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储物戒上光芒一闪,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特效,只有沉甸甸的压迫福
一座巴掌大的微缩山峰凭空浮现,悬在梁太虚枯瘦的掌心上方。
这山通体呈土黄色,上面沟壑纵横,每一道纹理都像是然生成的符箓,虽然还没催动,但那股子厚重的土灵力已经把周围的空气挤压得有些扭曲。
四阶下品灵器,千重峰。
这是梁太虚当年赖以成名的本命法器,也是这黑山梁家的镇族之宝。
“陆道友。”
梁太虚的声音嘶哑,眼神在那山上停留了一瞬,那一瞬里包含了太多的不舍,像是个老农在看自家养了一辈子的老牛。
但他很快就把这情绪掐灭了,手腕一抖,那山便轻飘飘地向着陆红娘飞去。
“这东西跟了我三百年,如今我这把老骨头是要入土了,留着也是蒙尘。道友若不嫌弃,就拿去给令郎做个防身的物件吧。”
陆红娘那一向妖娆的脸上,此刻也没了往日的嬉笑。
她伸出双手,郑重地接住那座千重峰。
手一沉,这分量不轻。
这一接,接的可不光是个法宝,还有那沉甸甸的因果。
往后这黑山若是遭了难,只要不是灭顶之灾,她陆红娘就得出手护上一护。
这是一笔买卖,也是最后的一点香火情。
张玄远站在旁边冷眼看着,心里不得不佩服这老鬼。
临死前把家里最值钱的家伙事送给外人,看似是败家,实则是丢车保帅。
这千重峰留在只有筑基修为的魏伯寒手里,那就是儿持金过闹市,不仅保不住命,还得招来杀身之祸。
送出去,反而能换来几十年的太平。
“多谢梁老祖厚赐。”陆红娘低声应了一句,翻手将灵器收起,神色肃穆地行了个晚辈礼。
梁太虚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释然。
他转过头,看向跪在地上的魏伯寒,手指再次轻轻一弹。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石室。
一口金光灿灿的飞剑和一面紫气缭绕的丝帕落在魏伯寒面前。
“金光烈火剑,攻伐凌厉,你拿着,正好补你那一身土属性功法攻击不足的短板。”
梁太虚喘了口气,指着那面丝帕道,“至于这紫云障……等我入土之后,你亲自去一趟康家,送给你康师伯。”
魏伯寒猛地抬头,眼圈通红,嘴唇颤抖着想要什么,却被梁太虚严厉的眼神把话堵了回去。
张玄远眉头微微一挑。
高啊。
康独鹤那个老狐狸没来送终,摆明了是想划清界限。
但这紫云障送过去,就是告诉康家:我不怪你,反而还送你好处,只要你别带头来吃我梁家的绝户就校
魏伯寒显然也明白了这个道理,他死死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还是重重地磕了个响头,双手颤巍巍地接过了那一剑一帕。
“弟子……谨遵师命。”
紧接着,那个叫梁翰阳的辈也挪了过来,眼巴巴地看着自家老祖。
梁太虚没话,只是冲魏伯寒努了努嘴。
魏伯寒强忍着悲恸,从储物袋里掏出几件低阶法器,跟梁翰阳手里那几块不成样子的矿石做了交换。
这哪是交换,分明是分家产。
处理完自家事,梁太虚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张玄远和青禅身上。
“张坊主,青禅丫头。”
梁太虚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意,两道流光从他指尖飞出。
张玄远下意识地伸手一抄。
入手冰凉,是一个青黑色的细颈瓷瓶,还有一根长约三寸、通体赤红如火的细针。
“这聚阴瓶里,存着我早年在北地极阴之地收集的一道玄阴煞气,对青禅丫头那寒冰功法或许有些助益。至于这子午火云针……”梁太虚看了一眼张玄远,“虽然只是一次性的消耗宝物,但胜在发作隐秘,若是运用得当,便是在紫府初期修士身上捅个窟窿也不是难事。”
张玄远瞳孔微微一缩。
好东西。
这子午火云针正是他现在最缺的阴人手段。
正面硬刚他有金阳神雷,但这背地里下黑手的本事,还真就缺这么一件趁手的家伙。
他和青禅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那份凝重。
原本以为只是来走个过场,没想到这老鬼到了最后,也是谁都不得罪,谁都要拉拢一把。
这礼收了,往后梁家要是真有点磕碰求上门来,他们夫妇俩还真不好意思装瞎。
“长者赐,不敢辞。多谢老祖。”
张玄远也没矫情,大大方方地收下,神色郑重地拱了拱手。
这份敬意,不是给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紫府老祖,而是给这个为了家族耗尽最后一滴油灯油的老人。
这时候,一直站在角落里的罗紫嫣走上前一步。
梁太虚招了招手,把一直守在床边的重孙女梁玉仙推了过去。
“以后,这丫头就托付给罗仙子了。”
这是他在世间最后的牵挂,也是梁家除了魏伯寒之外最后的希望。
把最有赋的苗子送出去,就算黑山梁家真的覆灭了,这根香火也不会断。
做完这一切,梁太虚像是彻底被抽空了力气。
他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七枚玉简,没给任何人,只是死死地攥在手里,递到了魏伯寒面前。
这才是根本。
法宝会碎,人会死,但这传承只要在,家族就有翻身的一。
魏伯寒双手捧住师父那只已经开始变冷的手,泣不成声。
“莫哭……”
梁太虚嘴唇蠕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大道……无情……人……”
最后一个字还没吐出来,他眼里的那点光,彻底散了。
那只枯瘦的手无力地垂落,重重地砸在石床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整个洞府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只有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在空气中弥漫。
张玄远看着那个已经没了气息的老人,心里莫名地堵得慌。
这就是修士的归宿吗?
算计了一辈子,争了一辈子,临了也就是这么一具渐渐变硬的尸体。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拍了拍魏伯寒还在剧烈耸动的肩膀。
“魏兄,节哀。”
张玄远的声音低沉而冷静,打破了洞府内的凝滞,“老祖既然走了,就得让他走得体面些。外面的宾客还等着,这灵堂和葬礼,得赶紧支应起来。”
魏伯寒浑身一震,抬起头,那一双充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全是迷茫和无助。
此时此刻,这位新任的梁家族长,竟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张玄远暗叹一声,转头看向洞外那已经有些昏暗的色。
风起了。
“既然魏兄此时心乱,那这送行的最后一程,便由我来代为主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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