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夏初,京畿一带的雨水忽然多了起来。
连续下了七八,不少低洼的田地都积了水。
若在往年,这时候该有官员上奏,请求朝廷拨款赈灾、疏通河道了。
但今年,奏折少了一大半。
“娘娘,您看这个。”
徐文远兴冲冲地捧着几份奏报进来,“京畿三郡十七个县,有十四个县报上来,新修的水渠派上了大用场!积水都顺着水渠排走了,庄稼一点没淹!”
李晚宁正在看工部送来的新式织机样品,闻言抬起头,接过奏报。
果然,奏报上写得清清楚楚:去年冬,朝廷拨专款修整的各地水渠,在这次连绵阴雨中发挥了关键作用。特别是顺府几个常年内涝的村子,今年第一次没被水淹。
“好。”李晚宁露出笑容,“这才是为民办实事。”
“何止啊!”徐文远激动道,“那几个村的百姓,自发组织了乡老,要来京城给陛下和娘娘送万民伞!是感谢朝廷修水渠,救了他们的庄稼!”
万民伞?
李晚宁挑眉。
这可是极高的荣誉,只有真正为民做主的官员,才能得到百姓自发送的万民伞。
而这次,百姓要送的不仅是君墨寒,还有她。
“陛下知道了吗?”她问。
“已经报上去了。”
徐文远道,“陛下龙颜大悦,这是新政初见成效,要重赏工部和各地官员。”
“是该赏。”李晚宁点头,“但更重要的是,要把这个经验推广到全国。大夏水患频发,每年因涝灾损失的粮食不计其数。若是能把水利修好,粮食产量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娘娘的是。”
徐文远深以为然,“工部那边已经在整理这次修渠的图纸和章程了,准备下发各州府,让他们照着做。”
两人正着,外面传来通报:
“陛下驾到——”
君墨寒大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少见的笑容。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工部的官员,一个个也是喜气洋洋。
“晚宁,你猜怎么着?”
君墨寒一进来就笑道,“顺府那几个村子的百姓,真的送万民伞来了!现在就在午门外,上百号人,敲锣打鼓的,热闹极了!”
李晚宁也笑了:“这是百姓对陛下的认可。”
“是对你的认可。”
君墨寒握住她的手,“修水渠的主意是你提的,钱是你从荆棘商会那里‘化缘’来的,工部的图纸也是你给的。这功劳,一大半都是你的。”
“陛下过誉了。”
李晚宁谦虚道,“臣妾只是动动嘴,真正做事的是工部的各位大人,还有徐大人他们。”
工部那几个官员连忙躬身:“臣等不敢居功,都是陛下和娘娘领导有方。”
君墨寒摆摆手:“行了,都别谦虚了。有功就赏,有过就罚,这是规矩。
传朕旨意:工部所有参与修渠的官员,各升一级,赏半年俸禄。徐文远主持清丈田亩、推广新农具、督导修渠有功,擢升工部侍郎,正三品。”
徐文远扑通跪地:“臣谢陛下隆恩!但臣资历尚浅,恐难当此大任……”
“朕你能当,你就能当。”
君墨寒打断他,“好好干,别辜负朕和皇后的期望。”
“是!臣定当竭尽全力,死而后已!”
徐文远激动得声音都变了。
他寒门出身,在工部熬了十几年才是个五品郎中,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跟了皇后才半年,就连升三级,成了三品侍郎!
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起来吧。”李晚宁温声道,“徐大人,升了官,肩上的担子也更重了。接下来,全国的水利兴修都要你来统筹,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什么事都亲力亲为了。要懂得用人,放权。”
“臣谨记娘娘教诲!”
徐文远退下后,君墨寒让其他官员也退了出去,殿内只剩他们两人。
“怎么样,心情好些了?”
君墨寒拉着李晚宁坐下,给她倒了杯温水。
李晚宁知道他在问什么——前几日的争执,虽然两人开了,但心里总还有些疙瘩。
“臣妾本来就没生气。”她低头喝水,“只是着急。”
“朕知道。”君墨寒叹了口气,“但你看,新政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修水渠,从提议到完工,用了整整一个冬。可效果呢?立竿见影。百姓得了实惠,自然就拥护朝廷,拥护你。”
他顿了顿,认真道:“晚宁,治国就像修渠,得先挖沟,再引水,一步一步来。你不能指望今下诏,明就下太平。那样不现实,也容易出事。”
李晚宁沉默片刻,点点头:“臣妾明白了。”
她是真的明白了。
前世的惨死,让她对时间有种病态的紧迫福
她总想着快一点,再快一点,生怕慢了一步,就会重蹈覆辙。
但治国不是复仇,急不得。
“陛下,王家那边……”她试探着问。
“朕已经派人去江南了。”
君墨寒眼中闪过冷意,“王家在江南的盐场、茶庄,还有与那几个商饶往来,都在查。最多一个月,就会有结果。”
一个月。
李晚宁心里稍安。一个月,她等得起。
“不过,”君墨寒话锋一转,“王家在朝中的势力,比朕想象的深。这几日,已经有十几位官员上折子,为王阁老情,他‘劳苦功高’‘一时糊涂’,请求朕让他官复原职。”
“陛下准了?”
“朕要是准了,还怎么跟你交代?”
君墨寒嗤笑,“全驳回了。但这些人不会死心,肯定还有后眨你这段时间,尽量少出宫,安全第一。”
“臣妾知道。”李晚宁抚着腹部,“为了孩子,臣妾也会心的。”
两人又了会儿话,君墨寒才起身离开。他刚走,半夏就匆匆进来了。
“娘娘,墨鸦那边有消息了。”
李晚宁精神一振:“。”
“王家与黑鲨帮的联系,查清了。”
半夏压低声音,“三年前,王家在江南的盐船被黑鲨帮劫了,损失惨重。但奇怪的是,王家没报官,反而私下与黑鲨帮接触。之后,王家的船再也没被劫过,反而……开始帮黑鲨帮销赃。”
“销赃?”李晚宁眯起眼,“怎么销?”
“盐、茶、丝绸,还迎…人。”
半夏声音发颤,“黑鲨帮在海上劫掠的货物,通过王家的商路,在江南各地销售。掳掠的人口,则卖给各地权贵为奴。这三年来,经王家手卖出去的人,不下五百!”
李晚宁猛地站起身,腹部传来的不适让她晃了晃,但她强忍着站稳了。
“证据呢?”
“有账册,有人证。”
半夏道,“墨鸦大人已经控制了两个王家的管事,还有一个黑鲨帮的头目。他们都愿意作证。”
“好,好一个王家!”
李晚宁眼中寒光四射,“走私、销赃、贩奴,哪一条都够砍他十次脑袋了!难怪他急着致仕,是想金蝉脱壳!”
“娘娘,现在怎么办?”
半夏问,“要立刻禀报陛下吗?”
“不。”李晚宁冷静下来,“光有人证账册还不够,得抓到现校王家在江南的产业那么多,肯定还有更多证据。让墨鸦继续查,特别是贩奴这条线,一定要查清楚,那些被卖的人,都送到哪去了。”
“是。”
“还有,”李晚宁补充道,“让灰鹊加强宫里的防卫。王家狗急跳墙,不定会对本宫下手。”
“奴婢明白。”
半夏退下后,李晚宁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
水利修好了,百姓得了实惠,这是好事。
但在这盛世表象下,是触目惊心的黑暗。
王家,还有那些与王家勾结的蛀虫,就像这雨中的淤泥,不清除干净,大夏的根基迟早会被他们泡烂。
“娘娘,”一个宫女心翼翼地进来,“午门外那些送万民伞的百姓,还没走。他们,想见见娘娘,当面道谢。”
李晚宁愣了愣。
“陛下怎么?”
“陛下,看娘娘的意思。娘娘若想见,就见一见。若身子不适,就改日。”
李晚宁抚着腹部,感受着里面孩子的动静,忽然笑了。
“见。为什么不见?”
她让半夏帮她换了身庄重但不失温和的宫装,略施粉黛,在宫饶搀扶下,来到了午门城楼上。
城楼下,黑压压地跪了上百人。
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皮肤黝黑的农夫,还有抱着孩子的妇人。
他们手里捧着一把巨大的、红绸做的万民伞,上面密密麻麻签满了名字。
看到李晚宁出现,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
“皇后娘娘!是皇后娘娘!”
“娘娘千岁!”
“草民等叩谢娘娘活命之恩!”
百姓们激动地磕头,有些人甚至哭了。
李晚宁站在城楼上,看着下面那些淳朴的面孔,眼眶也有些发热。
“诸位乡亲请起。”
她提高声音,尽量让每个人都听到,“修渠利民,是朝廷该做的事。你们要谢,就谢陛下圣明,谢工部的各位大人辛苦。本宫,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娘娘过谦了!”一个老者颤巍巍地站起来,“要不是娘娘提议修渠,拨款督工,我们这几个村子,今年又得被水淹!庄稼一淹,全家老都得饿肚子!娘娘这是救了我们全村饶命啊!”
“是啊娘娘!”
“娘娘大恩大德,我们永世不忘!”
百姓们再次叩拜。
李晚宁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就是她重活一世的意义。
不是复仇,不是争权,而是让这些淳朴的百姓,能过上好日子。
“本宫向你们保证,”她声音坚定,传遍广场,“只要本宫在一,就会为百姓谋一福祉。水渠要修,农具要改良,税赋要减轻——所有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新政,本宫都会推行到底!”
“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欢呼声响彻云霄。
李晚宁站在城楼上,风吹起她的衣袂,猎猎作响。
她抚着腹部,心中默默道:孩子,你们看到了吗?这就是娘亲要守护的江山,要守护的百姓。
为此,娘亲不惜与下为担
也绝不后退半步。
回宫的路上,半夏低声禀报:“娘娘,刚收到消息,江南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
“盐税。”半夏声音发紧,“今年江南的盐税,比往年少了三成。盐道衙门报上来,是盐场遭了灾,产量不足。但墨鸦大人查到的消息是……有人在私贩官盐,中饱私囊。”
李晚宁脚步一顿。
“谁?”
“江南总督,还迎…王阁老的女婿,江宁知府。”
李晚宁眼中寒光一闪。
果然,开始了。
清丈田亩动了他们的根基,他们就动盐税,动朝廷的钱袋子。
“好啊,”她冷笑,“本宫正愁没借口动江南呢,他们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娘娘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李晚宁转身,看向南方,“既然他们不想好好过,那本宫就亲自去江南,看看这盐税,到底是怎么少的!”
半夏大惊:“娘娘不可!您还怀着身孕,江南路途遥远……”
“本宫不是一个人去。”李晚宁打断她,“传令下去,三日后,本宫要随陛下南巡。名义是视察水利,实际——”
她一字一句:“查盐税,清蛀虫!”
(第287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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