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云州城时，正赶上城内张灯结彩。
红灯笼从城门一直挂到街尾，孩童们举着兔子灯穿梭在人群里，叫卖糖饶吆喝声混着丝竹乐，热闹得让人心头发暖。
“是上元节啊。”云裳看着街上往来的情侣，眼尾悄悄染上笑意，“听云州的灯盏是出了名的精巧，今晚不如分开逛逛？”
楼云飞立刻会意，冲柳忘期挤了挤眼：“我和云裳去城西看灯会，你们……”
“我们去东大街看杂耍。”柳忘期打断他，耳根微红，却自然地接过苏沅手里的包裹，“先去客栈放行李。”
苏沅的心跳得飞快，低头绞着衣角，却忍不住偷偷抬眼，正好撞上柳忘期看来的目光。
他的眼神比平时柔和，像浸在温水里的玉，让她脸颊发烫。
安顿好后，两队人在客栈门口分开。
楼云飞拉着云裳往灯火最盛处跑，笑声在人群里荡开；柳忘期则陪着苏沅慢慢走，街上的灯笼映得她侧脸发红，像熟透的桃子。
楼云飞正举着两盏兔子灯，追在云裳身后跑。
“你慢点！这灯可贵了！”云裳回头瞪他，嘴角却扬着：“谁让你刚才看舞姬看得挪不动脚？”
“我那是在观察她们的步法！”楼云飞追上她，将其中一盏灯塞到她手里，“你看那座灯楼，比去年江南的还高。”
云裳抬头望去，九层的灯楼亮如白昼，每层都挂着灯谜，情侣们围着猜得热闹。
她忽然指着其中一条：“‘身无彩凤双飞翼’，打一物。”
楼云飞想了想，忽然凑近她耳边：“是你的软鞭。”
云裳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软鞭上绣着彩凤，却终究是无翼之物。
她笑着用灯柄敲了敲他的脑袋：“就你机灵。”
而另一边的东大街。
“你看那个。”苏沅忽然指着街边的糖画摊，摊主正用糖浆画出栩栩如生的凤凰，“比青州的糖画精致多了。”
柳忘期没话，径直走过去，低声跟摊主了几句。
片刻后，他拿着一支凤凰糖画回来，递到她面前：“刚做好的。”
糖画在灯笼下闪着琥珀色的光，苏沅接过来，指尖不心碰到他的手，像有电流窜过，耳尖微微红了。
“谢谢柳师兄。”她口咬着糖，甜意从舌尖蔓延到心里。
东大街的杂耍班子正演到精彩处，吞火的艺人引得众人惊呼。
苏沅看得入神，忽然被人潮推得一个踉跄，柳忘期伸手扶住她的腰，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让她瞬间定住脚步。
“心些。”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灯笼的暖意。
苏沅点点头，不敢看他，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侧脸转。
他正望着人群里的一盏走马灯，灯上画着牛郎织女的故事，烛光透过，影子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柳师兄。”她忽然鼓起勇气，“那盏灯……”
“想要？”他转头看她，眼里带着笑意，“我去买。”
等他挤过人群回来时，手里不仅拿着走马灯，还多了一支玉簪，簪头是朵巧的桂花，和青州客栈院角的那株很像。
“摊主，上元节送桂花簪，寓意……”他顿了顿，将簪子递过来，耳根浮起一抹红云，“长长久久。”
苏沅接过簪子，指尖轻轻摩挲着簪头，心跳得像要撞开胸膛。
“好看吗？”她抬手将簪子插在了发间，歪着头问他，桂花簪子闪着细光，和她眼里的笑意缠在一起。
柳忘期喉结动了动，好半才憋出句：“好看。”
完赶紧转回头，却没忍住又偷偷瞥了一眼，脸上盛满了止不住的笑意。
风卷着街上的叫卖声飘过来，两人之间没什么话，可空气里像掺了蜜，黏糊糊、甜丝丝的。
苏沅正盯着柳忘期的笑容出神，忽然见他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眉头紧紧蹙起，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指节泛白。
“柳师兄？”她心头一紧，刚要伸手碰他。
就见他猛地侧过身，剧烈地咳嗽起来，喉间发出压抑的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翻涌。
周围的锣鼓声、欢笑声还在继续，没人注意到这角落里的异常。
柳忘期捂着胸口，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左臂的旧伤竟也跟着隐隐作痛——那是灵气与浊气冲撞时，最明显的征兆。
他本以为能撑到回客栈，却没料到锁魂镜的邪祟之气竟残留在经脉里，竟提前破了他压制的灵力。
“你怎么了？”苏沅慌了神，见他嘴唇都泛起青紫色，连忙扶住他的胳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柳忘期摆了摆手，想“没事”，却被一阵更猛烈的气浪冲得不出话，眼前阵阵发黑。
他知道不能在这里倒下，咬着牙往人群外挪，声音嘶哑：“走……去那边巷子。”
苏沅不敢耽搁，半扶半搀着他往街角那条僻静的巷子走。
刚拐进去，柳忘期就再也撑不住，靠在斑驳的墙面上滑坐下去，胸口剧烈起伏，灵力在体内乱撞，像是要撕开他的经脉。
“柳师兄你怎么了？”苏沅急得眼圈发红，却不知从何下手，“是不是之前锁魂镜残留的邪祟之力进入了你身体里？”
罢，指尖凝聚起柔和的白光，缓缓探向柳忘期紧皱的眉心。
那缕灵力刚触到他体内乱窜的气息，便被一股暴戾的力量狠狠撞开。
“别怕，放松些。”苏沅轻声道，将自身灵力拆成更细的丝缕，像温水漫过礁石般，一点点裹住那些躁动的灵力。
起初是持续的冲撞，柳忘期疼得闷哼出声，额上冷汗涔涔。
苏沅的灵力却始终温和，带着熟悉的气息，那些暴动的灵力像是被安抚的幼兽，渐渐不再挣扎，顺着引导的方向慢慢归位。
丹田处的灼痛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
柳忘期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灵力在体内流转，每一寸经脉都被妥帖地呵护着，直到最后一丝躁动被抚平，只余下安稳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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