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尔姆的尘埃落定，但多瑙河的流水，仿佛仍在低声诉着这场战争史上的奇迹。
投降的第二清晨，拿破仑的指挥部里洋溢着一种压抑的兴奋。参谋总长贝尔蒂埃，这位以严谨着称的元帅，此刻也难以掩饰他声音中的激动，他挥舞着手中的报告，像是在展示一件稀世珍宝。
“执政官！数字已经全部核实！我们俘虏了超过三万名士兵，包括查理大公和十三名将军！缴获火炮六十门，军旗九十面，以及足以支撑我们整个战役的弹药、粮草和四百辆辎重车！我军伤亡微乎其微！”
拿破仑没有看那份报告。他只是平静地点燃了一支雪茄，青色的烟雾缭绕在他坚毅的脸庞前。他的目光，穿透了帐篷的帆布，投向了东方。
“很好。”他淡淡地道，“把战俘妥善安置在后方的奥格斯堡，派兵看守。至于那些将军，给予他们符合其身份的礼遇。让他们活着回到维也纳，让他们去告诉宫廷里的蠢货们，与法兰西为敌，是何等愚蠢的选择。”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他们，会成为我们最好的宣传员。”
法军营地，一处刚刚清理出的武器堆放点。
来自拉纳军团的老兵弗朗索瓦，正懒洋洋地坐在一堆缴获的奥地利步枪上，用一块破布仔细擦拭着自己的刺刀。他身边，是一个几乎还是孩子的新兵，正用敬畏的眼神看着堆积如山的战利品。
“弗朗索瓦……我简直不敢相信。”新兵结结巴巴地道，“我们……我们就这样赢了？我甚至还没来得及朝敌人开一枪。我以为我们会在黑林山里饿死，或者被奥地利的骑兵踩成肉泥。”
弗朗索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牙齿。
“子，这就是跟着波拿巴打仗的滋味。他打仗，不是用子弹，是用脑子。你只需要相信他，然后不停地走。等走到地方，敌人要么已经吓跑了，要么就像这样，把枪和剑都给你准备好了。这可比在意大利那会儿强多了，那时候我们可是真的一寸土地一寸土地地打，每一寸都浸着血。”
他拍了拍新兵的肩膀，指向东方。
“别发呆了，把你的干粮袋装满。我闻到了……维也纳烤鹅的香味。”
整个法兰西大军，都沉浸在这样一种混杂着自豪、轻松和贪婪的气氛郑乌尔姆的胜利，像一针强心剂，让这支长途跋涉、疲惫不堪的军队，重新变得生龙活虎。他们唱着《马赛曲》，步伐轻快，仿佛不是去征服一个国家，而是去参加一场盛大的庆典。
然而，在最高统帅的帐篷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一名副官神色紧张地冲了进来，递上一份刚刚截获的密报。
“执政官！柏林方面，普鲁士国王腓特烈·威廉三世再次向我方提出严正抗议，谴责我军‘非法’穿越其安斯巴赫领地！他们的军队正在边境地区集结，战争一触即发！”
拿破仑接过密报，扫了一眼，随手扔在桌上，脸上毫无波澜。
“一群被吓破哩的市侩。让他们抗议去吧，他们的国王需要几个月的时间来召集足够的勇气。而我们，连一都等不了。”
“更糟的是，”副官继续报告，“俄国的先头部队，由库图佐夫元帅率领，已经渡过莱希河，正日夜兼程赶来，试图与奥地利残部会合，保卫维也纳！”
听到“库图佐夫”这个名字，拿破仑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用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个正在向东移动的俄军符号上。
“库图佐夫……一个值得尊敬的老家伙。他比查理大公要难对付得多。”拿破仑沉思了片刻，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狼一般的寒光，“但他来得太晚了。”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坚定无比的线，从乌尔姆直指维也纳。
“我们必须在俄国戎达之前，拿下维也纳！我们必须在普鲁士人下定决心之前，出现在他们脆弱的侧翼！时间，贝尔蒂埃，时间就是一切！乌尔姆的胜利，为我们争取了时间，现在，我们要用速度，将这个优势扩大到极限！”
“传我命令！”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
“全军，放弃一切不必要的辎重，轻装前进！目标——维也纳！我们要在俄国冉来之前，走进哈布斯堡的皇宫，坐在他们的餐桌旁，等着他们来求和！”
当下午，法兰西大军再次启程。
与之前隐秘而紧张的行军不同，这是一场浩浩荡荡、势不可挡的胜利进军。阳光洒在士兵们的刺刀上，反射出万道金光。被缴获的奥地利军旗，被法军士兵像战利品一样自豪地扛在肩上，在风中猎猎作响。
拿破仑骑在他的白马上，与他的元帅们并驾齐驱，行进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看着眼前这支由他亲手打造、如今已经势不可挡的战争机器，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自信和豪情。
“缪拉，”他转过头，对他的骑兵元帅道，“维也纳就在我们面前。”
“是的，执政官！”缪拉兴奋地回答，“我们将成为那里的主宰！”
拿破仑微微一笑，目光却变得愈发深邃和遥远。
“不，缪拉。维也纳不是我们的终点。”
他望着东方那条通往未知未来的地平线，轻声道：
“它只是一个路标。一个告诉整个欧洲，旧的时代已经死去，新的时代，由我开启的路标。”
多瑙河的赠礼已经被收入囊中，而现在，他要去索取下一份。整个欧洲的命运，都系于他前进的马蹄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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