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国郢丘，王宫。
曹侯赤着上身躺在软榻上，胸口趴着个只披薄纱的美人。
美人是东山国大王子周厉送来的“年礼”之一，据原本是周厉府上的舞姬，腰细胸大，很会伺候人。
可今曹侯没心情。
“精兵一万？粮草百万石？”曹侯推开美人，坐起身，抓起桌上一卷密报又看了一遍，“王老五这废物是不是被人耍了？”
跪在下面的瘦高个——就是跟着王老五逃回来的那个——战战兢兢道：“陛……陛下，的亲眼所见！那临河镇的军械库，长三十丈，宽十丈，里面堆满炼枪箭矢！还有粮仓，十个大仓，每个都满满当当！”
曹侯把密报摔在瘦高个脸上：“放屁！临河镇才多大？遗忘之城加起来才多少人？能养一万精兵？能存百万石粮？你当李辰是神仙，能凭空变出粮食来？”
瘦高个磕头如捣蒜：“陛下息怒！的……的句句属实！那遗忘之城不光有临河镇，还有百花镇、望西驿，听还在西边得了三块地！人口……人口怕是快十万了！”
“十万？”曹侯一愣，“有这么多？”
旁边的谋士郭先生捋着山羊胡：“陛下，这倒有可能。去年东山国内乱，流民西逃。李辰那子来者不拒，收拢了不少人。十万人……或许真樱”
曹侯皱眉：“十万人养一万兵……倒是养得起。可百万石粮从哪来？咱们曹国五万大军，一年也就耗粮三十万石。他李辰存百万石粮做什么？”
郭先生沉吟道：“陛下，或许……王老五看到的，不全是假的。”
“什么意思？”
“李辰此人，善于营造声势。”郭先生分析，“当年雪盐刚出时，他就搞什么‘限量销售’，弄得洛邑权贵抢破头。后来女儿红、云雾瓷，都是这套路。这次的精兵、粮草，或许也是虚张声势——真有，但没那么多。比如精兵三千，他一万。粮草二十万石，他百万石。”
曹侯眯起眼：“你是……他在吓唬本王？”
“有可能。”郭先生道，“李辰现在摊子铺得大——东有临河镇，西有望西驿，南有百花镇，北有梦晴关。兵力分散，顾此失彼。所以故意夸大实力，让各方不敢轻举妄动。”
曹侯站起来，在殿里踱步。薄纱美人想凑过来，被曹侯一巴掌推开：“滚！”
美人哭着跑了。
曹侯心烦意乱。
原本计划开春后收拾东山国那三个废物，再把临河镇打下来，把那西域公主抢过来。可现在……万一李辰真有那么多兵，那么多粮，这仗就不好打了。
“陛下，”郭先生凑近，“其实要试李辰的虚实，有个简单的法子。”
“！”
“李辰不是跟东山国结盟了吗？那咱们就跟屠通联手。屠通现在有一万兵马，正缺钱粮。咱们资助他，让他去打李辰。李辰有多少实力，一打就知道。”
曹侯眼睛亮了：“屠通……那个新杞国的权臣？”
“对，屠通野心勃勃，想吞并周边。李辰的遗忘之城富得流油，屠通早就眼红了。只是忌惮李辰的兵力，不敢动手。如果咱们承诺支援，屠通肯定愿意当这个马前卒。”
曹侯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好：“就算李辰真有实力，跟屠通打起来，也是两败俱伤。到时候咱们再出手，坐收渔翁之利！”
“陛下圣明！”
“就这么办！”曹侯拍板，“郭先生，你亲自去一趟新杞国，见屠通。告诉他，只要他打李辰，要钱给钱，要粮给粮。打下来的地盘归他，但李辰的那些夫人……得给本王留着。”
郭先生会意一笑：“明白。尤其是那西域公主，还有李辰的正妻柳如烟，听都是绝色。”
曹侯舔舔嘴唇：“快去快回。开春前，本王要看到屠通发兵！”
郭先生领命而去。
曹侯重新躺回软榻，可心里还是不踏实。
那个李辰……总觉得不简单。从一个山村的村长，几年时间发展到十万人口，有盐有瓷有酒有布，还在开河建城。
这样的人，要么收为己用，要么趁早除掉。
现在看来，是除不掉了。
那就……让别人去除。
曹侯闭上眼，脑子里浮现出西域公主墨绿色的眼眸，还有柳如烟清冷的面容。
等屠通和李辰两败俱伤，这些美人，就都是本王的了。
与此同时，临河镇。
雪化了。
正月最后一，太阳出来了。
积雪融化成水，沿着新修的石渠哗哗流淌。河面上的冰裂开，船只又能通行了。
玉娘站在码头上，看着工人们清理融雪后的淤泥。
赵铁山带着人在加固河堤，残狗如影子般跟在不远处，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
“夫人，”李荷拿着一件披风过来，“还冷，披上吧。”
玉娘接过披风披上，忽然想起什么：“荷，林秀娘呢？”
“在院里喂孩子呢。”
“叫她过来，我有事跟她。”
不一会儿，林秀娘抱着妞妞来了。
这半个月吃得好睡得好，林秀娘整个人都变了样——脸颊丰润了，皮肤有光泽了，眼睛也有神了。
身上的碎花棉袄换了新的，是玉娘让裁缝特意做的，合身又暖和。
“夫人找我？”
玉娘从怀里掏出个布包：“秀娘，这是你这两个月的工钱，四两银子。我预支给你。”
林秀娘愣住了：“夫人……这……这才半个月……”
“你立功了，该赏。”玉娘把布包塞到林秀娘手里，“另外，我安排了一条船，两个护卫。你今就回去，把你婆婆接过来。镇上有医馆，有药房，你婆婆的病能治。”
林秀娘眼圈红了：“夫人……我……我不知道怎么谢您……”
“不用谢。”玉娘拍拍林秀娘的手，“把你婆婆接来，你安心在临河镇住下。妞妞长大了，可以进学堂。你婆婆病好了，也能做些轻活。一家团聚，好好过日子。”
林秀娘眼泪掉下来，抱着妞妞就要跪，被玉娘扶住。
“别跪了，快去准备吧。”玉娘道，“船在码头等着，早去早回。”
林秀娘千恩万谢地走了。
回到院，林秀娘收拾东西。
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几件衣裳，妞妞的尿布，还有玉娘给的一些点心。
她把四两银子仔细包好，藏在贴身内衣里。
厨娘王婶进来，拎着个食盒：“林姑娘，路上吃的。有馒头、咸菜、煮鸡蛋。还有一包红糖，给你婆婆补身子。”
林秀娘又要谢，王婶摆手：“别谢了，快去吧。玉夫人交代了，让你一定把婆婆接来。咱们临河镇现在缺人，你婆婆来了，也能在厨房帮帮忙，工钱照给。”
林秀娘含着泪点头。
收拾好，林秀娘抱着妞妞来到码头。
一条船已经等在岸边，船上是两个护卫，都是赵铁山手下的老兵。
“林姑娘，上船吧。”一个护卫伸手扶她。
林秀娘上船坐好，船离岸。她回头望去，看到玉娘站在码头上朝她挥手。
“夫人保重！”林秀娘喊道。
玉娘笑着点头。
船顺流而下，驶向李家庄方向。
林秀娘抱着妞妞，心里既期待又忐忑。
期待的是能把婆婆接来，一家人团聚。忐忑的是……李家庄那些人，会怎么看她？
她一个寡妇，出去半个月，挣了钱回来，还要把婆婆接走。
村里那些长舌妇，不知道会得多难听。
还迎…村长李有福家还欠着十两银子。这次回去，肯定要催债。
林秀娘摸摸怀里的四两银子。四两……离十两还差得远。但至少是个开始。
等把婆婆接来，她在临河镇好好干，一个月二两银子，半年就能还清债。
到时候，她就真的自由了。
妞妞在怀里睡着了，脸红扑颇。林秀娘看着女儿，心里涌起一股力量。
为了女儿，为了婆婆，再难也要走下去。
船行了一个多时辰，李家庄的轮廓出现在岸边。
林秀娘的心，提了起来。
而此时的临河镇，玉娘正在前厅听赵铁山汇报。
“夫人，按照您的吩咐，那两个抓到的奸细审过了。”赵铁山道，“确实是曹国派来的。他们的任务就是摸清临河镇的虚实，为开春后的进攻做准备。”
玉娘问：“曹侯知道咱们放走了王老五吗？”
“应该不知道。”赵铁山道，“王老五现在估计刚到曹国。曹侯得到假情报，至少要犹豫一阵子。”
“那就好，咱们趁这段时间，抓紧建设。渔场要尽快投产，酒坊要尽快出酒，城防要尽快完善。”
赵铁山点头：“明白。不过夫人，我听……曹侯可能会跟屠通联手。”
玉娘一愣：“哪来的消息？”
“我们的斥候刚传回来的，是看到曹国的使者去了新杞国，见了屠通。具体谈什么不知道，但肯定是针对咱们的。”
玉娘脸色凝重起来。
曹侯加屠通……一个五万大军，一个一万精兵。
要是真联手，遗忘之城就危险了。
“这事得赶紧告诉夫君，赵将军，你派人回遗忘之城，把这消息送到。”
“得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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