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走马上任“规则顾问（见习）”的第一，没有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激昂，只有对着后台海量数据和更海量的私信、评论、@ 消息的长时间沉默。
灵给他安排的临时办公室就在焚夜那间炼丹房隔壁，同样简陋，但至少多了几个书架和一张巨大的、可以投射平台实时数据流的光幕。凌绝派来的两个表情严肃、一看就很能打的仙事部护卫，像门神一样杵在门口，隔绝了大部分想直接上门“交流感情”或“施加压力”的仙家。
“姜顾问，您看……我们先从哪方面开始？”灵捧着一杯热腾腾的仙草茶，心翼翼地问。她感觉这位新上司的气场比魔尊大人还难捉摸，至少魔尊大人喜怒形于色（虽然通常是“怒”和“算计”），而这位姜顾问，脸上基本没啥表情，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姜明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光幕上快速扫过，最终停留在几个数据异常波动的区域。
“先从‘跨界萌宠\/器物拟人化’领域开始试点吧。”他语气平淡，“这个领域同质化超过阈值75%，数据泡沫迹象明显，头部效应固化，不利于生态健康。”
灵精神一振：“好！我马上调取这个领域的详细数据和分析报告！是要发布新规警告吗？”
“不。”姜明摇头，“直接启动‘领域发展指数’预警，将该领域的‘传播广度’和‘互动热度’权重系数，在现有基础上，下调30%。同时，将该领域新发布项目的基准积分，降低20%。”
灵倒吸一口凉气。这可不是警告，这是直接动刀啊！而且一刀就见血！
“姜……姜顾问，这会不会太……激进了？”灵有点结巴，“这个领域的用户基数很大，突然这么调，恐怕会引起……”
“震荡？”姜明接过话头，依旧没什么情绪，“长痛不如短痛。而且，下调的积分，会按比例注入‘种子基金’，用于扶持‘冷门仙术考据’和‘跨界基础理论构建’这两个目前发展指数偏低但内容质量评估较高的领域。同步发布公告，明调整原因和积分流向。”
他顿了顿，补充道：“公告语气官方一点，但要把‘抑制低水平重复，鼓励内容创新，引导资源流向价值洼地’的逻辑讲清楚。”
灵看着姜明那张没什么波澜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位爷，是个狠人。
**公告一经发布，果然炸锅了。**
最先跳脚的就是那些以制作“清洁兽日常”、“飞剑宝宝日记”、“炼丹炉精灵吐槽”等内容的编外人员，尤其是其中几个已经积累了大量粉丝和积分，堪称头部的大V。
“‘传播广度’和‘互动热度’权重下调30%？！还降低基准分？！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我们辛辛苦苦做内容，吸引流量，凭什么砍就砍？”
“那个姜明是谁啊？一个档案馆临时工，懂什么平台运营！”
“肯定是眼红我们赚积分多！这是打击报复！”
平台上瞬间充满了愤怒的声讨帖，几个头部大V更是联合发文，质疑这次调整的合理性和姜明的资格，要求仙事部给出解释，甚至隐隐有煽动粉丝去姜明办公室门口“讨法”的架势。
也有一些理智的声音试图分析：
“其实公告得有道理，现在萌宠拟人区确实有点泛滥了，十个视频八个套路。”
“扶持冷门领域是好事啊，我早就想看点有深度的东西了。”
“但一刀切是不是太粗暴了？不能慢慢来吗？”
然而，在巨大的利益受损面前，这些声音很快被淹没。
**面对汹涌的舆情，姜明的反应是——没有反应。**
他既没有出来解释，也没有安抚，仿佛那些骂声不存在。他按部就班地启动了对“冷门仙术考据”和“跨界基础理论构建”领域的扶持政策，提高了这两个领域的权重系数和基准分，并从“种子基金”中拨出邻一笔积分，奖励给这几个领域近期产出高质量内容的用户。
这一手“损有余补不足”，玩得极其熟练。
效果立竿见影。
那些原本在冷门领域默默耕耘、几乎快要坚持不下去的编外人员，突然发现自己的积分收入肉眼可见地增加了，项目的能见度也提高了，仿佛久旱逢甘霖。
“感谢姜顾问！终于有人看到我们这些研究冷板凳学问的价值了！”
“呜呜呜，我的《古妖文语法辨析》专栏今居然收到了基金奖励！我能再坚持一百年！”
“支持改革！平台不能只有娱乐至死，也需要知识和深度！”
这些受益者的支持声音，虽然规模不如抗议者庞大，但更加真挚和有力量，逐渐在平台上形成了一股不容忽视的声浪。
**更让那些抗议者难受的是，平台的流量和用户粘性，并没有因为萌宠区的调整而下降。**
一部分原本沉迷于刷萌宠视频的用户，在发现推荐流里出现了更多样化、更有深度的内容后，产生了新的兴趣。那些得到扶持的冷门领域项目，凭借其过硬的质量，竟然也吸引了一批新的受众。
而萌宠区内部，也开始分化。一些有远见、有能力的创作者，开始思考转型，尝试在拟人化的基础上增加知识科普、文化对比等更有深度的元素，以适应新的规则。只有那些纯粹跟风、缺乏创意的账号，真正感受到了寒冬。
**资源回收部，张的办公室。**
部门领导看着平台上最新的数据变化，拍了拍张的肩膀：“看到了吧？姜顾问这一手，是逼着大家往高质量、有特色的方向走。我们之前跟风搞的Vlog，效果已经不行了。你那个‘跨界资源循环技术交流’的想法，我觉得可以搞起来了，现在正是好时机！”
张重重地点零头，眼神里充满了干劲。
**兜率宫，那位“机辣的私人洞府。**
他看着自己依旧坚挺的积分（他的专栏属于跨界技术深度领域，不仅没被削弱，反而因为平台整体内容质量提升而间接受益），又看了看平台上那些萌宠区大V的哀嚎，嗤笑一声：“早就了，优胜劣汰！没真本事，光会卖萌，迟早被淘汰！这位姜顾问，有点东西。”
**仙事部特殊事务处理办公室。**
焚夜听着灵汇报平台最新的动态和舆情变化，红瞳中闪过一丝满意。
“看来，我们这位怕麻烦的姜顾问，动起手来一点都不含糊。”他轻笑道，“第一把火虽然烧得猛零，但方向是对的。只有打破现有的利益舒适区，才能逼出真正的活力。”
凌绝站在一旁，依旧板着脸，但语气缓和了些许：“手段酷烈，然……确有必要。只是，此举树敌不少，他日若行差踏错，恐反噬其身。”
“那就看他能不能一直走在‘确有必要’的路上了。”焚夜无所谓地耸耸肩，“压力，也是动力的一种。”
而此时，隔壁办公室的姜明，正对着一份新收到的、来自某个老牌仙官家族的、措辞“委婉”但压力十足的质询函，揉了揉太阳穴。
“果然……还是很麻烦。”
他叹了口气，然后拿起笔，开始起草回函。语气依旧平淡，逻辑依旧清晰，寸步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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