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若眉的目光越过齐盈热切的脸庞,投向窗外那片被日光晒得微微发白的空,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久远的盛州。
室内的空气似乎也随着她的回忆而变得沉静、悠长。
她声音轻缓,“靖王曾在盛州的明伦堂伴读五年,他与我少年时便有过交集。”
齐盈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眼睛一眨不眨。
“那时我不过十岁光景,”卫若眉唇角弯起淡淡笑意:“对他并没有印象,只是他我曾帮过他,我却一直想不起来,想来,我常常助人,那些事于我不过是举手之劳吧?”
卫若眉得轻描淡写,在她的人生中,但凡力所能及,她都会尽力助人,她已经相助过无数人,实在不值得提起。
齐盈听得却怔住了。
午后残余的光线透过窗格,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原来如此……原来早在多年以前,在那遥远的盛州,命阅丝线便已悄然交织。
女孩不过是再常见不过的一次“举手之劳”,换来了少年的情有独钟。
她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有惊诧,有恍然,更有一种深切的、近乎宿命般的感叹——有些缘分,冥界中早就注定。
而卫若眉,她性里的那份良善与从容,竟在不经意间,得到了上赐予的最珍贵礼物
她不由地扪心自问:若换作是自己,在旁人需要时,会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吗?
答案几乎是立刻浮现的——不会。她齐盈最怕麻烦,事不关己,恨不能躲得越远越好。
这认知让她心底微微一涩。
室内寂静了。
卫若眉话锋却轻轻一转,那悠远的目光收了回来,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他待我极好,尽管如此,依然有所隐瞒。他不愿意,我也从不追问。逼迫着,只会让大家都不愉快。”
孟玄羽与卫若眉在整个禹州饶眼里,是一对琴瑟和鸣、令人艳羡的恩爱夫妻,竟也会彼此隐瞒?
齐盈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心莫名提了起来,声音里带上了紧张:“难道……靖王殿下他也……骗过你?”她用了“骗”这个字,觉得有些严重,却又找不到更合适的词。
“骗啊,”卫若眉抬起眼,看向齐盈,“你们都想不到吧?”
齐盈瞪大了眼睛,“后来呢?”
“有一次,我与他闹了别扭,”卫若眉的声音柔和下来,“气性上来,便收拾东西跑回了云氏木艺的娘家去住。”
思思也悄悄抬起了眼,专注地听着。
“他为了让我回去,”卫若眉拿起手边的团扇,轻轻摇了两下,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凉风,“便伙同他最心腹的几人,精心编排了一出……大戏。”
“大戏?”齐盈的眼睛亮得惊人,脖子伸得更长了,“什么大戏?”
“他先派了人,急匆匆赶到我娘家,”卫若眉的语气平缓,“告诉我,他身上旧毒,不知为何突然再次发作,来势极其凶猛,已是……命在旦夕。”
随着她的话语,室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齐盈和思思仿佛亲眼看见了那个报信人惊慌失措的脸,感受到了那一刻劈头盖脸砸下的恐慌。
“我那时……真是被吓坏了。”卫若眉摇扇的手停了停,眼中掠过一丝心有余悸,“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别扭、什么气恼,全丢到了九霄云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得立刻回去,立刻见到他。”
她微微吸了口气,“我几乎是跌跌撞撞赶回王府的,冲进房里,就看见他……”
她顿了顿,齐盈和思思的呼吸也跟着屏住了。
“……看见他气若游丝地躺在榻上,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灰白得吓人,浑身摸上去冰凉一片……”卫若眉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当时真切无比的恐惧余韵,“当真就像……就像下一刻就要不行了。”
卫若眉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我当下就崩溃了,”卫若眉轻轻摇头,似乎现在想来仍觉当时傻气,“扑在榻边哭得撕心裂肺,什么体统都顾不上了。他便用尽全力,断断续续地问我,肯不肯……原谅他?”
齐盈急道:“你怎么?”
“我还能怎么?”卫若眉苦笑了一下,“我连忙点头,拼命点头,原谅,我什么都原谅,只要他好好的……”
“后来呢?”齐盈的心还悬着,迫不及待地追问下文。
“后来啊……”卫若眉拖长了语调,脸上那点苦色渐渐被一种哭笑不得的神情取代,“后来,他那只原本冰凉得吓饶手,在我手里……慢慢地,越来越暖。”
齐盈一愣。
“原来,他为了让手脚冰凉,在我来之前,用冰块敷过。”卫若眉终于忍不住,唇边的笑意扩大了些,眼波流转间,是无奈,是嗔怪,也有一丝藏得很深的甜蜜,“时间一长,那种凉意可不就消散了吗?至于脸上那层要命的死灰色……”
她虚虚指了指自己的脸颊,“不过是让近侍帮他抹了一层特制的、水溶的灰色香粉罢了。我一哭,眼泪淌上去,那粉便化了,他怕露馅,还硬是忍着不敢动,憋得辛苦。”
这急转直下的真相,像是一根羽毛突然搔到了最痒处。齐盈先是愕然,随即,那股紧绷了半的紧张情绪陡然松懈,化作一股抑制不住的、荒唐至极的笑意,猛地从喉咙里冲了出来——“噗!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凉榻上滑下去,一边笑一边揉着肚子:“哎哟……靖王殿下……他、他居然……哈哈哈哈!”
就连一贯沉静如水、谨守本分的思思,此刻也再也绷不住,猛地低下头,用袖子紧紧掩住嘴,可那压抑不住的、细碎的笑声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肩膀不住地耸动。
她怎么也无法将那个在梁王面前总是沉稳可靠、偶尔目光锐利如鹰的靖王,与这个为了哄妻子回家,不惜装死抹灰粉、敷冰块的“荒唐”男子联系起来。
齐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好不容易喘过一口气, 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脸颊,想起了那日端午宴上,因为自己指卫若眉与孟承佑有染这件事,孟玄羽气不过扇了她一巴掌。
这、这真是靖王吗?太难以想象了!
齐盈眼里的孟玄羽向来不苟言笑,眼神中透出的尽是狠戾,这凶巴巴的靖王,竟然有这么有趣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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