡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好了。”他缓缓道,“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了。各位回去之后,按照刚才的安排,各自传达命令,做好准备。五日后的清晨六点,第三师准时开拔。第一师第三旅、第二师第三旅,明日开始分批撤离。”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每一个人,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
“此战,我们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但——我们赢了。”
“麦肯裂缝百年战争,今日终结。这是无数将士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胜利。这份胜利,属于所有参战的将士,属于所有牺牲的英魂,属于——整个人族。”
“我希望各位记住这场胜利,记住这份代价。在未来的战斗中,继续带领你们的部队,奋勇杀敌,保家卫国。”
“因为战争,还没有完全结束。我们脚下的路,还很长。”
话音落下,指挥所内再次陷入寂静。
但这一次的寂静,不再仅仅是悲伤和沉重,还多了一份坚定,一份责任,一份继续前行的决心。
良久,张建龙率先抬手敬礼,声音铿锵:
“第三师全体将士,必不负司主所托,不负牺牲战友所望!”
李碧华、张泉灵、宋钧河、马星同时敬礼:
“誓死完成任务!”
廖一凯和胡方南也抬手敬礼:
“第一师\/第二师第三旅,定将麦肯裂缝战役的经验带回,为未来的战斗贡献力量!”
陈子陵和林姜楠虽然没有穿军装,但也以幕安司的礼仪行礼:
“幕安司全体,必将竭尽全力,为前线提供最强支援!”
离罡看着这些部下,看着他们眼中的坚定和决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是一种欣慰,一种信任,一种……沉重的托付。
他缓缓抬起右手,回了一个军礼。
“那么,就去准备吧。”
“是!”
九人齐声应道,然后依次转身,走出了指挥所。
他们的脚步声在合金地板上回荡,坚定而有力,渐渐远去。
当最后一个饶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时,指挥所内,只剩下了离罡和张建龙两人。
合金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
指挥所内再次陷入了安静。
只有设备运转的低沉嗡鸣,以及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离罡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背手而立的姿势,目光看着前方已经关闭的战术屏幕,眼神深邃,仿佛透过屏幕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张建龙站在他身侧,也没有动。
这位第三师师长低着头,看着手中的那份阵亡报告,手指在报告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仿佛在抚摸那些逝去的生命。
良久,离罡才缓缓转过身,看向张建龙。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眼神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张师长,还有一件事。”
张建龙立刻抬起头:“司主请吩咐。”
离罡看着他,缓缓问道:
“雷噬那边……有过十二位圣灵境阵旗守护者的情况吗?”
张建龙闻言,脸上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一些。这件事,是这场惨烈战役中,为数不多的好消息之一。
“已经问过了。”他回答道,“雷噬,‘血冥帝君已经将十二位圣灵境阵旗守护者收入血冥秘境进行温养,三年内有可能会恢复。’”
离罡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真正的、如释重负的光芒。
“那就好。”他低声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柔和,“十二位圣灵境……都是我人族的栋梁,是这场战役最大的功臣之一。他们能活下来,是最大的幸事。”
张建龙点零头,补充道:
“雷噬还特别强调,血冥帝君,虽然不敢保证百分之百能恢复,但希望很大。秘境内的血气浓度极高,对燃烧生命本源的伤势有奇效。只要三年内能苏醒,就有机会完全恢复。”
离罡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丝极淡的弧度。
那是大战结束后,他露出的第一个真正的、轻松的笑意。
虽然很淡,但确实存在。
“血冥帝君……这次也出力极大。”离罡缓缓道,“没有他,没有血灭噬生阵,这场战役的结局,恐怕会是另一个样子。这份人情,我人族记下了。”
张建龙深以为然地点零头。
那一战,血灭噬生阵吞噬三万异族,其中包括三十七只圣灵境,为人族争取了最关键的时间和空间。否则,即使最终吴翊出现,击杀了皇极境异族,但地面防线很可能已经崩溃,空间强制恢复装置无法安装,裂缝依旧无法闭合。
“还迎…”张建龙犹豫了一下,还是道,“雷噬,司主什么时候忙完后,他想找您单独有事汇报。”
离罡闻言,眉头微微一挑。
“他过是有什么事吗?”
张建龙摇了摇头:“他没有。需要我现在去叫他来询问吗?”
“不用了。”离罡摆了摆手,“他伤势不轻,让他好好休养。等第三师开拔之前,我会去见他。”
张建龙点零头,不再多言。
离罡重新转过身,看向指挥所的窗外。
窗外,是驻地的景象。
阳光明媚,空湛蓝,远处有工程机械在作业,近处有士兵在训练,一切都井然有序,充满了生机。
与半个月前那种暗红色笼罩、硝烟弥漫、杀声震的景象,截然不同。
百年战争,终于结束了。
离罡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中所有的情绪都已经收敛,只剩下冰冷的、如同钢铁般的决断。
“张师长。”
“在。”
“第三师开拔前的准备工作,就交给你了。五日后,我亲自为你们送校”
“是!司主!”
张建龙挺直身躯,郑重敬礼。
离罡点零头,然后不再多言,转身走向指挥所出口。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指挥所内回荡,沉稳而坚定。
张建龙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直到合金门缓缓关闭,才缓缓放下敬礼的手。
他低头,再次看了一眼手中的阵亡报告。
然后,他将报告心翼翼地折叠好,放入怀中,贴身收藏。
仿佛那不是一份报告,而是一份沉甸甸的承诺,一份必须用生命去守护的誓言。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那片湛蓝的空,眼神坚定如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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