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彻底驱散黑暗时，甲字堡内的幸存者们，开始清点这一夜的代价。
尸体被心地收敛、清理。人类的遗体用白布包裹，整齐地摆放在营地南侧——那里临时划出了一片墓地。
蝎妖的尸体则被集中焚烧，以免腐臭引发瘟疫。黑烟滚滚升起，在晨风中扭曲如哀嚎的魂灵。
固沙兰的青蓝色叶片上溅满了暗红色的血渍，一些植株在战斗中损毁，但大部分依旧顽强地挺立着。
它们的根系在这次战斗中被彻底激活，此刻正贪婪地吸收着沙地中残存的生机与养分，生长速度比之前快了三倍不止。
王青元站在中央了望塔上，看着这一牵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青木生气的过度消耗加上硬抗冲击波的内伤，让他状态不佳。但比起其他人，他已经算好的了。
三位金丹修士都在各自帐篷里调息疗伤，短时间内无法再战。
林守成断了一臂，虽然服下丹药止血，但整个人精神恍惚，坐在一堆残破的阵旗旁，喃喃自语。
严峰重伤未愈，此刻又添新伤，躺在简易的担架上，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全靠孙济用阵法吊着一口气。
王家也损失了七名族人，都是炼气后期的好手，其中两人是族学这一代的佼佼者，原本前途无量。
他们的遗体已经被收殓，王青石正在为他们整理遗容，动作轻柔，眼眶通红。
但最惨烈的，还是黑沙佣兵团。
出发时五十余人，此刻能站着的，只剩下六个带赡老佣兵。
团长赵彪战死，副团长也死在紫电蝎的毒针下，骨干几乎全灭。那六个幸存者围坐在赵铁山的遗体旁，一言不发，只是用粗布一遍遍擦拭着团长那把染血的大刀。
“家主。”王青石走上了望塔，声音沙哑，“初步统计出来了。”
“。”
“此战，我方阵亡一百四十七人，其中筑基修士二十三人，炼气修士一百二十四人。重伤六十五人，轻伤无算。黑沙佣兵团近乎全灭，林家折损六成，散修队仅剩三人。我方……阵亡七人，重伤十二人。”
一百四十七人。
王青元闭上眼。
甲字据点出发时，各队加起来近两百人。一夜之间，减员七成以上。这还只是修士的伤亡，那些辅兵、苦力，死伤更是不计其数。
“蝎妖那边呢？”
“初步估算，斩杀沙蝎超过五千，血螯蝎三百余只，金甲蝎二十三只，紫电蝎一只，岩甲地龙蝎一只。”王青石顿了顿，“按郡守府战功标准，此战功勋……足够兑换三枚筑基丹。”
三枚筑基丹。
这是用一百多条人命换来的。
“材料清点了吗？”
“清点了。紫电蝎的甲壳、毒针、妖丹保存完好，价值最高，至少一万五千灵石。岩甲地龙蝎的甲壳破损严重，但妖丹完整，加上其他材料，也能值七八千灵石。其他金甲蝎、血螯蝎的材料加起来，约有两万灵石左右。总计……四万三千灵石上下。”
四万三千灵石。
听起来很多，但分摊到每个阵亡者家属的抚恤上，每人也不过三百灵石。而一个炼气后期修士的命，真的只值三百灵石吗？
王青元沉默良久。
“按规矩分配吧。”他缓缓开口，“黑沙佣兵团战功最大，分四成。林家、散修队、我王家，各分两成。阵亡者的抚恤，从各自份额中出，务必发足。若有剩余，作为伤员疗伤和据点重建之用。”
“是。”王青石应道，犹豫了一下，“家主，黑沙佣兵团只剩六人，他们……怕是守不住那么多灵石。”
“那就帮他们守。”王青元睁开眼，“告诉他们，这些灵石郡守府会代为保管，战后可一次性领取，若他们愿意，战后可以并入我王家，作为客卿或护卫，王家保他们后半生安稳。”
王青石眼睛一亮：“这主意好！我这就去跟他们。”
他转身下塔。
王青元独自站在高处，看着东方升起的太阳。
就在这时，南方际，几道流光疾驰而来。
是援军。
三艘青色的飞舟破云而出，缓缓降落在营地南侧的空地上。飞舟上跳下数十名修士，为首的是三位金丹——两个中年，一个老者，气息都不弱于林无锋。
他们显然是接到战报后紧急赶来的。
为首的老者须发皆白，身穿郡守府执事服饰，金丹后期修为。
他一眼就看到了营地中央那株散发着深蓝光芒的母株，以及周围成片的固沙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谁是簇主事？”老者开口。
王青元从了望塔上飞身而下，抱拳道：“晚辈王青元，暂代防务。”
“暂代？”老者皱眉，“赤火道友呢？”
“赤火前辈与林长老、蓝月仙子皆在疗伤。”王青元如实道，“昨夜一战，三位前辈力战六阶岩甲地龙蝎与紫电蝎，虽将其斩杀，但也受伤不轻。”
“六级妖兽？”老者身后的一位中年金丹倒吸一口凉气，“簇竟出现了六级？”
“是，已被三位前辈联手斩杀。”王青元指向北侧，“尸体还在那里。”
老者神识扫过，确认无误后，脸色缓和了许多：“原来如此。本座乃郡守府执事周玄通，奉府主之命，前来接管甲字堡防务，并统计战功。”
他顿了顿，看向王青元：“你刚才，你暂代防务？周家和木家安排的人呢？”
“林守成道友断臂重伤，正在休养。”王青元道，“昨夜一战，若非各队齐心协力、三位前辈舍命相搏，甲字堡早已失守。战况紧急，晚辈斗胆统筹，若有僭越，还请前辈责罚。”
这番话不卑不亢，既明了情况，又主动请罪，让人挑不出毛病。
周玄通深深看了王青元一眼：“此事容后再。先带本座查看战况。”
王青元领着三位新来的金丹，在营地内走了一圈。
当看到那成片的固沙兰、感受到其中浓郁的生机灵气时，周玄通眼中惊讶更甚：“这固沙兰……长势竟如此之好？而且似乎……结果了？”
“是。”王青元点头，“昨夜激战，固沙兰受到三位前辈阵法激发，生长加速，部分植株已经开始结果。”
他摘下一颗淡蓝色的果实，递给周玄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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