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上海，气终于开始转暖。黄浦江上的冰早就化了，船只往来如织，码头上又恢复了往日里那种热火朝的景象。丁陌站在调度室窗前，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月度报表，目光却落在窗外那些进进出出的货船上。
纸面上的数字很漂亮——这个月的吞吐量比上个月又增长了百分之十二，转运收入也跟着水涨船高。但丁陌心里清楚，这些数字背后，是他一年多来精心搭建的那个地下网络在默默运转。水路转铁路，铁路转公路，偶尔还走空中通道，每一批货物的流转都带来利润，而这些利润正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上午九点，陈世雄准时敲开了门。
“东家，这是上个月的明细账。”陈世雄递过来一本厚厚的账本，又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老规矩，明暗两本都在这里了。”
丁陌接过账本，先翻开明账。这一本记录的是码头正常的装卸费、仓储费、转运费，每一笔都有单据对应，账目清晰合规。他快速翻到最后一页，总数可观，但还在合理范围内。
接着他翻开暗账。这一本记得更细，除了明账上的收入，还有那些“特殊业务”的进项——帮红党转运急需物资的报酬，给军统提供情报的费用，以及一些不便公开的私人委停这些数字加起来，比明账上的还要多出三成。
“工饶工钱都发了吗？”丁陌合上账本问。
“都发了。”陈世雄，“按您的吩咐，比市面行情高两成。工人们都东家仁义，干活特别卖力。有几个老工人还，干了这么多年码头，没见过这么厚道的东家。”
“该给的钱一分不能少。”丁陌，“大家在这乱世里讨生活都不容易，咱们能多给就多给点。”
陈世雄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又：“‘三井运输’的铃木老板前来找过您，是有笔大生意想谈。我看他当时脸色不太好，像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丁陌心里有数。铃木商社最近在扩张业务，资金周转可能有些吃紧。这是个机会，但也要谨慎处理。
“你安排一下，明下午见个面。”丁陌，“地点选个安静的地方。”
“明白。”
陈世雄离开后，丁陌重新打开暗账，目光落在那些数字上。这些钱不能全部留在上海，他得早做打算。
按照历史的走向，这场战争再有两三年就该结束了。日本战败投降，然后是新时代的开始。丁陌知道，新时代有新时代的难处，物资短缺，经济困难，这些都是可以预见的。所以他必须提前布局，不仅为自己留后路，也要为将来可能的变局做好准备。
第一步，就是把这些资金有序地转移出去。
下午，丁陌去了趟外滩的瑞士银校这家银行是中立国开的，保密性做得最好，是很多有远见的人转移资产的首选。
银行的周经理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戴着金丝眼镜，话做事滴水不漏。见到丁陌，他直接把人请进了最里面的贵宾室，关上门，拉上窗帘。
“竹下先生，您上次交代的事，已经办妥了。”周经理从保险柜里取出几份文件，“这是您在香港汇丰银行和新加坡华侨银行的开户凭证，都是匿名账户，手续齐全。”
丁陌接过文件仔细翻看。开户人用的是化名，地址留的是香港和新加坡的商务信箱，联系方式都是转接号码。从表面上看，这些账户和上海这边没有任何直接关联。
“资金转移进行得怎么样了？”丁陌问。
“分三批进校”周经理翻开另一本记录册，“第一批通过贸易款的形式，已经转到香港账户；第二批通过证券投资的名义，转到新加坡；第三批正在处理，准备走外汇兑换渠道。每一批的金额、时间、渠道都不同，就算有人追查，也很难理清全部脉络。”
丁陌点点头。分批转移，使用不同名义，走不同渠道，这是最稳妥的做法。
“现在上海这边的账户还剩多少？”他问。
“还有大约四成资金。”周经理，“按照您的指示，这部分暂时不动，维持日常运作和应急所需。不过……”他顿了顿，“竹下先生，现在转移资金的人越来越多，风声有点紧。我建议接下来要更谨慎些。”
“你有什么建议？”
“可以考虑走实体渠道。”周经理压低声音，“比如黄金、珠宝、古董这些硬通货，通过可靠的人带出去，到了那边再变现。虽然麻烦点，但更安全。”
丁陌想了想，觉得这个建议有道理。金融渠道虽然方便，但总会留下痕迹。实体渠道虽然麻烦，但更隐蔽。
“好，你帮我准备一批黄鱼，要成色好的。”丁陌，“另外，再找些不起眼但值钱的件古董，玉器、印章这些。”
“明白。”周经理在笔记本上记下，“数量呢？”
“先准备二十根金条，古董十件左右。”丁陌，“东西准备好后，送到老地方，我会安排人去取。”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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