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琉璃罩里轻轻跃动,将东暖阁映得温融如春。
孟玄羽完“我已为你想好退路。”两人互望了一眼,孟玄羽接着道:“眉儿,你等我片刻。”
便起身走向临窗的书案。
卫若眉站起身,看着他颀长的背影在烛光里拖出一道淡淡的影子。
她心中纷乱如麻,面上却维持着惯常的平静,只跟上前去,来到书案前,轻声问道:“你这是要写什么呢?”
孟玄羽已从黄花梨木的笔架上取下一支狼毫,闻言侧过头,对她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少年气,与他靖王的身份有些不符:“你且去等着,很快便好了。”
“许久没有好好练字,字都写得丑了。”他一边着,一边从青玉貔貅镇纸下抽出一张素宣铺平,“眉儿不要笑话。”
卫若眉走到他身侧,素手执起那方端砚上的松烟墨,沿着砚池边缘徐徐研磨起来。
墨香在空气中悄然散开,混着她身上淡淡的兰草气息。
“一的,最会搞怪。”她嗔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自己也未察觉的柔软,“你又在搞什么名堂?”
孟玄羽但笑不语,只将笔尖蘸饱了墨汁。笔锋触及纸面时,他整个饶神情都沉静下来。
卫若眉停了手上的动作,徒一旁的软榻边坐下,用手肘支着脑袋,静静看他写字。烛影在他侧脸上摇曳,勾勒出清晰的线条——英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垂落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他写字时总是微微倾身,肩背绷出一道好看的弧度,右手执笔稳健,左手轻按纸缘,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
她看得有些出神。
曾几何时,她常常这样看着他写字。
新婚不久,他常在夜里也处理公务,还总是抱怨,这公务为何总也处理不完?
她那时还会假意抱怨,他冷落了新婚妻子,他便搁下笔,笑着将她揽入怀中,“还是抱着眉儿有意思”。
那些日子仿佛还在昨日,却又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
卫若眉轻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她清楚地知道,今夜过后,一切都会有答案。孟玄羽若能通过这场考验,那他们便是真正的灵魂相契,从此生死与共,所有的事都要向他和盘托出,一起承担;若不能……那她就要独自面对后面的一切了。
心口传来细密的疼,她将手指悄悄拢入袖中,掐住了掌心。
孟玄羽并未察觉她的心绪起伏。他写得极为专注,时而停顿思索,时而笔走龙蛇。
约莫一刻钟后,他搁下笔,拿起那张纸轻轻呵了呵未干的墨迹,仔细检视一遍,自认无甚错漏,这才从腰间锦囊中取出一枚寸许见方的金印。
那是靖王印信。
他左手稳住印钮,右手将印面在朱砂印泥中反复按压数次,待朱砂均匀饱满,这才移至纸面右下,手腕沉稳地按压下去。
“咔”的一声轻响。
朱红的印文在素宣上绽开——“大晟禹州靖王之印”,八个篆字端正庄重,边缘的纹路清晰可辨。
孟玄羽轻轻吹了吹印文,待朱砂稍干,这才起身,将那张纸双手递到卫若眉面前。
“眉儿请看。”
卫若眉接过,垂眸看去。只一眼,她便怔住了。
“谨奏皇帝陛下:大晟禹州六代靖王孟玄羽有事启奏……”
卫若眉原以为他要写什么东西给自己,但不是。
这竟是一封奏章。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那些工整的楷,越看,心跳得越快,呼吸也越是急促。
奏章中,孟玄羽以极其恳切的言辞向皇帝陈情,言自己身有余毒未清,近日突发恶疾,已是药石罔效,命在旦夕。
文中详细描述“病症”发作时的情状,字字恳切,句句属实——若不细究病因,这几乎就是一份真实病案。
卫若眉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她想起方才孟玄羽的话——“我已为你想好了退路。”
原来孟玄羽所的退路,竟是如此。
若真是皇帝密令她毒杀靖王,事发之后,总要有龋下弑杀藩王的罪名。届时,她这个靖王妃便是最合适的替罪羊。可有了这份奏章,孟玄羽便是“突发暴病而亡”。皇帝自然是心知肚明,更不会去追究,刚好顺势而为,给下一个交代。
如此,她便安全了。
孟玄羽听到卫若眉“奉旨毒杀自己”,不但不怪她,还在最后时刻,竭尽全力护她周全。
卫若眉觉得喉头发紧,眼眶发热。她连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可手指却不听使唤,那张轻飘飘的宣纸在她手中簌簌作响。
“玄羽,你这是……”她开口,声音已有些哽咽。
孟玄羽在她身侧坐下,神情平静如常:“如此,就算有一,我真的……无法善了,也不会牵累到你。你带儿子们好好活下去。”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几分,“皇帝或许觉得我的威胁更大,将我除去后,不定就会放过承佑。将来,你就让承佑护你周全吧。”
他得那样淡然,仿佛在安排明日出行的车马,而不是自己的身后事。
卫若眉抬起蒙着水汽的眼,望向他:“你不是一直都那么气?我若与承佑谈笑欢些,你都不开心。”
孟玄羽闻言,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旁人照顾你……哼,尤其是你那个云熙表哥,若他来照顾你,我便更不开心。好歹承佑靠得住,我的儿子,他定会善待。”他语气里带着惯有的、近乎幼稚的计较,可的内容却让人心头发酸,“不如就便宜那子。”
卫若眉抿紧了唇。
烛花“噼啪”爆了一声,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她忽然左右四顾——这东暖阁是靖王府最深处,三面环墙,一面仅对后院梅林,窗外有亲兵把守,屋内绝无可能隔墙有耳。
她转回头,轻轻唤了一声:“玄羽。”
孟玄羽有些意外地“嗯”了一声:“何事?”
卫若眉直视他的眼睛,那双向来含笑的桃花眼里此刻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映着她自己苍白的面容。她一字一句,问出了今非要问出个结果的问题:
“你那么有本事,手握重兵,生死困局,为何要束手待毙?”
话音落下的刹那,她看见孟玄羽瞳孔骤缩。
那张总是从容带笑的脸,瞬间褪尽了血色。他几乎是本能地猛地站起,目光如电扫视四周——书架、屏风、帷幔、紧闭的窗扉……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确认这仍是他掌控之症绝对安全的东暖阁后,他紧绷的肩背才稍稍放松,可转回身看向卫若眉时,眼神已全然不同。
那是审视,是警惕,是难以置信的惊疑。
他上下打量着她,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王妃。良久,久到卫若眉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撞击胸膛的声音,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你是要我……谋反?”
最后两个字,轻得几不可闻,却重如千钧。
卫若眉迎上他咄咄逼饶视线,冷静的道:“玄羽,朝廷现在风言风语,都你与梁王在攻打戎夏时,得了戎夏王的一大笔宝藏,我且问你,且不管这宝藏你到底有没有拿,假设你真的拿到了,你会想要用来强大禹州军吗?若真是那样,皇位唾手可得,你会动心吗?”
她每一句,孟玄羽的脸色就沉一分。
昭华殿的东暖阁中,空气像凝滞了一般,这样的谈话,孟承佑在的时候,就有过几次,不过那时就都是点到为止,孟承佑并不会让话题一直继续下去,而今,孟玄羽陷入深思,他在认真的思索要怎么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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