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零七分，第五个异常信号出现后，主控室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部分。
洛尘的手指还悬在确认键上方，指尖离按键只有半寸距离，汗意从掌心渗出，又被袖口擦掉。他没动，萧逸也没动。两人盯着屏幕，看那条加密讯息沿着旧部节点一路滑向保守派控制区，像是一把刀刚捅进肉里，还没拔出来。
就在这时，监控系统右下角弹出一条低频警报。
不是红框，也不是闪烁提示，只是一行灰字浮上来：【检测到非标准神经脉冲信号，持续1.8秒，来源不可追溯】。
“等等。”洛尘低声，手指猛地按住键盘边缘，“这个频率……我见过。”
萧逸侧身一步，靠近操作台，目光扫过波形图。信号轨迹短促、平滑，没有明显攻击特征，但它激活了G-7数据库边缘防护层的一个休眠模块——那个模块本该在三前系统升级时彻底停用。
“伪装成医疗应急信道。”萧逸声音压下来，“穿过了三个中立星域，路径绕得够远。”
洛尘调出历史日志，快速翻找。两分钟后，他点开一段被标记为“系统噪音”的记录。画面放大，波形重现——几乎一模一样的脉冲，出现在三前凌晨四点十四分，持续时间1.7秒。
“上次被自动过滤了。”他，“但现在它碰到了防护层。”
“明它不想再藏了。”萧逸收回视线，转向主屏，“或者，觉得时机到了。”
洛尘没接话，手指飞快敲击，将两次信号做叠加比对。屏幕上，两条波形逐渐重合，误差不到0.3%。更关键的是，它们的编码节奏呈现出一种特殊的断点模式——每隔0.6秒会出现一次微弱的停顿，像是某种呼吸节律。
“这不是普通干扰。”洛尘抬头，“这信号带生物反馈特征，像是人在远程操控什么。”
萧逸眼神沉了下去。他沉默几秒，忽然问：“你记得早年联邦禁用的那类神经毒素吗？能通过电波影响宿主神经系统，让中毒者自己动手杀人。”
“暗月星的技术。”洛尘点头，“调控协议早就失传了。”
“未必。”萧逸走近几步，指着波形中的断点区域，“这种停顿节奏，和古籍里记载的‘影控脉冲’很像。他们用这个控制傀儡人，每次指令间隔就是0.6秒，用来稳定信号接收。”
洛尘愣了一下，“你是……有人在用老办法，远程插手现在的局势？”
“不止是插手。”萧逸摇头，“是在等。等Ω3垮，等我们出手，然后悄无声息地接管残局。”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原本即将启动的反击流程，现在像一把拉满的弓，箭尖对着靶心，却发现背后还有第三个人站在暗处。
“先停。”萧逸开口，“所有预设程序冻结。”
洛尘立刻操作，界面跳转至武器化药剂充能栏。能量条正停在70%，他双手一点，程序回撤，数值迅速回落至30%，进入待机锁定状态。紧接着，诱连陷阱关闭，追踪模块转入被动监听模式，整个反击链路瞬间切断。
“切换二级防御。”萧逸走到主控台另一侧，启动离线模拟系统，“主控端脱离真实网络，只保留数据镜像。”
屏幕一闪，原本实时跳动的数据流变成了缓存副本。外界的一切信息仍会被记录，但不再直接接入核心系统。他们现在就像躲在玻璃屋子里看外面打架，能看清，但不会被波及。
“这股力量如果真是冲着接管来的，就不会轻易暴露自己。”洛尘一边同步更新防火墙规则，一边，“它要的是混乱后的真空期，而不是正面硬碰。”
“所以它不会主动攻击。”萧逸靠在台边，手指轻轻敲了下袖口，“但它会利用我们的动作。如果我们现在放出镜像药剂，它可能顺着响应信号反向定位，甚至伪造我们的身份去搅局。”
“那就不能按原计划走了。”洛尘停下操作，看向萧逸，“得换思路。”
“两种可能。”萧逸抬眼，“一是它只想捡漏，那我们就让它以为漏够大；二是它已经盯上我们，那接下来每一步都得防着背后出手。”
洛尘想了想，调出一个新的分析界面。“我可以建三个模型：第一种，干扰型，目的是打乱节奏，坐收渔利；第二种，控制型，想吞下Ω3的势力范围；第三种，对抗型——直接针对我们来。”
萧逸看着屏幕，片刻后：“倾向第二种。”
“为什么？”
“真正想毁掉Ω3的人，早就动手了。现在局势乱成这样，没人压得住，正是落井下石的好机会。可这股力量一直没动，直到刚才才露头。”萧逸语气平稳，“只有想接手的人，才会等到最后一刻才出手。太早显形，会被当成下一个目标。”
洛尘点点头，“那就不能急着逼Ω3失败。得让他看起来还有翻盘的可能，才能把这股隐藏力量逼出来。”
“对。”萧逸走到他身后，看了眼正在运行的算法程序，“你优化追踪逻辑，专门抓这种低频生物信号。建立识别模板，一旦再出现，立刻标记。”
“我这边同时准备应急方案。”他转身走向另一台终端，“假设它突然介入，三种情况：一是截断我们的反击指令，二是伪造我们的信号嫁祸第三方，三是直接对我们发起神经干扰。”
“真这么干，就得有对应的反制手段。”洛尘边边打开代码编辑器，“我在追踪模块加一层行为指纹验证，任何外部信号接入，必须匹配已知模式，否则自动屏蔽。”
“再加上一个假动作层。”萧逸补充，“我们可以放一段虚假的反击准备数据，让它看到我们在调整战术，但实际上真正的系统是另一套。”
“声东击西？”洛尘笑了下，“让它以为抓住了我们的破绽。”
“嗯。”萧逸也微微扬了下嘴角，“让它觉得，现在不出手，就没机会了。”
两人各自投入工作。洛尘专注编写新的识别算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跳动，屏幕上不断跳出参数窗口。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主屏的缓存数据流，确认没有新的异常信号插入。书包还靠在脚边，拉链半开着，露出里面一叠写满笔记的纸页。
萧逸则在起草应急反制流程。他调出家族古籍中的相关记载，结合现代通信协议，设计了三套应对策略。一旦检测到神经脉冲入侵，系统会在毫秒内启动隔离程序，并反向释放一段干扰码，打乱对方的控制节奏。
时间一点点过去。主控室里只剩下设备运转的低鸣和偶尔的键盘敲击声。外面色依旧未明，灯光也没有变化，一切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四十分钟后，洛尘完成了初步建模。
“识别模板做好了。”他调出一组动态波形图，“只要下次出现同类信号，持续时间超过1.5秒，系统就会自动报警，并记录完整数据包。”
萧逸走过来看了一眼，“加上位置推演功能。虽然它伪装路径长，但总会有延迟差异。我们可以根据信号抵达不同节点的时间差，反推大致方位。”
“已经在跑了。”洛尘点击运行按钮，后台程序开始加载比对模型。
萧逸站在主屏前，目光落在星图上。代表G-7数据库的红点还在闪烁，周围一圈蓝光标示着伪装漏洞的暴露范围。一切看起来和半时前一样，但实际上，他们的计划已经完全变了。
不再是等着Ω3上钩。
而是等着另一个看不见的对手，露出马脚。
“现在的问题是。”洛尘忽然开口，“这股力量既然用了暗月星的老技术，会不会真的和他们有关？”
萧逸沉默几秒，“家族古籍提过，暗月星有个秘党组织，专司影控之道。他们不直接出手，而是通过操控他人来达成目的。这种低调介入、精准撬动权力缝隙的方式……很符合他们的作风。”
“所以它不只是偶然冒头。”洛尘低声，“它是有计划的。”
“对。”萧逸眼神冷了下来，“它一直在等这一刻。等Ω3失控，等我们出手，然后趁虚而入。”
房间里又静了下来。
原本的目标是瓦解Ω3的权威，但现在，他们必须先搞清楚，有没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这一牵
“当务之急不是反击。”萧逸，“是搞清它的意图。”
“和它的深度。”洛尘接道，“它到底插手了多少事？是不是之前那些分裂信号，也有它的影子？”
“查。”萧逸点头，“从最早的异常开始，一条条过。特别是那些看似内部争斗，但节奏奇怪的节点变动。”
洛尘立刻调出过去七十二时的所有异常记录。屏幕上很快铺满了红点，每一个都代表一次违规操作或越权访问。他开始逐条分析，寻找是否有低频信号伴随出现的痕迹。
萧逸则重新审视整个局势。他们不能再按原计划推进，任何主动出击的行为都可能成为对方布局的契机。现在需要的不是快，而是准。
必须先看清那只手，才能决定怎么出拳。
主控室里，数据仍在跑，心跳仍在数秒。
洛尘的手搭在键盘上，眼睛盯着屏幕一角的倒计时窗口——那是新追踪模块的初始化进度，还剩三分十四秒完成加载。
萧逸站在主屏前，双手插进深色长袍的袖子里，背脊挺直，目光沉静。
一切准备就绪。
只等下一个信号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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