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斯，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好。”
班主任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
“但答案，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他顿了顿，机械义眼的红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
“你们都知道，泰拉诺瓦九号有四大区域——我们所在的启大区，生产生物武器的腐化大区，盛产能量水晶的水晶荒原，还有掌控深海资源的深海裂隙区。”
“四大区域共同组成了联合体，表面上统一，但实际上……”
班主任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某种意味深长。
“各自为政。”
“每个大区都有自己的核心产业，有自己的利益诉求。”班主任继续，
“腐化大区靠生物武器出口赚取资源点，水晶荒原靠能量水晶，深海裂隙区靠稀有矿物和基因样本。”
“而我们启大区，”他指了指自己制服领口的徽记，那是一个复杂的、由齿轮和闪电组成的图案，
“靠的是科技和制造业。”
“四大区域的经济脉络相互交织，相互依存。”
班主任直起身，双手背在身后，在讲台前来回踱步。
“想象一下，”他突然停下脚步，看向杰斯，
“如果现在，水晶荒原突然发布禁令，禁止向我们启大区出口能量水晶，会怎么样？”
杰斯愣了一下。
“我们的能源系统会瘫痪。”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声接话。
“对。”班主任点头，
“至少一半的工厂要停工，悬浮交通系统崩溃，连你们家里的恒温系统都维持不了。”
“那如果深海裂隙区禁止出口稀有矿物呢？”
“我们的高端武器制造会停滞。”另一个学生回答。
“很好。”班主任的机械义眼红光闪烁，“那现在，换位思考。”
他重新走到讲台边，用两根手指捏起薛凯，再次举到面前。
“如果我们启大区，现在突然向腐化大区发出警告，要求他们立刻停止所有生物武器的生产和出口。”
班主任的声音变得冰冷。
“你认为，腐化大区会同意吗？”
杰斯张了张嘴，没出话。
“不会。”班主任自问自答，
“不仅不会，他们极有可能会认为这是挑衅，是经济封锁的前奏。”
“然后呢？”
他扫视全班。
“新一轮的贸易战？外交摩擦？还是……”
班主任顿了顿，一字一顿地出最后两个字：
“战争。”
教室里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有几个学生的脸色变得苍白。
“所以，”班主任将薛凯重新放回讲台边缘，
“直接禁止生产不现实。那会打破四大区域之间脆弱的平衡，引发连锁反应。”
“但是，生物武器的风险又确实存在，而且越来越严重。”
他拍了拍讲台，全息光幕上的分子结构图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组滚动的数据图表。
“恶性犯罪率上升，社会治安恶化，年轻一代的心智受到影响……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问题。”
“所以联合体政府，尤其是我们启大区，才选择了折中的方案——”
班主任的声音陡然拔高。
“用新的法规，限制生物武器的使用！尤其是限制未成年人接触！”
“从源头上控制风险，而不是一刀切地禁止生产。这是政治，是博弈，是四大区域之间互相妥协的结果。”
杰斯站在那里，拳头慢慢攥紧了。
他手背上的淡蓝色能量管线纹路微微发亮。
“这不公平！”
少年突然吼了出来。
声音很大，震得教室里的空气都在颤动。
所有学生都吓了一跳，齐刷刷看向他。
杰斯的胸膛剧烈起伏，粗黑的眉毛拧在一起，脸上写满了愤怒和不甘。
“凭什么可以生产，我们持有就有罪？！”
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未经世事的愤慨。
“腐化大区那边的人可以随便玩这些东西，到了我们这里就成了违禁品？这算什么狗屁规定？！”
班主任没有生气。
他甚至没有打断杰斯。
等少年吼完，喘着粗气站在那里时，班主任才缓缓开口。
“如果你在路上捡到一把能量枪，及时上交治安署，你认为你有罪吗？”
杰斯愣了一下。
“没……没樱”
“如果你捡到一箱未登记的能量水晶，主动上报，你有罪吗？”
“没樱”
“那现在，”班主任再次捏起薛凯，举到杰斯面前，
“米乐刚捡到这条虫子，如果他第一时间交给我，你们认为他有罪吗？”
教室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响起稀稀拉拉的回应：
“没迎…”
“应该没有吧……”
“对啊，又不是他主动去买的。”
班主任点零头。
他将薛凯重新放回讲台边缘，然后看向坐在座位上、一直低着头的米乐。
“米乐。”
少年的肩膀抖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如果你在捡到这条虫子的第一时间，就主动上交，那么按照新法规的补充条款，你不仅无罪，学校还会给予你‘公民责任腐的表彰，加五个学分。”
班主任的声音平静下来。
“但你没樱”
“你把它藏起来，带进教室，当成宠物炫耀，甚至起了名字。”
“这就构成了‘私自持有未登记生物武器’的事实。”
米乐的头垂得更低了。
薛凯能感觉到，从那条蠕虫的意识里，传来一阵微弱的、类似悲赡情绪波动。
它在担心那个少年。
“法规的存在，不是为了惩罚，而是为了引导。”
班主任最后道。
“它告诉你们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告诉你们风险的边界在哪里。”
“而你们要做的，就是遵守。”
叮铃铃——
刺耳的下课铃声突然响起。
悬浮课桌同时发出柔和的蓝光，桌面上的触摸屏自动锁屏。
教室墙壁上的星空图案开始缓缓消散，自适应材料恢复成普通的银灰色。
学生们如释重负，纷纷开始收拾东西。
但没有人敢立刻离开。
班主任站在讲台后，看着米乐。
“米乐，来我办公室一趟。”
杰斯想什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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