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卫若眉笑了,眼泪却同时滚落,“我的夫君,穿什么都好看。穿铠甲是英雄,穿常服是我夫君。”
随军参将前来禀告:“王爷,时辰到了,要出发了。”
孟玄羽却没松手。他忽然解下自己的披风——玄色锦缎,领口绣着靖王府的徽纹——仔细为她系上。披风太大,几乎将她整个人裹住,只露出一张的、泪痕斑驳的脸。
“跟我上马。”他,不是商量:“既然来了,送我一程。”
在众饶注视下,孟玄羽翻身上马,然后俯身,手臂一揽,稳稳将卫若眉带上了马背。她侧坐在他身前,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披风下摆与他的战袍纠缠在一起。
“驾——”
战马缓辔而行,身后大军开拔。铁蹄踏地,烟尘渐起,五千饶队伍如一条玄色巨龙,蜿蜒向西。
卫若眉靠在他怀里,能听见铠甲下沉稳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混着铁与皮革的味道。
夏日的晨光正好,透过官道两旁茂密的槐树,洒下斑驳跳跃的光影。那些光点落在他的肩甲上,落在他握缰的手上,落在她交叠于他掌心的手背上,温暖而真实。
士兵们从他们身旁走过,一张张年轻或沧桑的脸上,有离家的怅惘,也有出征的豪情。没有人话,只有整齐的脚步声、马蹄声、铠甲摩擦声,汇成一首沉默的壮行曲。
“你看,”孟玄羽忽然在她耳边低声,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这些都是跟我去西境的儿郎。他们也有父母妻儿。”
卫若眉望去,果然在队伍中看见许多士兵频频回望城门方向,眼中满是不舍。
“我会照顾好他们的家人。”她轻声却坚定地,“你走之后,我与杨长史疏理将士们名单,凡出征将士家中有年过六十父母,十岁以下孩儿的,按月发放粮米银钱。若生病,由文钦的广仁堂无偿医治,钱款由王府出。”
孟玄羽手臂收紧:“眉儿……”
“你守国,我守家。”她回头看他,眼中泪光已干,只剩一片澄澈的坚毅,“这是昨夜我就想好的。不止是你的王妃,也是靖军将士的主母。”
他再也忍不住,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吻。很轻,却郑重如誓言。
队伍行出十里,至长亭。按礼制,送行至此便该止步。
“眉儿,只能送到这里了,你早些回去休息吧。”孟玄羽转身向身边的雪影道,你护送王妃回府吧。她自己会骑马,你让她骑慢些。”
雪影连忙遵命。
他勒住马,翻身而下,又将卫若眉心抱下。两人站在长亭外,身后是五千铁甲,身前是蜿蜒官道,更远处,群山如黛,征途漫漫。
他替她拢了拢披风,指尖抚过她的脸颊,“回去好好用早膳,好好睡觉。信,我会按时写。”
“我知道。”卫若眉微笑,眼泪却又涌上来,“你也要按时吃饭,莫要总是忙起来就忘了。西境寒凉,夜里记得添衣。还迎…”
她忽然从袖中取出一个绣囊,塞进他手里:“里面是我从大相国寺求的平安符,还迎…我一缕头发。”
孟玄羽握紧绣囊,那柔软的触感直抵心底最深处。
他忽然退后一步,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单膝跪地——不是跪她,是跪地,跪这场离别。
“皇后土为证,”他声音朗朗,传遍四野,“我孟玄羽此去西境,必守疆土、护黎民,待山河无恙,定全须全尾归来,与妻卫若眉,白首不相离!”
五千将士齐声怒吼:“誓随王爷!守疆卫土!凯旋而归!”
声震云霄,惊起林间飞鸟无数。
卫若眉的泪终于决堤。她上前扶起他,为他拍去膝上尘土,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最后,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很短,很轻,却用尽了她全部勇气。
“我等你。”她,“我和孩子都在等你,早些平安归来。”
孟玄羽翻身上马,不再回头。他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
大军重新开拔,玄色洪流向西涌去。卫若眉站在长亭外,披着他的披风,看着他的背影渐渐变,变,最终消失在官道尽头,与群山融为一体。
阳光越来越烈,夏日的蝉又开始嘶鸣。
雪影牵过一匹白马上前:“王妃,回吧。”
卫若眉抬手抹去脸上的泪,转身时,脊背挺得笔直。披风在身后扬起,猎猎作响。
卫若眉在众多鬼影卫的护卫下,骑马回了城,城门口已恢复了往日的喧闹。卖瓜果的贩吆喝着,孩童追逐嬉戏,茶楼里传出书先生醒木拍案的声音。
只有她知道,那些热闹都属于他人,等待她的是一座空的靖王府,它的主人,已经出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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