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尘的手还悬在键盘上方，指尖离回车键只差一毫米。他没按下去，因为屏幕右上角的监测框突然跳出了异常提示——G-7站点地下三层的主机日志里，有一条未标记的数据上传记录，时间是凌晨三点五十七分，持续了整整四分钟。
“不对。”他低声，把那行数据拖进解析窗口，“这个时间点不在任何运维排期里。”
萧逸站在主控台另一侧，正调取xN-417科研站的原始架构图。听到声音，他转过头，目光扫过洛尘面前的界面，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传输内容加密等级多少？”
“S级，动态密钥轮换。”洛尘快速翻看协议头信息，“不是标准格式，像是……自定义封装。”
萧逸走过来，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下，将整条日志投影到中央屏。他放大传输包的起始帧，看到一段极短的握手信号，结构陌生，但底层协议特征码有点眼熟。
“这不是联邦系统里的东西。”他，“也不是暗月星常用的那套。”
两人同时沉默了一秒。之前他们刚找到“脉冲回灌”那个4.2秒的响应窗口，正准备把干扰程序嵌进下一次应急重启中，结果敌人自己先动了——而且动作完全脱离常规逻辑。
“他们在传什么？”洛尘问。
“不知道。”萧逸关掉投影，“但能确定一点：这不是例行维护，也不是系统故障。有人主动发起连接，上传了数据，然后迅速断开。”
“目的呢？测试通道稳定性？还是……往外送情报？”
“不清楚。”萧逸的声音很稳，“但我们不能再按原计划走了。”
洛尘点点头，撤回了刚写好的触发脚本。他重新打开监控面板，把所有非必要端口全部关闭，切换成离线分析模式。屏幕上原本滚动的日志流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个核心节点还在缓慢更新。
“我设三级预警。”他，“只要再有未申报的数据流动，立刻弹窗提醒。”
萧逸已经输入家族密钥，绕过联邦主网，接入穹生物研究院的历史调度系统。他在搜索框里敲下“xN-417+数据外联+非授权”，等了几秒，跳出三条相关记录。最近的一条是十九年前，项目终止后第七个月，系统检测到一次跨星域信号跃迁，目标地址已失效。
“当年就出过类似情况。”萧逸指着那条记录，“但他们当时以为是设备残留信号，没深查。”
“现在可不是‘残留’了。”洛尘盯着自己这边的实时流量图，“这是活的，是有意识的行为。”
他调出过去十二时的所有通信轨迹，在地图上标出每一次数据跳转路径。原本平平无奇的中继网络，此刻看起来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而G-7站点，正好处在其中一个交汇点上。
“他们改节奏了。”洛尘，“不只是提前自检时间那么简单。他们在调整整个系统的呼吸频率。”
萧逸没接话，而是打开了温控主机的运行曲线。原本规律的制冷周期被打乱，最近三次重启间隔分别是5时17分、6时03分、4时58分，毫无章法可言。更奇怪的是，每次重启前都会有一次短暂的能量峰值，像是在做某种内部校准。
“这不是为了避开我们。”他，“是在适应什么东西。”
“或者……在配合谁。”洛尘轻声补了一句。
空气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刚才那种“终于找到突破口”的轻松感彻底没了。他们原以为掌握了主动权，结果发现对方根本不在他们预设的轨道上。敌人不仅没被动摇，反而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开始反向试探。
“断尾计划还能用吗？”洛尘问。
“不确定。”萧逸调出最后一次模拟推演结果。画面里，干扰程序成功切入脉冲回灌窗口，但主机在响应瞬间触发了一个隐藏协议，直接切断外部指令链，并启动了反向追踪。
“他们加了防护。”他，“就在昨晚。”
“也就是，我们现在动手，大概率会被反咬一口。”
“对。”
洛尘靠回椅背，揉了揉太阳穴。连续高强度运转让脑子有点发沉，但他不敢松劲。他知道，这种时候最容易出错。
“那就只能等？”他问。
“不。”萧逸关掉所有联网界面，建立了一个完全离线的沙盒环境，“我们可以模拟他们的行为模式，看看有没有规律可循。”
“问题是，他们现在就没规律。”洛尘苦笑，“乱打乱撞，反而最难防。”
“正因为乱，才可能是信号。”萧逸看着屏幕，“他们在传递信息，或者在等待回应。只要我们盯紧每一次变动，总能看出点痕迹。”
洛尘重新坐直，把刚才那条S级上传记录拉出来，逐帧分析。他注意到，在数据流结束前的最后0.3秒，主机曾短暂释放过一个低频广播信号，功率极，几乎被背景噪声淹没。
“这个信号去哪了？”他问。
“不知道。”萧逸调出周边星域的中继站分布图，“但可以查它没去哪——联邦主网没收到，军方频道也没记录。明目标不是公开节点。”
“是私密接收端。”洛尘，“只有特定设备才能捕捉。”
“这意味着……他们背后还有人。”萧逸声音压低，“不止是一个残余势力在活动。”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之前的判断被彻底推翻。他们以为面对的是一个被打散的败军，靠着旧技术苟延残喘。但现在看来，这更像是一个正在重建的网络，有人提供资源，有人负责技术支持，甚至可能已经搭好了新的指挥链。
“我们得换个思路。”洛尘，“不能再想着怎么破门而入。现在的问题是，门后面到底站着几个家伙。”
“先守。”萧逸点头，“把所有监控权限集中到你这边，我来梳理历史数据，看能不能找出他们之间的关联模式。”
洛尘把副控台的权限全部切换到实时预警状态，设置了三道异常响应阈值：一级是未申报数据流动，二级是主机协议变更，三级是能量波动异常。一旦触发，系统会立即锁定源头，并自动截图存档。
“我不信他们能一直神不知鬼不觉。”他，“总有露马脚的时候。”
萧逸已经在翻查xN-417科研站的原始日志。那些文件年代久远，很多都是纸质扫描件，字迹模糊。他一页页往下拉，重点看每一次夜间测试的记录。忽然，他在一份残缺的操作日志里发现了一段备注：“脉冲回灌模式启用期间，禁止接入外部同步信号，防止共振干扰。”
“这个‘同步信号’指的是什么？”他念出声。
洛尘凑过来看了一眼，“不确定。但既然特意标注，明有问题。是不是他们以前吃过亏？”
“有可能。”萧逸把这条记录标红，“也可能是某种联动机制。如果多个站点同时启动应急模式，就能形成信号阵粒”
“那我们现在盯的这个站，会不会只是其中之一？”
“不好。”萧逸合上文档，“但现在我们知道一件事——他们的系统不是孤立的。只要动一个，可能牵出一串。”
洛尘重新看向主屏。上面的监控流又恢复了滚动，绿色字符一行行刷过，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但两人都清楚，这底下藏着的东西，比他们想象的复杂得多。
“接下来怎么办？”他问。
“等。”萧逸坐回位置，“他们既然敢动，就一定会再动。我们只需要确保，下次他们出手的时候，我们看得见。”
“而且得看懂。”洛尘补了一句。
“对。”
房间里只剩下终端风扇的轻微嗡鸣。两人各自盯着自己的屏幕，手指偶尔敲击几下，调整参数或标记异常。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废话。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场对抗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攻防较量。
对面的人醒了，而且开始走棋。
洛尘忽然觉得后颈有点发凉。他没伸手去摸，只是把椅子往前拉了半寸，身体更贴近屏幕。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串不断刷新的日志，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波动。
萧逸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像是在计算什么。他的目光落在主控台角落的一个指示灯上——那是离线模式的标志，红色，恒亮，不动。
外面的世界还在照常运转。星际航线上的货船按时起降，联邦公告照常发布，普通饶生活没有受到一丝影响。
但在这一间封闭的指挥室里，空气已经绷到了极限。
洛尘的终端突然弹出一条新警报。
他瞳孔一缩，手指瞬间停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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