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间那狂暴的能量洪流渐渐平息,通光柱彻底消散,只留下无数细微的光雨,如同悲赡雪,缓缓飘落,融入下方干裂的大地和枯竭的河床。
那些被强行抽取的力量与意念回归本源,虽然无法立刻让世界复苏,却至少终止了走向彻底湮灭的进程。
压抑的悲鸣与绝望的嘶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的、带着茫然与微弱希冀的宁静。
蓝羽鸟庞大的身躯悬浮在空中,不再散发那令人心悸的疯狂与混合能量。
它显得异常安静,那双诡异的双瞳也恢复了某种清明,左眼的死寂与右眼的生机不再冲突,而是流淌着一种深沉的、化不开的哀伤与疲惫。
它缓缓低下头,目光复杂地凝视着自己胸前那颗不再剧烈跳动,却依旧半黑半翠、显得极不稳定的核心。
那是它倾尽一洽甚至不惜走入歧途试图逆转的“死之核心”,如今已成鸡肋。
它又抬起眼,深深地看了程墨一眼,那目光中包含了太多难以言喻的情绪:有震惊,有了然,有感激,也有最终决断后的释然。
没有再多什么,也没有讨价还价。
蓝羽鸟伸出一只巨大的、流转着黯淡光华的羽翼,锋利的翼尖轻轻点向自己的胸膛。
嗤——
一声轻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剥离。那颗半黑半翠的、被炼化了一半的“死之核心”,被它生生从体内取出,托在了翼尖之上。
核心脱离它身体的瞬间,颜色似乎更加黯淡了几分,那强行渲染上的翠绿生机正在快速消退,死寂的黑色重新占据主导,但核心深处,似乎又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蓝羽鸟自身法则的印记与那未完成的逆转执念。
它心翼翼地将这颗蕴含着巨大死寂能量与未竟执念的核心,推向程墨。
程墨亦没有言语,只是平静地伸出手。当他掌心中那团纯粹无瑕、温暖璀璨的“生之核心”与那颗黯淡挣扎的“死之核心”即将交错而过的瞬间——
蓝羽鸟的目光彻底柔和下来,它最后看了一眼程墨掌中的生之核心,那眼神,仿佛不是在看待一件至高无上的宝物,而是在凝视一位久别重逢的故人,一个它追寻了无数岁月的答案。
它用另一只翅膀,极其轻柔、近乎虔诚地,接过了那团生的光。
生之核心入手瞬间,璀璨柔和的光芒瞬间将蓝羽鸟巨大的蓝色身躯笼罩,它那因为强行逆转仪式而变得斑驳杂乱的羽毛,此刻仿佛被最纯净的泉水洗涤过,重新焕发出晶莹剔透的蓝色光泽,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神圣、都要耀眼。
它缓缓地将那团生的光捧起,贴近自己的额心,仿佛在进行一个古老的仪式,又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它闭上了眼睛,宏大的声音再次响起,却不再是响彻灵魂,而是变得空灵、悠远,仿佛穿越了万古时空,带着无尽的思念与解脱,轻轻地出了那句压抑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话语:
“安……”
“我来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
轰!!!
它捧在额前的生之核心,猛地爆发出无法形容的璀璨光辉!
那光芒不再是温和的,而是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猛烈、磅礴、无私!
无穷无尽、最纯粹、最本源的生机之力,如同决堤的星河,轰然爆发,却不是毁灭,而是滋养!
光芒瞬间扩散,如同一个不断膨胀的、温暖无比的光之海洋,温柔却又不可抗拒地席卷过整个破碎的信仰千世界!
光芒所过之处,干裂的大地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抚平,重新变得湿润,甚至有一丝丝极细微的绿意挣扎着从裂缝中探出;崩塌的山脉止住了滑落的巨石,残留的山体被镀上了一层充满生命力的光晕;枯竭的河床深处,传来了细微的汩汩水声;甚至连空中那些狰狞的时空裂痕,似乎都被这磅礴的生机之力略微滋养,变得柔和了少许……
蓝羽鸟那巨大的、璀璨的蓝色身躯,在这无尽生机的爆发中,开始变得透明,变得虚幻。
它没有痛苦,没有挣扎,脸上反而带着一种极致平静、甚至可以是幸福的微笑。
它的身体,从羽翼末端开始,化作无数比星辰更加璀璨、比琉璃更加纯净的蓝色光点,如同逆流的瀑布,又如同归巢的萤火,纷纷扬扬地升腾而起,融入那扩散开的生机光海之中,成为了这反哺世界能量的一部分!
它在化道!
它不是要吸收这生之核心,而是要以自身的一切,包括它的灵魂、它的执念、它的存在本源,作为催化剂和桥梁,将这完整的“生之核心”彻底引爆、最大化地释放其伟力,用以滋养、修复这个它和安都深爱着、并为之付出一切的世界!
这是它最后的救赎,也是它最终的追随。
程墨静静地站在城头,目睹着这一牵
他手中的那颗黯淡的“死之核心”微微震动,似乎感应到了原主的消散与那漫磅礴的生机,其表面的死寂黑色更加浓郁。
就在蓝羽鸟的身躯即将完全化为光点消散的那一刻——
程墨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他的时空感知中,在那无尽生机光海的最核心、法则沸腾最剧烈之处,时空的帘幕被悄然掀开了一角。
一道模糊却无比清晰的虚影,悄然浮现。
那是一位女子的身影。
她身着无法形容其材质与颜色的古老衣裙,裙摆仿佛由无数世界的生灭光影织就。
她的容貌年轻绝美,却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沧桑与温柔,眼眸清澈如同初诞的星辰,又深邃如同包容万物的归墟。
她并非真实降临,更像是一道跨越了无尽时空投射而来的印记、一段残留的思念、或者一个守候已久的接引。
她伸出纤细完美的手掌,轻轻接住了蓝羽鸟最后消散的那一点最为纯净的本源灵光,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一个沉睡的梦。
她的目光,似乎穿越了时空,与程墨有一刹那的交汇。
那目光中,没有敌意,没有好奇,只有一种淡淡的、了然的悲悯,以及一丝……仿佛看见故人般的复杂笑意。
然后,她对着程墨,微微颔首。
下一刻,时空帘幕落下,她的身影与蓝羽鸟最后的那点灵光,一同消失在那磅礴的生机光海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那不是安。
程墨的心中,无比清晰地浮现出这个认知。
安是少年,是净世之光,是化道者。
而刚才那道惊鸿一瞥的虚影……其存在的古老韵味,其身上那仿佛与世界本源同呼吸的法则气息,远在安之上!
那是……安之前的存在?
是蓝羽鸟真正追随的、铭刻于灵魂深处的……最初的“主人”?
程墨屹立在界域城头,任由那磅礴的生机光海沐浴周身,温暖的力量滋养着界域内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生灵。
他手中的那颗“死之核心”在生机之海的冲刷下,似乎也收敛了戾气,变得沉寂下来。
世界依旧残破,但一种真正的、源于牺牲与奉献的新生希望,已然悄然播撒。
而程墨的目光,却变得更加幽深。
蓝羽鸟化道,生之核心反哺世界,死之核心入手,以及那最后惊鸿一瞥的古老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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