煞阎魔尊最近很烦躁。KpI改革推行不力，内部怨声载道，那几个靠着新指标稍微冒头的魔物也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不再像以前那样唯唯诺诺。更让他憋屈的是，来自“灵枢”生态的那条关于“压制不稳定分子”的伦理警告，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他把自己关在魔殿里，对着那粗糙的积分系统和惨淡的改革数据生闷气。暗刃司长心翼翼地呈上一份密报，是关于某个部落魔将试图模仿生态的“互助体系”，私下里用克扣下来的资源接济了几个在内部冲突中受赡底层魔兵，结果意外地让那个部落的近期的“任务完成度”和“魔材上交量”都有了些微提升。
“胡闹！”煞阎魔尊本能地想要斥责这种“软弱”行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起了那条警告，想起了林笑笑提到的“系统之力”和“效率”。难道……这种看似“软弱”的举动，真的能提升所谓的“效率”？
一个荒诞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滋生。他命令墨荼总监，在现有的KpI指标里，偷偷加入一项极其隐晦的、名为“部众凝聚度”的观察项，权重设得极低，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倒要看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到底有没有用。
与此同时，他也开始更仔细地审视那些从“灵枢”生态“开源知识库”里流出来的、关于“组织行为”和“基础资源管理”的皮毛知识。这些知识与他根深蒂固的魔域逻辑格格不入，但里面提到的一些概念，比如“减少不必要的内耗可以提升整体产出”、“适当的正向激励可能比纯粹惩罚更有效”，像魔音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
他尝试着理解那些仙界用来衡量“部众凝聚度”的奇怪方法——什么“匿名建言渠道”、“定期（非强迫）的集体活动”、“对杰出贡献者（非战斗）的公开表彰”等等。在他看来，这些方法简直可笑至极，充满了仙界的虚伪。
然而，在魔域第七层某个偏远的、由一位比较“懒散”（或者不太喜欢无谓争斗）的魔将管理的矿洞里，却发生了一些变化。这位魔将为了完成那微不足道的“部众凝聚度”指标，同时也是受了一点开源知识的影响，破荒地没有克扣受伤魔兵的抚恤（原本抚恤就少得可怜），甚至还把上面赏下来的一点点劣质魔酒分给了完成开采任务的魔兵们。
结果，这个矿洞的魔兵逃跑率和消极怠工现象明显减少，虽然开采效率提升微乎其微，但魔晶的损耗率（被魔兵偷偷吸收或藏匿）却下降了一点点。这点变化在庞大的魔域数据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却被煞阎魔尊那带着怀疑和审视的目光捕捉到了。
他盯着那微不足道的数据变化，沉默了许久。这无法用力量来解释，也无法用恐惧来达成。这似乎……真的是一种不同的“力量”？
他召来了那个矿洞的魔将，没有奖赏，也没有惩罚，只是详细询问了他是如何“管理”那些魔兵的。听着魔将磕磕绊绊、充满魔域特色的描述（比如“让他们吃饱点免得没力气挖矿”、“偶尔给点甜头让他们少偷点”），煞阎魔尊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知道，自己绝不可能像仙界那样搞什么“员工关怀”或“满意度调查”，那会让他成为魔域的笑柄，甚至动摇他的统治根基。但是……或许可以在不影响绝对权威的前提下，极其有限地、扭曲地借鉴一点点……比如，把惩罚的尺度稍微放宽一丝丝？或者，把赏赐的标准从纯粹的战斗贡献，稍微扩大到……也包括一点生产效率？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无比别扭，仿佛身上爬满了蚂蚁。但看着那份来自偏远矿洞的、带着一丝诡异“和谐”的报告，再对比其他部落依旧混乱的数据，他第一次对纯粹的力量和恐惧产生了那么一丝丝的……不确定。
魔域的“现代化”转型，就在这种极其别扭、充满怀疑和算计的氛围中，以一种近乎荒谬的方式，继续磕磕绊绊地向前蠕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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