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一道慵懒的、仿佛刚睡醒的、带着奇异磁性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意识中响起:
“哟,都到得挺早,看来我来得也不算晚。这地方……啧,渊主倒是会挑,清静是清静,就是硬邦邦、冷冰冰的,不如我那幻海软和。”
随着声音,那迷离的薄雾向中心收敛,化作一道似真似幻、身形轮廓仿佛随时都在微微波动、面容模糊不清的身影。正是幽梦主的一道梦影。
这梦影并无实体,却散发着强烈的存在感,其道韵缥缈难测,仿佛介于一切真实与虚幻之间,目光所及,竟让人不自觉生出几分恍惚,似要坠入无边梦境。
“梦君风采依旧。”鸿钧老祖似乎对幽梦主的出场方式习以为常,温声招呼。顾千秋也看向那梦影,目光平静,并未因那惑乱心神的道韵而产生丝毫波动,只是微微颔首致意。
幽梦主的梦影看向顾千秋,那模糊的面容似乎露出了一个奇异的“笑容”:“这位便是估友?果然神完气足,意志如钢,好,很好。不枉老梦我跑这一趟。”话语中意味难明。
几乎在幽梦主话音落下的同时,众人头顶上方,那原本空旷的、唯有微弱星辉的空,骤然亮起!并非星辰爆炸,而是无数道颜色、亮度、粗细各异的光流,仿佛自无穷高远的维度垂落,又似从不可测的虚空深处涌出,它们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交织、汇聚,在众人上方构建出一个庞大、复杂、精密到令人目眩的立体光流结构体。
这结构体不断流动、变幻,散发出绝对理性、冰冷、高效的信息处理与逻辑推演气息,与幽梦主的梦幻缥缈形成鲜明对比。
一道同样毫无情绪波动、只有纯粹客观陈述意味的信息流,自那光流结构体中投射到在场每一位的心神:“万维之影,信息投影,已抵达。开始同步环境数据,建立临时分析模型。与会者信息确认:鸿钧,顾千秋,幽梦主,洪荒附属单位七,顾千秋附属单位八,低权限侍从二。星渊环境参数稳定,可进行既定议程。”
这简洁到近乎机械的报到方式,让除了鸿钧、顾千秋之外的绝大多数人,都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这便是那位执掌信息渊薮的万维之影,其存在方式,已近乎规则本身。
“有劳影主。”鸿钧老祖对此亦不意外。
然而,未等众人对万维之影的降临做出更多反应,一股灼热、暴烈、充满无尽力量感与锻打意志的恐怖气息,如同超新星爆发般,自星渊另一个方向轰然降临!刹那间,那一片区域的星渊背景仿佛被点燃,温度急剧飙升,无数细微的规则火花凭空迸溅,发出噼啪声响。
“哈哈哈!鸿钧老道!顾子!还有那躲躲藏藏的梦鬼、冷冰冰的影疙瘩!老子没来晚吧!”狂放不羁的大笑声如同亿万雷霆炸响,震得周遭一些的演世洪流簌簌颤抖。只见一道魁梧如撑巨人、须发皆赤、肌肉虬结、肩扛一柄仿佛由力量本源凝结的暗金巨锤的身影,撕裂热浪,大踏步而来!正是熔炉之主的一道炽热分身!
他所过之处,脚下的虚空仿佛都被烙红,留下淡淡的灼痕,狂暴的锻打道韵席卷四方,与星渊的清冷静谧、万维之影的绝对理性、幽梦主的迷离梦幻激烈冲突,却又奇异地维持着某种平衡。
“你还是这般性急。”鸿钧老祖摇头失笑,对熔炉之主这声势浩大的登场并不见怪。顾千秋亦看向这位以锻造演化着称的古老存在,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体内那仿佛能焚尽万物、又能重铸一切的磅礴伟力。
熔炉之主铜铃般的巨眼扫过众人,尤其在顾千秋身上停留片刻,眼中炉火跳跃,毫不掩饰欣赏与战意:“好子,气势不错!比老道得还精神!等会儿论道,咱们可得好好‘切磋切磋’!”他所谓的切磋,显然绝非动口不动手那么简单。
至此,鸿钧、顾千秋、幽梦主、万维之影、熔炉之主,五位应邀而来的古老存在,已然齐聚于混沌试武台之前。再加上此间地主,无尽星渊的意志化身——渊主,已然是六位至高。只差最后那位,也是最莫测的一位。
众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某个方向,投向了那片在诸位至高存在气息交织下,依旧保持着一种奇异空无感的区域。那里,仿佛是整个星渊喧嚣中,唯一绝对的“静点”。
鸿钧老祖神色平静,目光温润地望向那里,并无催促之意。顾千秋也若有所感,他能察觉到,那片“空无”并非虚无,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本质的存在状态,与他的武道之理,与在场其他存在的道韵,都截然不同。
熔炉之主似乎有些不耐,嘟囔了一句:“那老哑巴,还是这么磨叽……”
就在他话音将落未落之际——
那片绝对的“空无”,忽然清晰了起来。
并非有什么东西出现,而是那种“空无”本身,其存在感被无限放大,如同平静的水面,忽然变得深邃如渊,倒映出周围的一切喧嚣、光影、道韵,却又纤毫毕现,洞若观火。
一种难以言喻的“禅定”之韵,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这韵律并不强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渗透力与平息力。喧嚣的心绪为之一定,躁动的道韵为之稍安,连熔炉之主身上那灼热的火焰,都似乎黯淡柔和了一丝。
没有身影显现,没有意念传达。但所有人都知道,不语僧,已经到了。
他以他的道,以彼岸净土的空寂之映照,参与了这场聚会。他就在那里,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他映照着在场的每一位,映照着这场聚会本身,也映照着那即将开始的、关于系统与存在的论辩。他的在场,本身便是最深邃的发言。
随着不语僧那空寂映照的降临,混沌试武台周遭,那原本因诸位至高存在气息交织而略显动荡、冲突的星渊环境与法则网络,忽然间达到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平衡。诸般道韵——鸿钧的道平衡、顾千秋的武道破限、渊主的定义演化、幽梦主的虚实梦幻、万维之影的绝对逻辑、熔炉之主的锻打烈性、以及不语僧的空寂映照——彼此冲撞、交织、排斥,又相互制衡、融合、共鸣,竟在试武台周围,形成了一片奇异而稳固的道韵交织场。
这片区域,此刻已然成为了整个无尽星渊,乃至周边广袤洪流海域中,法则最复杂、信息密度最高、可能性最为活跃,同时也最为脆弱与危险的奇点。
鸿钧老祖见诸人皆已到场,目光温润扫过全场,最后望向那混沌试武台深处,仿佛在与未曾显形的渊主交流。片刻后,他收回目光,面向众人,声音平和却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一位心神之中:
“诸位道友,今日,吾等齐聚于无尽星渊,论道洪流,印证所学,本是美事。然此番聚会,更有一桩关乎洪流根本、存在之秘的‘变数’,需与诸位共参。”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顾千秋,又似有若无地掠过昊童子所在的方向。
“此变数,便是顾千秋道友身上所携,及吾宫中童子所染之……‘系统’之谜。”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混沌试武台上方,由无数战斗烙印环绕构成的武韵光环,骤然间光芒大盛!仿佛受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召唤,光环中央,那混沌色的试武台本体,开始缓缓上升,其表面流转的武道纹路与浩瀚的星渊法则产生强烈共鸣,无数星光自渊中各处汇聚而来,投入台体。
下一刻,试武台那原本混沌一片的台面中央,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片清晰的光幕迅速展开、扩大,最终化为一道横亘于众人面前的、巨大无比的光镜。光镜之中,并无具体景象,唯有无数流光溢彩、复杂到极致的规则线条与信息符号在疯狂流转、碰撞、重组,仿佛正在实时演算、解析、呈现着某种超越寻常维度的真理或现象。
渊主的声音,在这时,自星渊的每一缕星光、每一道渊流脉动中同时响起,淡漠而恢弘:
“既为论道,当赢题’可论,赢象’可参。估友,鸿钧道友,便请以此‘万象演镜’为凭,将二位所历、所涪关于那‘系统’之一仟—其形、其能、其异、其惑——显化于此,供诸位道友共观、共析、共论。”
“如此,论道之始,便从这‘系统之谜’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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