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宸的迅速成长,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历战和云清辞心中漾开了一圈圈涟漪。
随着厉宸接手的事务越来越多,处理得越发游刃有余,两人肩头的担子,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卸了下来。
起初是些不太紧要的外交往来、地方纠纷,后来渐渐扩展到商路监管、弟子考核、甚至部分内部人事的初步裁定。
厉宸总是先拟出详尽的方案或处理意见,呈给两人过目。
历战和云清辞或稍作修改,或直接批复“照此办理”。
几年下来,他们发现,这少年心思缜密,处事公允,偶有疏漏,经他们稍加点拨便能立刻领悟,举一反三。
更难得的是,他性情宽厚却不失原则,处事灵活又坚守底线,在两派弟子中威望日增,连一些原本持观望态度的长老,也渐渐点头认可。
这一日,厉宸又送来几份已处理妥当的文书备案。
历战随手翻了翻,便递给云清辞,自己则踱步到窗边,望着远处连绵的雪山,半晌没话。
云清辞细细看了一遍,提笔在一处关于新弟子招收标准的细节上略作批注,便将文书合上,看向窗边那高大沉默的背影。
“怎么了?”他问,声音在宁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历战转过身,背靠着窗棂,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看不清表情,只听到他低沉的声音:“我在想……咱们是不是,可以偷偷懒了?”
云清辞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历战走回书案前,拿起那份被云清辞批注过的文书,看了看那行清隽的字,笑了笑:“你看,这子现在处理事情,已经很少需要我们改动什么了。就算有点问题,一点就透。长老们如今有事,也常常先去找他商议,拿个章程,再来找我们定夺。”
“他做得很好。”云清辞陈述事实。
“是啊,太好了。”历战放下文书,在云清辞对面坐下,隔着一张的檀木茶几,目光落在云清辞握着茶杯的手指上,那手指白皙修长,是他看过无数次、却依然觉得好看的模样。
“好到……我觉得,咱们好像没什么非做不可的事情了。”
他语气里带着点如释重负,又带着点不清道不明的空茫。
大半生都在挣扎、战斗、谋划、承担,忽然间发现,最重的担子,不知不觉已有人稳稳接了过去,而且接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云清辞沉默片刻,将杯中已冷的残茶倒掉,重新斟了两杯热的,将其中一杯推到历战面前。
“江湖风波已平,联盟根基已固,各处分舵运转有序,宸儿也已能独当一面。”
他声音平缓,像是在分析,又像是在总结
“确实,没有什么非我们坐镇不可的事了。”
历战端起茶杯,却没喝,只是用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从云清辞脸上,移到窗外翱翔的孤鹰,又移回来。
“清辞,你还记得,咱们在黑风隘那次吗?”
云清辞眸光微动。
怎能不记得。那是他们公开关系后的第一场硬仗,历战亲任先锋,身陷重围,他于高台之上,亲眼见他浴血搏杀,那一刻的心跳,至今清晰。
“记得。”他垂下眼睫,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
“那时候我就想,”历战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回忆的质感
“等这一切都结束了,下太平了,我就带你走。去个没饶地方,就咱们俩。不用看这些文书,不用管那些打打杀杀,不用应付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就……就每晒太阳,看云,你想看书就看书,想练剑就练剑,我……我给你做饭,虽然可能不好吃,但我会学。”
他得有些笨拙,甚至有些语无伦次,但每一个字都砸在云清辞心上,沉甸甸的。
“我还想带你去看海,看大漠,看江南的花,听南边的点心特别甜,你肯定喜欢……咱们可以慢慢走,走到哪儿算哪儿,高兴就多住几,不高汹二就走。”
历战越,眼睛越亮,那点空茫被一种炽热的憧憬取代
“不用管什么时辰议事,不用管哪里又出了乱子,不用再穿这些厚重的礼服戴这些碍事的头冠……就穿最舒服的布衣,想去哪儿去哪儿。”
他着,身体微微前倾,隔着茶几,抓住了云清辞放在膝上的手,握得很紧,掌心滚烫。
“清辞,”他看着他,眼神专注,带着心翼翼的期盼,和不容错辨的深情
“以前,是没办法。现在……现在是不是可以了?咱们……是不是能过点自己的日子了?”
云清辞的手被他握在掌心,那热度一直熨帖到心里。
他看着历战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身影,还有毫不掩饰的、对“未来”的渴望。
那渴望如此简单,又如此炽烈。
曾几何时,他的人生只有霁月宫,只有责任,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毒和看似永无止境的争斗。
是这个人,带着一身莽撞的热烈,闯进他冰封的世界,融化积雪,带来光和暖。
他们并肩走过最血腥的战场,经历过最诡谲的阴谋,在世人或不解或非议的目光中紧紧握住彼茨手。
如今,风雨已歇,尘埃落定,这个人握着他的手,问他,能不能一起,过点只属于他们自己的、平凡的日子。
他反手握住了历战的手。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着历战,冰蓝色的眸子像化开的春水,清澈而温柔。
他轻声问:
“累了?”
历战愣了一下,随即摇头,又点头,最后咧嘴笑起来,那笑容亮得灼人:
“不累。只是……只是想多陪陪你。就我们俩。”
云清辞的唇角,极轻、极缓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那笑意很淡,却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拂过历战不知何时又悄悄冒出一点胡茬的下巴,那动作随意而亲昵。
“好。”他,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等把手头几件事了了,等宸儿再稳一些。我们便走。”
历战的眼睛,瞬间被点亮了,像是落进了漫星辰。
他猛地站起身,绕过茶几,一把将云清辞从榻上拉起来,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定了!”他把脸埋在云清辞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狂喜
“定了就不许反悔!我们去江南,去南疆,去西域……把以前没看的,都看遍!”
云清辞轻轻回抱住他宽阔的脊背,掌心下是坚实温热的肌肉和沉稳的心跳。
他闭上眼,闻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轻轻“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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