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梁军没看见的是:撤湍炮手在胸墙后迅速整队;没看见胸墙预留的射击孔后,七百弩手已箭在弦上;更没看见地面那些看似凌乱的碎石——那是标记地雷埋设点的伪装。
步军团长安莱站在方阵中央的高车上,看着西南结合部那个“意外”出现的缺口。
缺口宽三丈,正好容十骑并校透过缺口,可以看见后方相对稀疏的阵型——那是钟岳故意留下的“逃生通道”。
“陌刀队,两翼埋伏。”她低声下令,“长戟手,准备侧击。”
一千陌刀手隐入阵中,他们蹲下身子,陌刀平放,刀刃在晨光下反着冷光。一千长戟手则向两侧微调角度——他们的戟尖不再对准正面,而是斜指西南。
正面,梁军步兵已经进入两百步。
弓弩手开始抛射,箭矢如蝗。梁军举盾格挡,推进速度稍缓,但阵型不乱。这是王晏球练了十年的步阵,即便主帅不在,由前荆南节度使高季腥指挥,依然如臂使指。
年轻的女将安莱镇定自若,不为所动。
她在等。
等那个或许会来的人。
此时步军方阵的南翼(后方)和左右两翼分层固阵,火器挫氮—造“胶着假象”,让王晏球放心撤退。
原来钟岳的核心指令(钟岳高地下令,步军团长安莱、炮兵营长龚颖分领)就是:
1.炮阵1000步军(龚颖指挥):依托钢板胸墙死守,将剩余野战炮卸下炮架、架在胸墙上,霰弹打完换实心弹平射,专打梁军3500轻骑的密集冲锋阵型;
炮阵士兵分两队,一队操炮、一队掷雷弹+射精钢箭,暗中重点防御西南侧梁军从江边撤回的3000轻骑和5500铁鹞军佯攻方向(只造声势,不硬拼),其余方向用雷弹阻截,不求杀伤,只求让梁军掩护部队无法突破胸墙,保持“胶着”状态。
2.步兵方阵2700步军(安莱指挥):结成三层盾墙,依托壕沟、拒马刺布防,第一层持大盾挡刀箭,第二层射精钢透甲箭(专射轻骑战马),第三层掷雷弹(往步军密集处扔);
大张旗鼓,将防御重心锁定南翼(后方)+左右两翼的3500轻骑,正面3600梁军步兵冲击力弱,用箭雨远程压制即可,无需投入主力;同时派500轻装步军往河床泥潭沼泽方向,用箭雨骚扰陷住的1400重骑,使其无法脱困,彻底排除这股威胁。
3.关键要求就是所有步军不追击、不冒进,哪怕梁军掩护部队叫嚣骂阵,只需固守阵地,让王晏球从高地上看,“钟岳的步军已被死死缠住,无暇顾及铁鹞军”。
此时钟岳炮阵的实心弹稀稀疏疏地轰进梁军轻骑阵型,一炮轰出一片人仰马翻的景象;步兵方阵的雷弹在梁军步兵中炸开,血雾与烟尘交织;盾墙前的拒马刺上挂着战马的尸体,精钢箭如黑雨般射向轻骑,梁军掩护部队喊杀震,却始终冲不破壕沟与胸墙,只能在阵前徒劳伤亡——这一切,都被王晏球看在眼里,心中暗喜“钟岳中计(金蝉脱壳),可撤!”。
梁军主帅王晏球心中一动。
所有迹象似乎皆指向同一个结论:荆州军的防线已濒临崩溃。炮阵的弹药即将耗尽,步兵方阵也出现了破绽,而己方铁鹞军前方的那从江边撤回的三千轻骑中的一千前锋,如同一把利刃,正刺向钟岳军阵地中的最为薄弱之处。
但他征战二十年养成的本能,却在疯狂报警。
太顺利了。
顺利得像是排演好的戏。
“大帅?”副将催促,“冲进去彻底消灭钟贼的炮阵和步军方阵吗?还是按原计划转向西北?”
王晏球望向西北山林。那里是生路所在,亦是他一早谋划好的秘密退路。在那里,有从东北二门撤回的2000步军所布置的阻击钟岳追击马军的防线,只要冲进山林,钟岳的骑兵便再也无法追上他。
但——
“若能趁此良机攻入,将钟贼的炮阵与步军一并歼灭,必可彻底扭转战场局势。既可报江陵城下死伤惨重之仇,甚至有望攻克江陵城……”他心中暗自思索。
“如果钟岳在那个缺口后埋伏呢?”他低声自语。
“即便有埋伏,以5500铁鹞军加3000轻骑之锐,凭我们的速度和冲击力也能凿穿!”副将豪气干云,“大帅,战机稍纵即逝!”
王晏球握紧缰绳,全身绷直。
是按照计划避免恋战,实施金蝉脱壳之计,还是驱使8500马军一鼓作气,联合另外四面包围的3500轻骑(左右两翼和南翼)和3600步军(正面),歼灭钟岳的炮阵和步军?
王晏球握着缰绳的手心渗出汗珠,在秋末初冬清晨凝成细的冰晶。他眼前的战场如同一盘已下到中局的棋——棋子散落,杀机四伏,而他是那个必须决定下一手落子位置的棋手。
选项一:趁势强攻,歼灭钟岳贼军炮阵与步兵。
优势:
荆州炮阵弹药明显不足,实心弹射击稀疏,雷弹爆炸声渐弱;
步兵方阵虽有三层盾墙,但西南缺口已现,那是铁鹞军可以直插的软肋;
己方兵力绝对优势:8500马军(铁鹞军+江边轻骑)+3500包抄轻骑+1400重骑+3600步兵,合计近一万七千四百人对付贼军的三四千人;
若能歼灭炮阵和步军方阵,江陵军将失去最大依仗,甚至可能乘胜再次反攻江陵。
风险:
时间成本:强攻至少需半个时辰,届时钟岳的5000骑兵主力必定支援;
未知陷阱:那个缺口太过诱人,钟岳用兵老辣,不可能犯赐级错误;
士气虚实:己方轻骑和步兵已苦战多时,江边马军和铁鹞军虽是生力军,但强攻坚固阵地必有重大伤亡。
钟岳何在?他的5000骑兵至今按兵不动,必在暗处虎视眈眈。
选项二:坚定执行原计划,金蝉脱壳。
优势:
目标明确:保存铁鹞军核心战力,只要主帅和精锐在,梁军便未真正战败,西北山林确有接应,东北二门撤回的2000步军已布置防线,撤退路线有保障;
避免陷入消耗战,钟岳的阵地战能力已在此战展现,硬碰硬不智;
钟岳贼军“已被缠住”的假象,正是最佳撤退时机。
风险:
放弃战机:若钟岳军真的濒临崩溃,此刻撤退将错失可能逆转战局的唯一机会;
军心动摇:当众抛弃仍在苦战的三面包围敌军的3500轻骑+河床的1400重骑+冲进缺口的3000轻骑中的1000骑前锋和正面的3600步兵,马军主力铁鹞军士气必受打击;
历史评价:不战而退,且是在兵力占优时撤退,将成一生污名;
钟岳追击:若被看破意图,5000荆州骑兵的追击将是致命威胁。
久经沙场的王晏球认为因为追击方钟岳的马军在装备、体力、战术的全面优势,使追击方具备“以吃大”的能力。
心理层面上撤退部队的士气本就脆弱,持续追击会加速崩溃。
战略层面上一旦被看破意图,自己的所有撤退准备都可能被提前针对,陷入“逃不掉、打不过”的绝境。
钟岳作为从原荆州军分出去组建的第二野战军(百姓军内部编制,对外称北面招讨使军),对战场周边地形了如指掌——哪里适合设伏、哪里是必经之路、哪里可以包抄。而王晏球撤退时,对前方地形不熟悉,容易误入死地。一旦被看破意图,钟岳可以提前在撤退路线上布置伏兵,形成“前堵后追”的绝杀局面。
因此,王晏球在制定撤退计划时,必须将“避免被钟岳追击”作为核心考量。一旦被看破意图,他面临的不是“可能失败”,而是“几乎必然全军覆没”的结局。这就是为什么“钟岳的追击将是致命威胁”——这不是夸张修辞,而是基于军事逻辑的客观判断。
这种“追击即绝杀”的战术逻辑,在冷兵器时代和火器时代初期都屡见不鲜:
淝水之战:前秦军撤退时被晋军追击,导致“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数十万大军崩溃。
滑铁卢战役:拿破仑近卫军撤退时被英普联军追击,精锐尽丧。
淮海战役:国民党军撤退时被解放军追击,数十万部队在运动中被分割歼灭。
撤湍核心规律就是撤退部队一旦失去组织性和速度优势,在追击部队面前就是待宰羔羊。
战马不安地刨着地面,王晏球的思绪在二十年的征战记忆中翻涌。
他想起了三件事:
第一件,是十年前在邢州(今河北邢台)城下。当时他还是个副将,看见主帅因贪功冒进,率八千精骑强攻一座看似空虚的城,结果城中埋伏着三万燕军。八千骑只逃出三百,主帅被俘后斩首示众。那一战教会他:战场上的诱饵,往往裹着蜜糖的毒药。
第二件,是五年前与晋军对峙。他率铁鹞军佯攻敌阵左翼,实则主力从右翼迂回。晋军左翼守将见铁鹞军攻势凶猛,误判为主攻方向,将预备队全部调往左翼,结果右翼被一鼓而破。那一战告诉他:真正的杀招,常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第三件,是昨晚在江陵城下。他亲眼看见荆州军的火炮如何将梁军的攻城塔、冲车、霹雳车和重型云梯车一辆辆轰成碎片,看见那些操炮的士兵如何冷静装填、瞄准、发射,仿佛不是在杀人,只是在完成一道工序。那一战让他明白:有些战争,已经不是他熟悉的那个样子了。
而现在,眼前这个“缺口”,这个“濒临崩溃”的钟岳军阵,太像当年邢州城下的诱饵,也太像自己对晋军左翼的佯攻。
更重要的是——
贼首钟岳在哪里?
王晏球猛地抬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视战场。
炮阵在抵抗,步兵在固守,一切都符合“被缠住”的特征。但唯独少了最重要的那个人——钟岳。一个身经百战的前梁国进士及第出身的马军厢指挥使老将,在决战时刻不在阵前指挥,这意味着什么?
“他在等我。”王晏球心中冰寒,“等我做出错误的选择!”
如果选择强攻,钟岳的5000骑兵会从何处杀出?是等铁鹞军冲入缺口后断我归路,还是直接冲击己方步兵侧翼?
如果选择撤退,钟岳又会如何追击?西北山林那条路,真的安全吗?
三息之间的生死决断。
第一息,王晏球看向西北山林。
那里有生路,但也有可能是钟岳布下的第二重陷阱。山林易设伏,且铁鹞军一旦进入狭窄山路,骑兵优势尽失。东北二门撤回的2000步军布置的防线,真能挡住钟岳的追击吗?
第二息,王晏球看向那个缺口。
如果不是突然出现,他早就虚晃一枪向西北撤退了。
透过硝烟,他能看见缺口后方钟岳步军的“稀疏阵型”。太刻意了——在生死战场上,出现如此明显的漏洞,要么是指挥官愚蠢,要么就是故意为之。而钟岳,绝不愚蠢。
第三息,王晏球闭上了眼睛。
他静下心来听见了战场的声音:炮声、喊杀声、箭矢破空声、战马嘶鸣声。在这些声音之下,有一种更深沉的节奏——那是钟岳军防御的节奏,不急不缓,不慌不忙,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郑
这不是濒临崩溃的军队应有的节奏。
这是猎人在等待猎物踏入陷阱的耐心。
梁军主帅王晏球睁开眼。
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
“传令。”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按原计划,金蝉脱壳!”
副将愕然:“大帅!此刻正是扩大战果的最佳——”
“执行命令!”威严的王晏球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前军三千轻骑中的一千先头部队继续佯攻钟岳炮阵和步军方阵西南侧,制造我军即将总攻的假象;前军三千轻骑中的二千骑同前军前锋保持五十步距离向缺口方向做出试探冲锋。中军五千五百铁鹞军分两队:一队三千,准备转向西北;二队两千五,随我压阵!”
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所有将领:此乃我军的诱敌之计,待钟岳主力被引出后,我军再回身合击。违令者,斩!”
这是谎言,但必须的谎言——若直接撤退,军心必乱!
这是最稳妥的选择:用前军一千骑做诱饵,二千骑试探虚实,若真是陷阱,前军的另二千骑立即撤退变成断后的部队,五千五骑中军可及时转向;若是真缺口,再全军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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