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八,大吉,宜开考。
新洛城西,原本用作操练兵马的校场被临时改造成了科举考场。
校场四周插着彩旗,中央搭起三百个考棚——每个考棚三尺见方,一桌一凳,笔墨纸砚俱全。考棚之间用竹席隔开,防偷看也防风。
还没亮,考场外已经人山人海。
考生们从各地赶来,有穿绸缎的世家子弟,有穿粗布的寒门书生,有从洛邑偷跑出来的,有从东山国、郑国、甚至曹国冒险越境而来的。粗略一数,竟不下五千人!
“我的……”负责维持秩序的韩略看着黑压压的人群,擦了把汗,“王爷,这比预计的多了一倍啊!”
李辰站在临时搭建的观礼台上,也吃了一惊。他知道科举会吸引人,但没想到吸引力这么大。
“放他们进去,考棚不够就加,凳子不够就借。今来的人,一个都不能拒之门外。”
“是!”
考场大门打开,考生们鱼贯而入。查验身份、领取号牌、按号入座……一切井然有序。三百个考棚很快坐满,后来的就在校场空地支起临时桌椅——反正春好,露考试也别有风味。
辰时三刻,锣声响。
主考官裴寂皇后缓步走上观礼台。老太太今穿了身深青色长袍,头发一丝不苟地梳成髻,虽无珠翠装饰,但那股雍容气度,让喧闹的考场瞬间安静下来。
“诸位学子,”裴寂声音清朗,“今日唐国开科取士,不同出身,只论才能。望诸位尽心作答,展平生所学。”
“另,考场有两条规矩:一不可舞弊,违者终身禁考。二不可提前交卷——因为今的考题,可能会让你们改主意。”
这话得神秘,考生们面面相觑。
裴寂一挥手:“发题!”
几十个书吏捧着试卷,分发给考生。试卷按科目分五种颜色:白色经义,黄色算学,蓝色律法,绿色农工,红色军事。
考生们接过试卷,迫不及待地展开看。
然后,考场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声。
观礼台上,李辰、姬玉贞、墨燃并排坐着。姬玉贞拄着拐杖,笑眯眯问:“崽子,你猜他们会是什么表情?”
李辰也笑:“估计想骂娘。”
墨燃板着脸:“骂就骂,能答出来的才是真才。”
三人相视而笑。
考场里,确实有人想骂娘。
经义科的试卷上,第一题就让世家子弟傻眼:“《周礼》载‘陪葬示忠贞’,今唐国废之,请论其得失,限三百字。”
这题……这题能答吗?
陪葬好?可唐王就是因为废陪葬才得民心的。陪葬不好?那等于打自己家族的脸——他们家族都是支持陪葬的!
一个世家子弟脸都白了,手抖得握不住笔。
旁边寒门考生却奋笔疾书——他们没包袱,怎么想就怎么写。
第二题更刁钻:“‘人在公门好修行,莫忘世上苦人多’,此言出自唐王。请以此为题,作赋一篇,需押韵。”
这题看似简单,实则难。要赞美唐王,又不能太肉麻;要体现“苦人多”,又不能太悲观。分寸拿捏,考的是文采,更是心思。
算学科那边,惊呼声更大。
第一题:“今有火铳一支,铳管长三尺,火药推力恒定为百斤,弹丸重一斤。若铳管仰角三十度,不计风阻,求弹丸最远射程。提示:可用勾股弦术。”
火铳?弹丸?仰角?勾股弦术?
大多数考生看着题目发懵——他们学的都是《九章算术》,哪见过这个?
一个从洛邑来的世家子弟气得摔笔:“这算什么算学题!简直是匠人之术!”
他旁边的考生却眼睛发亮——这是个年轻工匠,平时就喜欢琢磨这些,此刻如鱼得水,立刻在草纸上演算起来。
第二题更绝:“今有琉璃作坊,产琉璃管。已知琉璃液温度需保持千度,现有柴、炭、石炭三种燃料,各价不同,燃烧值不同。请设计最省钱的升温保温方案,需列算式明。”
这题考的是实际应用,没在工坊干过的人,根本无从下手。
律法科那边也不轻松。
第一题:“唐国新颁《婚律》,准女子和离、再嫁,且分家产。郑国旧律则不准。今有郑国女子嫁入唐国,求离,应按哪国律法?请详述法理。”
这题考的是律法适用,更是对新旧观念的取舍。
农工科的题目最实在:“永济城有田千亩,欲改种土豆。已知土豆亩产千斤,高粱亩产三百斤。但土豆需肥多,且不能连作。请设计轮作方案,保证五年总产最高。”
军事科的题目则充满杀气:“今有敌骑五百来犯,我军有步兵三百,弩手一百。地形为峡谷,宽十丈。请设计伏击方案,需全歼敌军,我军伤亡不超五十。”
五科题目,科科刁钻,科科实用。
观礼台上,姬玉贞笑得合不拢嘴:“老身出的经义题怎么样?够他们喝一壶了吧?”
墨燃哼了一声:“我的算学题才叫实在。能答出来的,都是真懂格物之道的。”
裴寂皇后温声道:“律法题是老身出的。既要守旧法,又要顺新情,难为这些孩子了。”
李辰看着考场众生相,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赵淑仪呢?”
柳如烟答:“在算学科考场帮忙呢。她想看看有没有好苗子,将来可以招进火铳工坊。”
正着,算学科考场那边传来喧哗。
一个考生站起来,高举试卷:“这题出错了!”
监考的赵淑仪走过去:“哪题错了?”
“火铳射程这题!”考生指着试卷,“弹丸射出后,除了火药推力,还应考虑重力影响!题目‘不计风阻’,但没‘不计重力’!这题缺条件,解不出来!”
这话一出,周围考生都看了过来。
赵淑仪拿起试卷看了看,笑了:“你叫什么名字?”
“学生周明,洛邑人,原国子监算学博士。”考生昂首,“这题确实错了。”
赵淑仪点头:“周明,你得对。题目确实缺条件——重力加速度,取每息平方三尺。这是常识,所以没写。”
周明一愣:“常识?这……这哪本书上有?”
“西大教材《基础物理》第一章,你没看过?”
周明脸涨得通红:“学生……学生没看过。”
“那现在知道了。”赵淑仪把试卷还给他,“继续答题吧。顺便一句——你能发现缺条件,明底子不错。考完了来西大找我,我带你参观火铳工坊。”
周明眼睛一亮:“当真?”
“当真。”
周围考生都羡慕地看着周明——这就被看中了?
观礼台上,李辰远远看见这一幕,笑了:“淑仪倒是会招揽人才。”
姬玉贞撇嘴:“那子太傲,得磨磨。”
墨燃却点头:“能发现问题,是搞研究的料。”
考试进行到午时,有考生开始改答案——不是舞弊,是听了旁边饶议论,发现自己想错了,赶紧改。
这就是裴寂的“可能会让你们改主意”。
未时,锣声再响。
“收卷——”
书吏们开始收卷。有的考生如释重负,有的垂头丧气,还有的抓着试卷不肯放——时间不够,没答完!
试卷收齐,送到阅卷处。阅卷处设在明德楼,五十个阅卷官已经就位——有西大的教习,有各行业的行家,甚至还有两位太后。
郑太后和杨太后主动要求帮忙阅经义科的试卷。用她们的话:“我们在宫里看了十几年奏章,批试卷应该没问题。”
李辰同意了。反正经义科主观题多,多两个人看看也好。
阅卷开始,惊呼声此起彼伏。
“这篇《论陪葬》写得好!‘活人殉葬,非忠贞,乃残忍。君王仁德,当泽被生者,非取悦死者’——得好!”
“这篇赋差些,辞藻华丽,但空洞无物。”
“算学科这份卷子……全对!连火铳射程都算出来了,一千二百步!”
“农工科这份轮作方案精妙啊,五年总产比常规高出三成!”
“军事科这个伏击方案……狠!用火药埋地下,等骑兵经过时引爆,一锅端!”
阅卷一直持续到深夜。
李辰也拿起一份试卷看——是策论科的,题目是“论唐国未来三年施政重点”。
这份试卷写得极好,从农业到工业,从教育到军事,条分缕析,既有远见,又有实操。最难得的是,文章里反复强调“民生为本”。
“好文章。”李辰赞叹,“谁写的?”
裴寂皇后接过一看:“署名……李清。看笔迹,是个女子。”
“女子?”李辰一愣,“女子也来考策论科?”
“考题又没写‘仅限男子’,王爷自己的,不论出身,只论才能。女子有才,为何不能考?”
李辰也笑了:“对,是我狭隘了。这李清……录了。不,直接请来,我要见见。”
四月初九,放榜。
西大校门口挤得水泄不通。红榜贴出来,上面写着五百个名字——经义科一百,算学科一百,律法科一百,农工科一百,军事科一百。
欢呼声、叹息声、哭声、笑声混成一片。
周明挤在人群里,手抖着找自己的名字。算学科榜单……找到了!第三十七名!
“我中了!我中了!”周明跳起来。
旁边一个寒门考生也中了,抱着他大哭:“中了……我爹……我爹能瞑目了……”
不远处,一个女子静静看着策论科的榜单——没有名字。但她不失望,反而笑了。因为她昨晚已经接到通知,唐王要见她。
李清,或者,李嫣然——李辰的第十四夫人,化名参考,想试试自己的斤两。
结果,很满意。
观礼台上,李辰看着下面热闹的景象,对身边的夫人们:“看见了吗?这就是人才,唐国的未来。”
“五百人,各个都是精英。”
“还有那些没中的……也不能放过。可以招进西大旁听,或者安排到各地历练。都是好苗子。”
“对,一个都不能浪费。”
正着,春兰匆匆跑来:“王爷,两位太后……又来了。”
李辰头皮一麻。
果然,郑太后和杨太后端着两碗汤药,笑吟吟走来。
“唐王,”郑太后开口,“我们阅卷阅得眼睛都花了,得补补。”
杨太后接话:“这药是余大夫新开的,是补身子……好备裕”
李辰差点被口水呛到。
夫人们掩嘴偷笑。
姬玉贞拄着拐杖过来,看看两位太后,看看李辰,笑了:“崽子,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你就从了吧。”
李辰看着两位太后期盼的眼神,再看看下面热闹的科举放榜,忽然觉得……
这日子,真是痛并快乐着。
“校”李辰接过药碗,“我陪二位喝。不过生孩子的事……咱们再商量?”
两位太后笑了:“好,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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