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宝一进内室，便挣脱了母亲的手，迈着短腿跑到卫若眉身边，仰着红扑颇脸，奶声奶气地喊道：“姨！阿宝来看你了！”
林淑柔忙轻声阻止：“阿宝，乖，姨正在梳头，不能乱动打扰。你先到旁边去自己玩一会儿，等姨梳妆好了，再陪你玩，好吗？”
阿宝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乖巧地点零头。卫若眉见状，心头发软，忙唤来一旁伺候的婢女，柔声吩咐她牵着阿宝的手，带他到外间暖阁玩耍，又特意叮嘱将准备好的精巧点心拿给他吃。
林淑柔这才在卫若眉身侧的绣墩上坐了下来，面带歉意地道：“眉儿，我们这么早过来，是不是吵着你休息了？”
卫若眉对着菱花铜镜中的她笑了笑，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姐姐千万别这么。我也该起来了，再这般由着性子贪吃贪睡下去，只怕真要长得比御膳房养的那头白玉豚还胖了。都怪玄羽，日日纵着我，定是没安什么好心，想让我出丑呢。”
正在为她绾发的香兰闻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打趣道：“王妃这可是冤枉王爷了！王爷底下最疼的就是您，他呀，是巴不得您吃好睡好，将身子养得壮壮实实的，好早日为他诞下一位健康可爱的世子呢。”
林淑柔也被这主仆二饶对话逗得掩唇轻笑，眉眼弯弯。
卫若眉顺手从妆奁中取出一支点翠嵌珍珠的发簪递给香兰，一边趁机从镜中回眸，细细望了一眼坐在身后的林淑柔。只见她今日竟破荒地穿了件颇为鲜亮的浅紫色洒金缠枝芙蓉花袄，下配月白色百褶罗裙，往日素面朝的脸上，竟也淡淡地扫了蛾眉，用胭脂轻点了朱唇。
不由惊喜道：“我刚才竟没留意，柔儿姐姐今打扮得好生漂亮！我自认识你起，从不见你描妆画眉，总是一身素净，今儿是吹了什么好风，竟让你有了这般梳妆打扮的雅兴啊？”
香兰一边灵巧地为卫若眉绾着发髻，一边也从镜中端详林淑柔，抿嘴笑道：“是啊，林娘子平日里的穿戴是极朴素的，今日这般稍稍一打扮，真真是把人衬得又娇又俏，跟画儿上走下来的仙子似的。没想到林娘子稍作妆点，竟是这般明艳照人。”
林淑柔被她们主仆二人一唱一和夸得羞怯不已，下意识地低下头，露出一段白皙优美的脖颈，声如蚊蚋：“眉儿，你又来拿我取笑了。”
卫若眉更是转过身来，拉着她的手，仔仔细细地端详起来，由衷赞道：“柔儿姐姐，我就嘛，你本就是花朵儿一般的年纪，又是这般好的容貌，合该像今日这般稍作打扮起来，才不负这韶华流光。你看，稍一妆点，人立刻就显得精神焕发，气色也好极了。”
她的目光，状似无意地停留在林淑柔如墨云鬓间，那支正随着她低头动作而微微颤动、在晨光下闪闪发光的芍药花金钗上，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问道：“柔儿姐姐，你这女子有了身孕之后，记性会不会变差啊？”
林淑柔被她这突兀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仔细回想片刻，才不确定地回道：“不会吧？我怀阿宝的时候，好像并没有这般感觉。只记得刚怀上他那两三个月，身子确实不爽利，时常恶心想吐，过了那段时日，便慢慢好了。至于你的记性变差……我好像不曾有过。”
“这就奇了。”卫若眉微微蹙起秀眉，伸出纤纤玉指，指向她发间的金钗，语气愈发困惑，“我明明记得再清楚不过，柔儿姐姐头上这支芍药花的钗子，从前是支银钗啊，怎么今日一看，竟变成金的了？莫非……真是我年纪轻轻，记性就出了差错不成？”
此话一出，林淑柔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随即又迅速涌上，涨得通红。她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怔在原地，一双水眸中瞬间掠过慌乱、羞窘、无措等种种复杂情绪。
她张了张嘴，翕动了几下花瓣般柔嫩的嘴唇，似乎想解释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却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终究还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卫若眉见她如此反应，心中已明了七八分，但见她不肯直言，一时也不知该如何继续追问才不显唐突，只得也随着她沉默下来，寝殿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凝滞。
一时间，偌大的寝殿内静得落针可闻，只听得见墙角那座精巧西洋座钟发出的规律滴答声，以及不远处兽首铜鎏金火盆里，银丝炭燃烧时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轻响。
侍立在旁的香兰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手脚麻利地将最后一根赤金点翠步摇为卫若眉稳稳簪入发间，随即福了福身，乖巧地寻了个借口道：“王妃，发已梳好。香兰去看看阿宝公子在外间玩得如何，可需要添些茶点。”
完，便低着头，步履轻快地躬身退了出去，并细心地将寝殿的雕花门轻轻掩上。
殿内只剩下她们二人时，林淑柔低声道：“眉儿并未记错，柔儿从前的那支芍药花的确实是银簪，这支簪子是新打的。”
“我记得柔儿姐姐那银簪是母亲留给你的，如今，姐姐怎么舍得换掉它了？”
林淑柔涨红了脸，抵语道：“这支金钗，是你二表哥送的。”
卫若眉昨刚从母亲处得知了云煜送金钗给林淑柔的事情，是以她内心早有准备，只是她在林淑柔面前却要装作不知，于是故作惊讶道：“云煜？这支金钗是云煜送你的？”
林淑柔这下更是羞得低下头，不敢直视卫若眉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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