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思那句“命不该绝”落下,屋里霎时静得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窗外蝉鸣不知何时停了,闷热的空气凝滞着,压得人心口发沉。
卫若眉看着思思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心口猛地一揪,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后怕混杂着自责,倏地涌上来——若当时思思真有个三长两短,她如何向孟玄羽交代?如何面对徐老夫人?幸而,万幸。
她指尖冰凉,悄悄掐住了纨扇的竹柄,才稳住声音里的微颤:“后来呢?你……是如何发现的?”
思思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那双手瘦而稳,却依稀能看出病后初愈的清减骨相。
“病好之后,奴婢夜里总睡不踏实。”她的声音低下去,像在回忆一场醒不来的噩梦,“白日里照常当差,心里却存了个疑影。那菌菇干,我自己吃过,也给院里几个相熟的丫头分过,为何偏偏只有我中了招?”
她抬起眼,眸色清凌凌的,映着窗纸透进的微光。
“奴婢便留了心,自己的饮食茶水,皆格外留意。直到有一日……”她顿了顿,呼吸微促,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令人脊背生寒的时刻,“在厨房堆放柴火的角落里,瞥见一个灰扑颇东西。”
那角落潮湿背光,平日少有人去。思思本是去寻一把旧蒲扇,弯腰时,却看见灶台与墙壁的缝隙里,躺着一个褪了色的藕荷色香囊。
香囊很,绣着常见的缠枝莲纹,边角已被灰尘和油渍浸得发黑,显然遗落在那里有些时日了。
“那是绵绵常用的香囊。”思思的声音冷了下来,“她素爱此物,里面常放些安神的干花。可奴婢捡起来一捏,里面装的却是粉末。”
她当时心跳如擂鼓,独自回到房中,才敢拆开。里面是一包用油纸裹着的褐色药粉,气味极淡,凑近了闻,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于苦杏仁的涩味。
“奴婢不敢声张,寻了个由头出府,找了城里一家不起眼的药铺,让坐堂的老郎中瞧。”
思思的指尖微微收紧,“那郎中只捻起一点,在指尖搓了搓,又凑到鼻下,脸色就变了。他……这是‘断肠草’研磨的粉末,混了别的药材减了气味,剂量若足,能让人脏腑溃烂,上吐下泻而亡,症状……便像极了急症或误食毒物。”
卫若眉听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起,汗毛倒竖。人心之毒,竟至于斯!
若非沈文峻医术精湛,一眼看出是中毒而非急病;若非思思命大,撑到了救治之时;若非她自己机警,病后还能细查……那么这一切,就真的会如那毒计所设,被“误食毒菇”四个字轻轻掩过,永沉海底。
“思思!”卫若眉忍不住倾身向前,握住她冰凉的手,痛心疾首,“你既已查到如此确凿的证据,为何不早?她一次不得手,若存了歹心,岂会罢休?你这是将自己的性命置于何地?”
思思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温暖和力道,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涟漪,那是被真心关切触动的水光。她轻轻回握了一下卫若眉的手,又松开。
“因为不久后……她便发现自己有了身裕”思思的声音里带着复杂的讥诮,“纸包不住火,她显怀了,这事再瞒不住。于是,她便哭着来求您和王爷,与荣亲王……有了私情,怀了骨肉,求您做主,将她送去京城荣亲王府。”
卫若眉一怔,记忆猛地被拉回到那时。
是了,那时绵绵确实哭得梨花带雨,跪在她面前,神色是前所未有的慌张与绝望,口口声声无颜再见老夫人,只求一条生路。
她当时只觉这丫头糊涂,做出这等丑事,又念及她终究是老夫人养大,一时心软,便与王爷商量,顺水推舟做了这个人情,将她远远送走。
荣亲王表面与王爷交好,这等“风流韵事”,他自然乐得认下,还能全了靖王府的颜面。
原来……这竟是她金蝉脱壳之计!借她的手,不仅瞒过了中毒之事,更是彻底脱离了靖王府,名正言顺地投向了荣亲王!
“她利用了我……”卫若眉喃喃道,指尖发凉。不仅是利用,更是将她当做棋子,玩弄于股掌之间。自己一片善心,竟成了恶人遁走的庇佑。
“王妃心性纯善,自然想不到这些魑魅魍髂手段。”思思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宽慰,“她既已远走,再也威胁不到王府,威胁不到王爷,奴婢便想……罢了。她去做她的亲王侍妾,我依旧做我的女官,从此两不相干,旧账……我便再次咽下了。”
“那如今……”卫若眉眉头深深蹙起。
思思深吸一口气,神色重新变得郑重:“如今王妃要遣奴婢去盛州。盛州是荣亲王的地界,此去,难免与她再有碰面。在靖王府,她尚要顾忌王爷与老夫人,行事有所收敛。可到了她的地盘,她会如何?奴婢不敢妄测。因此,思前想后,不得不将前情尽数禀明王妃。”
卫若眉沉默了。她松开一直紧握的纨扇,那扇柄上已留下几道浅浅的指痕。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热风裹着午后庭院里草木蒸腾的气息涌进来,却吹不散心头的凝重。
片刻后,她转身,目光已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果决。
“此事我既已知晓,便绝不会坐视不理。”她的声音清晰而沉稳,“眼下暂无实证,暂且不宜放到明面上。你此去盛州,一切如常,只当不知旧事,以免打草惊蛇。”
她走回思思面前,目光灼灼:“不过,你也无须惧她。即便在盛州,也是朗朗乾坤,王法昭昭。她一个后宅妇人,难道真敢光化日之下再行害人之举?我会为你挑选四名得力的暗卫,扮作寻常仆从,随你一同进京。他们只听你一洒遣,寸步不离,护你周全。”
思思闻言,眼中骤然盈满感激与如释重负。她退后一步,提起裙摆,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大礼,身姿如风中修竹,柔韧而坚定。
“思思……多谢王妃周全之恩。”
卫若眉上前一步,亲手将她扶起,握着她手臂的力道坚定而温暖。
“此去,万事心。解救梁王殿下,同时要护好自己,才是最紧要的。”她看着思思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记住,你背后是靖王府。大的事,有我,有王爷替你担着。”
眼见时间不早,卫若眉起身道:“思思收拾一下,随我回府。”
思思连身应承,迅速收拾好一切,跟随卫若眉上了回府马车。
回府之后,陪完孩子玩耍的卫若眉坐在案前,将齐盈准备趁太后寿诞京的机会去搭救孟承佑、绵绵曾经下毒害思思的前因后果一字不落地告诉了孟玄羽。
今的经历让她心情起伏,难以自抑,看到自己笔下“玄羽吾夫”四字,心头便不出的安稳平静,人虽坐在寝殿,心却早飞到他的身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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