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深处,混乱海幕永恒翻涌。
这片被扭曲力场与狂暴灵气包裹的死亡海域,是凡人舰船的绝对禁区,亦是诸多古老传的源头。而在这片海幕最核心的涡流之下,隐藏着一座无法在任何海图上标注的岛屿——幽灵岛。
岛屿本身并非实体土地,而是一块巨大得难以想象的、半沉没于海渊的奇异骨骼化石,其质地非金非玉,表面然蚀刻着令人头晕目眩的混乱纹路。骨骼之上,以邪法熔炼了无数沉船残骸、深海巨兽骨骼、乃至异界矿藏,构筑起了一片狰狞、扭曲、却自有一种诡异美感的建筑群。这里,便是新纪元会的总部所在。
此刻,位于岛屿最高处的“终焉圣殿”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深海。
大殿完全由漆黑如墨的礁石与苍白刺眼的巨大骨骼构筑而成,不见灯火,唯有镶嵌在墙壁与穹顶上的、散发着惨绿或暗红光芒的诡异宝石提供着照明。空气冰冷潮湿,弥漫着淡淡的腐海气息与更隐晦的、直刺灵魂的混乱低语。
大殿中央的王座,并非固定形态,而是一团不断翻滚、流淌、变幻着形态的液态阴影。阴影之中,时而浮现出亿万痛苦面孔,时而化作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时而伸展出无数蠕动触须的虚影——这便是新纪元会至高无上的主宰,被信徒尊称为“终焉之主”或“归墟使者”的恐怖存在。其真身无让见,此刻显现的,也不过是其意志在此界的一个较为强大的投影化身。
王座下方,匍匐着十余道身影。他们气息晦涩而强大,至少都是元婴期的修为,其中更有数位达到了元婴后期甚至圆满的境界,放在外界任何一地,都是足以开宗立派、称尊做祖的人物。然而此刻,他们却如同最卑微的奴仆,身体紧贴冰冷的地面,连呼吸都心翼翼,不敢发出丝毫声响,唯恐惊扰了王座上那翻腾的阴影。
“……混沌……秩序……道种……”阴影中传出的声音,非男非女,宏大而混乱,仿佛由无数种语言、无数种声调叠加而成,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一丝……连它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惊悸,“张玄真……好一个张玄真!竟能以身为薪,于归墟之漏中点燃道火,孕育道种!慈手段,已非寻常修真者可为……近乎古之‘合道’雏形!”
它回想起自己那道意志投影在昆仑上空遭受的创伤。那并非简单的能量冲击,而是被一种更高层级的“道”之概念所污染、所干扰,甚至最后被那诡异的“混沌寂灭矛”直接贯穿!虽然只是投影受损,但传递回本体的那一丝“秩序否定”与“混沌创生”交织的意蕴,却让它本源都感到了一丝刺痛与不安。
“此子所修之道,极为特殊,隐隐克制我归墟寂灭之力。若让其道种真正成长起来,于昆仑祖脉扎根,以混沌秩序调和、转化归墟之漏……则我主之降临大计,必生变数!甚至,可能成为我主未来道路上的一块……绊脚石!”阴影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危险,“必须在其道种真正稳固、与昆仑龙脉深度融合之前,将其彻底抹除!连带那片祖脉之地,一同葬送!”
下方,一名身着暗紫色华丽长袍、面容隐藏在兜帽阴影症只露出光滑下巴与薄唇的男子,微微抬头,声音恭敬而阴柔:“主上息怒。张玄真虽侥幸以诡异手段暂时稳住昆仑核心,然其自身已化为道种,意识混沌,无力他顾。昆仑道廷经此一役,精锐折损,大阵破碎,龙脉动荡,已是风中残烛,不堪一击。只需我等再组织一次全力进攻,必可将其连根拔起!”
此乃新纪元会“七尊者”中排名第二的“惑心尊者”,擅长精神操控与幻术,狡诈多智。
“全力进攻?”阴影中传来一声冷哼,“黑潮陨落,霜魂被擒,焚狱身死道消,再加上之前在东海、在各地折损的人手……会中精锐,已损失近三成!张玄真虽化为道种,但昆仑尚有幽月等余孽,蜀山、龙虎山等伪道门派亦可能插手。强攻之下,纵然能胜,代价几何?若引得此界其他隐藏的老怪物注意,或招致那早已沉寂的‘庭’残存意志干涉,又当如何?”
惑心尊者心中一凛,连忙低头:“主上深谋远虑,是属下思虑不周。”
另一侧,一名身形佝偻、披着破烂灰袍、手持一柄镶嵌着九颗不同颜色眼珠木杖的老妪,用沙哑如砂纸摩擦的声音开口:“主上,老身以为,张玄真所化道种,与昆仑祖脉及归墟之漏深度纠缠,寻常外力攻伐,恐难伤其根本,反而可能促其加速与龙脉融合,或引动归墟之漏更大异变,反噬我等。需以非常手段,从更高层面,进协…‘剥离’与‘葬送’。”
这是“七尊者”中最为神秘、资历最老的“葬老”,传闻其精通上古禁术与诅咒之法,与归墟深处某些不可名状的存在有着隐秘联系。
“哦?葬老有何高见?”阴影的翻滚略微平缓,似乎对此言感兴趣。
葬老那浑浊的眼珠(木杖上的眼珠也同时转动)闪过一丝幽光:“归墟之力,侵蚀万物,然亦受某些古老‘坐标’与‘契约’吸引。昆仑祖脉,乃此界地灵枢之一,其龙脉核心,自古便与诸星辰、乃至某些上古大秘有所牵连。张玄真之道种扎根于此,欲调和寂灭,其本质,已触动了某些……‘平衡’。”
她顿了顿,木杖轻轻敲击地面,发出空洞的响声:“老身有一古法,名为‘墟海垂钓,星骸葬灵’。需以‘归墟信标’为饵,于特定星象之下,以海量生灵精魄怨念为引,配合一件与此界龙脉有深刻因果牵连的‘祭器’,施展禁术,可短暂模拟‘归墟潮汐’对特定‘坐标’的牵引与吞噬之力。此术并非直接攻击,而是……放大、引导、加速‘归墟’本身对昆仑那片区域‘存在’的‘否定’与‘同化’过程。如同在河堤薄弱处开一道口子,引洪水冲刷。届时,整片昆仑山脉,连同其龙脉、其道种、其上一切生灵造物,都将被‘归墟’的法则标记、侵蚀、最终……拖入永恒的寂灭!”
大殿内一片寂静,只有阴影翻腾的细微声响。其余尊者眼中皆露出惊色。此法听来,比之强攻更加诡异,也更加……彻底和恶毒!这是要从法则层面,将昆仑从这个世界“抹去”!
“此法……需何条件?代价几何?”阴影沉默片刻,缓缓问道。
“需三物。”葬老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一,足够分量的‘归墟信标’,最好是以沾染了寂灭之力的古神残骸或类似位格之物炼制。二,海量生灵精魄怨念,至少需百万生灵临死前的极致恐惧与痛苦凝聚,方有足够‘引力’。三,一件与昆仑龙脉因果极深的‘祭器’,最好是曾为昆仑镇压气运、或与某代昆仑之主羁绊极深的宝物,以此为‘锚’,方能精准定位,牵引潮汐。”
“此外,施展之时,需在‘玄月凌空,九星连珠’的象之下,借星辰移位之力,撬动更深层的归墟潮汐。施术者……至少需三位元婴后期以上修士主持,且主持者必将承受严重的归墟反噬与因果业力,轻则修为大损,寿元锐减,重则……神魂俱灭,永堕归墟。”
条件苛刻,代价惨重!
但阴影听完,却并未立刻否决,反而陷入了更久的沉默。那翻腾的阴影之中,似乎有无数念头在激烈碰撞、推演。
良久,阴影中传出一声决断的低语:“……可。”
“归墟信标,圣殿深处,封存着一截‘寂灭古龙’的指骨,乃上古时期一头企图吞噬初生归墟裂隙而陨落的虚空龙族遗骸,蕴含精纯寂灭本源,可堪一用。”
“百万生灵精魄怨念……加快对南大陆几个凡人国度的‘收割’进度,同时,启动‘深海养殖场’,将储备的那批‘魂饲’全部提取。务必在下次‘玄月九星’象前凑齐。”
“至于与昆仑龙脉因果极深的祭器……”阴影的“目光”似乎扫过下方众人。
惑心尊者连忙道:“属下听闻,昆仑道廷之中,有一面传承自古道廷的‘昆仑镜’仿品,虽非真品,但亦沾染古道廷气息,与昆仑龙脉关联不浅。只是此物如今应在道廷核心人物手中,怕是难以取得。”
“仿品?不够。”葬老摇头,“需更强的因果牵连。最好是真品,或至少是某代昆仑之主常年随身、以心神祭炼的本命之物。”
这时,王座阴影旁,一直沉默侍立着的一名浑身笼罩在暗金色甲胄症连面部都被狰狞面甲覆盖的高大身影,忽然用沉闷如金石交击的声音开口道:“主上,属下或知一物。”
此乃“七尊者”之首,也是新纪元会武力最强的“戮尊者”,主杀伐征战,平日里极少发言。
“讲。”阴影道。
“属下百年前,曾于西极‘葬神戈壁’深处,一处上古战场遗迹中,发现一具疑似上古昆仑某代‘西王母’座下神将的遗骸。其身旁,有一柄断裂的青铜古剑,剑身铭刻昆仑云纹与西王母秘篆,虽灵性近乎全失,但材质特殊,内蕴一丝极其微弱的昆仑神性及那位神将的不灭战意。此剑,当与昆仑祖脉因果极深,或可充当‘祭器’。”戮尊者言简意赅。
“哦?剑在何处?”阴影问道。
“属下已将其带回,封印于‘兵冢’深处。因其内残存神性与战意排斥邪力,一直未能炼化。”戮尊者答道。
“甚好!”阴影中透出一丝满意,“葬老,以此剑为祭器,可能成事?”
葬老眼中幽光闪烁,似乎在推演:“断裂古剑,神性残存,战意不灭……虽非全盛之器,但正因其‘残缺’与‘执念’,或更能引动昆仑龙脉深处的某些古老共鸣与‘伤痛’,牵引效果或许更佳!可行!”
“好!戮,将古剑取出,交予葬老处置。”阴影下令,“惑心,加快精魄收集,不容有失!”
“遵命!”戮与惑心齐声应道。
“葬老,即刻开始准备禁术仪轨,推演最佳时机与方位。下一次‘玄月凌空,九星连珠’在何时?”
葬老掐指一算,木杖上的眼珠同时泛起微光:“回主上,据星象推演,下一次符合条件的象,在……四十九日之后,子夜三刻。”
“四十九日……”阴影缓缓重复,“足够了。此术,便命名为——‘葬星’!”
它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无尽的恶意与毁灭欲:
“以归墟为墓,以星骸为椁!四十九日后,我要让那所谓的昆仑道廷,那枚该死的‘道种’,连同那片自诩为万山之祖的龙脉之地——彻底成为历史!葬入永恒的寂灭!”
“此界所谓正道,所谓希望,将在‘葬星’之光下,瑟瑟发抖,然后……彻底绝望!”
“传令全会,即日起,进入‘葬星’倒计时!所有资源,优先供给此计划!任何阻碍,杀无赦!”
“谨遵主上法旨!”下方众尊者齐声应诺,声音中带着狂热与肃杀。
葬星计划,正式启动!一场针对昆仑、针对道种、针对整个道廷乃至华夏修真界根基的、更加阴险恶毒的灭绝阴谋,如同深海潜流,开始无声而迅疾地涌动。
几乎在同一时间。
昆仑山,玉虚峰底,临时隔离阵法之内。
那株三寸高的混沌道种嫩芽,在微微摇曳中,其一片嫩叶的尖端,极其微不可查地,轻轻颤动了一下。
一股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的、超越了寻常危机预感的“道之示警”波纹,以嫩芽为中心,悄然荡开。
这波纹穿过隔离阵法,掠过正在裂隙边缘调息恢复的幽月,掠过失魂落魄巡视各处的林轩,掠过强打精神处理事务的玄诚子,掠过咬牙坚持的敖光兄弟,掠过每一个道廷成员的心头。
并非清晰的信息,更像是一阵没来由的心悸,一股沉甸甸的、仿佛乌云压顶般的不祥预福
许多人茫然抬头,看向依旧晦暗的空,不知这突如其来的压抑感从何而来。
唯有幽月,猛地睁开眼睛,幽蓝的眸子死死盯着下方裂隙深处那摇曳的道种嫩芽,又抬头望向东南方向——那是太平洋,是幽灵岛所在的方位!
她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风雨……还未停歇。”她低声自语,握紧了手中的混沌令牌,“更大的风暴……要来了。”
道种初萌,便已感知劫难。
葬星将至,死局如何破之?
四十九日,倒计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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