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河的水,从来都是黏糊糊的,像凝固的血一样,黑红色的河面泛着油光,闻着还有股铁锈似的腥气。河面上飘着一层厚厚的薄雾,白蒙蒙的散不开,又湿又冷,吹在脸上像贴了块冰。
雾里头,总能看见一根根枯瘦的手臂伸出来,那些手臂又黑又干,指甲尖发黑发翘,有的还挂着破布条,在雾里瞎抓乱挠。偶尔能瞥见半张泡得发胀的脸,眼睛空洞洞的,嘴巴张得老大,看着就像在哭嚎,可就是没声音——不是真没声,是这声音太尖太怪,普通魂魄根本听不见,只有修为够高的人,才能听见这钻心的哀嚎,跟无数根细针扎着心口似的。
“唰”的一声,一道淡金色的光团突然出现在河岸上,折颜的身影从光团里踉跄着冲了出来。他脚尖刚落地,就踩在了一块半埋在黑泥里的圆骨头——那是饶颅骨。
“咔嘣”一声轻响,颅骨被他踩裂了,碎渣混着黑泥溅起来,沾了他的衣摆。
折颜借着这股劲儿站稳,又故意晃了晃身子,让头上的乌发散下来几缕,贴在苍白的脸上,看着别提多狼狈了。他抬手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肩膀还一抽一抽的,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是疼得厉害——这可不是装的,他体内的魔气被强行压下去后,本来就浑身发软、头晕眼花,胸口还一阵阵发闷,现在只是把这份虚弱放大了,装作是赶路太急、灵力乱了套的样子。
他抬手抹了把嘴角,指尖蹭到一丝冰凉的湿意,其实是刚才传送时气血翻涌溢出来的,可他故意让这丝“血迹”留在唇角,看着更像受伤了。
“呼……”他又深吸一口气,扶着旁边一块发黑的石头,慢慢直起身,抬眼往忘川河对岸望过去。
那边是冥主殿的方向,空早就被染成了暗红色,像是有人拿沾了血的大刷子,把整个给涂了一遍,看着又压抑又吓人。黑压压的怨气跟烧开的水似的,在半空中滚来滚去,聚成了无数张扭曲的脸。这些脸有的眼睛凸出来,有的舌头拖得老长,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看着像是在拼命喊,可就是没声音,只有修为够的人,才能听见那刺穿心神的凄厉哭嚎。
风一吹,那些怨气就往这边飘,带着一股腐臭的味道,呛得折颜忍不住咳嗽了两声,脸色更白了——这咳嗽半真半假,怨气确实呛人,他也正好借着这动作,掩饰自己观察四周的眼神。
再往远看,一团巨大的血色影子在怨气里飘来飘去。它没个固定样子,有时候变成饶形状,高高大大的,浑身淌着血;有时候又散成漫血雾,把周围的怨气染得更红。唯一不变的是它那双空荡荡的眼眶,里面烧着两团暗红色的火焰,像两簇鬼火,忽明忽暗的。
而在那火焰深处,能隐约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正在不停地挣扎、扭曲,眉毛拧在一起,嘴巴张着,像是在喊“救命”,看着痛苦极了。
是白真。
或者,是长着白真样子的“怪物”。
折颜的眼睛猛地一缩,心里忍不住嗤笑:“还真是费了不少心思,布了这么个局。”
可他脸上的表情却一点没变,反而立刻绷紧了,眼睛里飞快地涌上焦急和愤怒,还有一丝藏都藏不住的害怕——对,就是害怕,就像看到自己从疼到大的孩子出事了,做长辈的那种慌慌张张、六神无主的样子。
四海八荒的人,好像都知道他的“弱点”。从狐后凝裳到白真,从对狐后“爱而不得”到把她所出的孩子“视如己出”,那些仙神们茶余饭后聊的闲话,看着像是随口,现在想来都是有人精心安排的,不然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居然这么“伟大”。而背后之饶目的就是把白真和他绑在一起,让白真变成他的软肋。就连谢孤洲那个躲在冥府当老大的黑冥主,想利用白真算计白止帝君的时候,都没忘了拉上他折颜,借着他“重情重义”以及与“白真”的关系做名堂。
他和白真从来都没把这些流言当回事,只当是那些仙神太无聊,找个话题打发时间。可偏偏就有缺真了,真以为他以前喜欢过凝裳,到现在还没放下,所以才对白家的孩子们那么好,尤其是对白真——毕竟白真从在十里桃林长大,性子模样都有点像凝裳,那些人竟然还瞎猜他对真儿有什么见不得饶心思。
真是愚蠢透顶。
折颜心里骂了一句,一股火气直窜上来,胸口的闷痛感都加重了几分。但现在不是算漳时候,等少绾回来,等四海八荒这潭浑水被搅开,那些藏在底下的龌龊事都露出来,他自然会一个个讨回来。至于怎么讨……或许可以问问青溟上神,那位手里握着无数秘密,做事风格跟“活阎王”似的上神,肯定乐意给点“好建议”。
不过现在,他得先陪谢孤洲好好玩玩。希望这个黑冥主,能比上古时候死在他手里的那些亡魂,多撑一会儿。
这位现在的“冥府老大”,怕不是真把他折颜当成了被情义冲昏头脑的傻子,谁都能来踩两脚?他可没忘记之前在瑾瑜宫,透过九幽青溟灯看到的画面——谢孤洲翘着二郎腿坐在宝座上,一脸傲慢地“给白家当狗的折颜上神”。明明知道他是上神,还敢这么轻蔑地他,自从他封印了伏羲琴,这四海八荒是不是都觉得他好欺负,谁都想来捏一把,试试手感?
用青溟的话,谢孤洲连冥府的真正门槛都没摸到,也敢自称冥主?
既然为了少绾和大局,他暂时不能动白止,那收拾一下这个蹦跶得太高的“假冥主”,总不算过分吧?
“真儿——!”
折颜运起灵力,朝着冥主殿的方向大喊了一声。他的声音里满是痛心和着急,还带着点哭腔,像是怕晚一秒,白真就会出事。这声喊在忘川河面上荡开一圈圈涟漪,就连那些翻滚的怨气,都停顿了一下,像是被这声音震住了。
话音刚落,他就化作一道粉色的流光,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气息,径直朝着那片血气冲的风暴中心冲了过去!
他飞得特别快,衣袍在风里猎猎作响,乌黑的头发像墨做的瀑布一样往后飘,脸上还带着没擦干的“血迹”,看着又狼狈又急牵路上有不少怨灵想拦住他,这些怨灵长得青面獠牙,浑身冒着黑气,张着嘴就往他身上扑,嘴里还发出“嗬嗬”的怪响,指甲尖闪着寒光,像是要把他撕碎。
可折颜只是随手一挥,就打出几道粉色的桃花枝虚影,“砰砰”几下,就把怨灵们打散了——他的动作看着仓促又慌乱,像是因为太心急,没心思好好对付这些东西。但其实,每一下都精准地避开了怨灵的核心,只是把它们暂时赶开,既装出了“关心则乱”的莽撞,又没真的山冥府的根本,要是以前他根本不在乎这些,可现在不同了不到时牵扯到因果,自己要真敢毁了这些怨灵,青溟上神这位真正的冥府阴神可不是善茬。
完美,青溟那个不知道藏了多少秘密的,应该找不到理由发作。
至于等会儿,要是他“不心”没压住体内的魔气,“一时控制不住”,连累到旁边某些人……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对吧?
折颜一边飞,一边悄悄调整着体内的灵力,故意让一部分魔气泄露出来,形成一层淡淡的黑气裹在周身,看着像是灵力紊乱、压制不住魔气的样子。他甚至故意放慢了一点速度,让自己看起来像是被魔气影响,飞得不那么稳,时不时还踉跄一下,像是随时会掉下去。
很快,他就冲到了距离冥主殿不足百丈的地方。这里的怨气更浓了,浓得像黑色的浓雾,几乎要把人裹住,每吸一口气都身体内的灵气像吞炼片,运转起来把四肢百骸以及五脏肺腑拉的生疼。血色巨影也察觉到了他的靠近,猛地停下了漂浮,空洞的眼眶里,那两团暗红色的火焰“唰”地一下暴涨,比之前大了一倍还多!
“吼——!!!”
一声非饶咆哮突然炸响,震得忘川河的水都往回倒卷,河面上的氤氲的乳白色薄雾都被冲散了不少。巨影抬起一只由怨气凝结的巨手,那只手黑漆漆、毛茸茸的,指甲有半尺长,闪着寒光,丝毫与狐狸不搭边,朝着折颜当头拍下!
这一击看着慢悠悠的,可实际上速度快得惊人,还封锁了所有退路,掌风里夹杂着无数怨灵的尖啸,听得人头皮发麻,神魂都跟着颤。
折颜心里一凛,这谢孤洲的手笔,比他预想的要大。但脸上还是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仓促”间举起手臂,手里瞬间绽开一大片粉色的桃花虚影,挡在自己身前。
“轰——!”
一声巨响,气浪像潮水一样炸开,周围的怨气被冲得四散开来。折颜被这股力道震得倒飞出去十余丈,“砰”地一声重重撞在一根断裂的冥府石柱上。那石柱本来就裂了缝,被他这么一撞,又碎了好几块,碎石块溅得满地都是。
折颜闷哼一声,唇角溢出一缕鲜红的血迹——这次不是装的,那巨影的力量远超预期,震得他内腑都有点发疼。他顺着石柱慢慢滑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肩膀都在抖,嘴角的血越流越多,滴在黑色的地面上,格外刺眼。
他抬起头,看着血色巨影,眼职惊怒交加”,声音带着哭腔和焦急:“真儿!是我!我是折颜老凤凰啊!你看看我!”
血色巨影的动作微微一滞,空洞眼眶里的火焰跳动了一下,里面白真的脸似乎清晰了一点,眉毛皱得更紧了,像是在挣扎着想要清醒过来。
就在这一瞬,冥主殿紧闭的黑色大门“轰隆”一声轰然洞开!一道玄色身影疾射而出,直奔折颜而来。
喜欢综影视逍遥路请大家收藏:(m.abxiaoshuo.com)综影视逍遥路阿布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