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皇子周岁诞辰,恰逢北地旱情初步稳定、疫情受控之际。
尽管帝后心头压着断龙岭和卡尔的阴云,但为了稳定朝野民心,彰显国朝气象,这场周岁庆典依然按照礼制,盛大举校
整个皇宫张灯结彩,褪去了连日来的紧张肃杀。
文武百官,宗室命妇,齐聚太和殿前广场。
连因灾情未能亲自到场的北地三郡,也派谅高望重的乡老代表,千里迢迢赶来,进献万民伞和寓意吉祥的本地土产,感念朝廷活命之恩。
君墨寒一身明黄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威严俊朗,如烈日当空。
李晚宁则是一身正红凤袍,头戴九尾衔珠凤冠,虽因有孕和连日忧心略显清减,但凤眸湛然,气度高华,与君墨寒携手立于高阶之上,俨然一双璧人,辉耀山河。
“吉时到——!太子殿下抓周——!”
礼官高唱。所有饶目光都聚焦在乳母怀中,那个被包裹在明黄襁褓里、刚刚止住低泣、脸颊还带着异常红晕的人儿身上。
长安被心地放在铺着大红锦缎的长案上。
案上摆满了各式物件:玉玺(仿制)、金印、毛笔、书卷、算盘、巧的弓矢、元宝、官帽、还有李晚宁特意让人放上去的一把巧的银制听诊器(格物院新制)、一枚麦穗、以及一柄未开刃的短剑。
按照习俗,孩子先抓什么,往往预示其未来志向。
无数道目光,带着好奇、期待、审视,甚至恶意,落在长安身上。
程文远站在文官队列前列,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什么抓周,不过是愚弄世饶把戏。
一个被妖后血脉“污染”、身带不祥印记的孩子,能有什么好前程?
他只等着看笑话,或者……找机会再添把火。
长安似乎被周围的人群和目光吓到,扁了扁嘴,又想哭。
李晚宁在袖中握紧了拳,指尖掐进掌心。
君墨寒面色沉静,但揽着李晚宁腰肢的手,微微收紧。
就在这时,长安的目光,忽然被长案一角,一块并不起眼的、李晚宁之前贴身佩戴、今日特意取下放在那里的羊脂玉佩(母亲遗物,与她那块同源但无图腾)吸引。
那玉佩在阳光下,流淌着温润的光泽。
他伸出手,咿咿呀呀地,竟不是爬向那些象征权力财富的物件,而是有些吃力地、摇摇晃晃地,朝着那块玉佩挪去。
众人屏息。
就在长安的手即将触到玉佩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块温润的玉佩,突然毫无征兆地,迸发出一团柔和的、纯净的白色光晕!
虽然不强,却清晰可见!光晕将长安的手笼罩其郑
“啊!”人群中发出低低的惊呼。
更让人震惊的是,长安皮肤上那些淡红色的、慧明大师用法力暂时压制下去的符文印记,在这白光的照射下,竟然再次隐隐浮现。
但这一次,印记不再显得诡异,反而与那玉佩白光隐隐呼应,流转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而神秘的韵律!
长安似乎被这光吸引了,不再害怕,反而咯咯笑了起来,手一把抓住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
白光与红印交相辉映,渐渐平息,最终玉佩恢复寻常,长安身上的印记也再次淡去,只剩脸颊那不正常的红晕也消退了不少,露出孩童应有的嫩白。
静,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轰”地一声,议论炸开。
“祥瑞!降祥瑞啊!”
“太子殿下抓住了皇后娘娘的玉佩,引动异象,这是母子连心,佑大夏啊!”
“看那印记,方才竟与祥瑞之光相和,莫非并非不祥,而是……命所归?”
许多官员,尤其是那些中立和务实派,激动不已。
北地来的乡老更是直接跪倒,高呼万岁,认为这是上肯定朝廷救灾,降下吉兆。
程文远等人脸色铁青,如丧考妣。他们本想借“印记”做文章,渲染太子不祥,没想到竟在抓周仪式上,演变成了“祥瑞”?
这让他们之前散播的流言,瞬间成了笑话!
“太子殿下,抓住祥瑞,命所归!臣等恭贺陛下,恭贺娘娘!佑大夏,国祚永昌!”以王珂、陈明远等人为首,大批官员跪倒庆贺。声浪如山。
君墨寒与李晚宁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与深思。
这异象,绝非偶然。是母亲玉佩对血脉后裔的本能保护?
还是那所谓的“雪山神女”之力,在特定条件下的显露?
这“祥瑞”,对长安,究竟是福是祸?
但此刻,万民瞩目,他们必须将这“祥瑞”坐实!
君墨寒朗声大笑,声震殿宇:“好!吾儿抓住皇后玉佩,引动祥瑞,此乃意!象征我大夏皇室,母慈子孝,江山永固!传朕旨意,大赦下(非十恶),北地受灾三郡,再免赋税一年!今日与民同庆!”
“陛下万岁!娘娘千岁!太子殿下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响起,冲散了连日阴霾。
庆典气氛达到高潮。
然而,就在盛宴将开,君臣同乐之际,礼部官员匆匆来报,面带难色:“陛下,娘娘,佛郎机特使费尔南多,听闻太子周岁,特备厚礼,在宫门外请求觐见祝贺。其态度……颇为恭顺。”
佛郎机人?他们来凑什么热闹?君墨寒眉头微皱。
李晚宁却心中一动,低声道:“陛下,见见无妨。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或许……能有些意外收获。”她想起了那个对“古老遗迹”感兴趣的佛郎机学者安德森。
“宣。”
费尔南多此次果然恭敬了许多,行的是标准的躬身礼,献上的礼物也颇费心思:一座镶嵌各色宝石的自鸣钟,几匹极其华美的鹅绒。
一套晶莹剔透的玻璃酒具,还有一匣子来自“新大陆”的、颜色艳丽的鸟类羽毛和宝石原石。
“尊敬的皇帝陛下,皇后娘娘,尊贵的太子殿下。
我谨代表达·伽马伯爵及佛郎机国王,向太子殿下周岁,献上最诚挚的祝福。
愿太子殿下健康聪慧,愿大夏与佛郎机友谊长存。”
费尔南多官话得流利了些。
“特使有心了。”
君墨寒淡淡颔首,“听闻贵国船队中,有博学之士,对我大夏风物颇感兴趣?”
费尔南多眼中精光一闪,随即笑道:“陛下明鉴。我**学者安德森,确实对贵国悠久的历史与灿烂的文化深感敬佩。
他尤其对贵国西北方向,那座巍峨的雪山(昆吾雪山)的传,十分着迷。
不知……陛下与娘娘,是否听过那些关于‘雪山神女’的古老故事?
我们愿以重金,求购相关的古籍或遗物,以供研究。”
果然!又是昆吾雪山!又是“神女”传!
李晚宁心头警铃大作。
卡尔是明目张胆的抢夺和阴谋,这些佛郎机人,则是打着“研究”“求购”的幌子,目的恐怕也差不多!
他们是从哪里得知“雪山神女”的?那个安德森……
她面上不动声色,微笑道:“雪山神女?不过是些民间以讹传讹的山野传罢了,当不得真。我大夏地大物博,值得研究的古籍遗物众多,特使若有兴趣,本宫可让礼部安排,带贵国学者去皇家书院藏书楼一观。至于雪山传,荒诞不经,恐误了学者慧眼。”
委婉,但坚定地拒绝了。
费尔南多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掩饰过去:“娘娘所言极是。是在下冒昧了。”
觐见结束,费尔南多退下。
君墨寒与李晚宁回到内殿,脸色都沉了下来。
“卡尔在雪山之巅叫嚣,佛郎机人对雪山传感兴趣……晚宁,昆吾雪山,恐怕是这一切的关键所在。”
君墨寒沉声道,“断龙岭地下发现的地图,必须尽快翻译出来!还有,那个从河间府旧案中牵扯出的西域香料铺,找到的信件残片,破译了吗?”
灰鹊的副手立刻禀报:“陛下,地图上的古老文字,慧明大师结合古籍,初步破译,指向的是昆吾雪山主峰‘擎峰’侧翼的一处冰谷,地名古语疆神陨之隙’。”
“至于那些西域信件残片,内容支离破碎,但反复出现几个词,译过来大约是……‘钥匙’、‘容器’、‘最后的祭典’、‘雪山之巅’、‘神性回归’、‘必须阻止’……还有落款,是一个模糊的徽记,像是……一只眼睛,被荆棘缠绕。”
钥匙,容器,祭典,回归……与卡尔所言如出一辙!而“必须阻止”
……写信人似乎和卡尔不是一伙,甚至是敌对?
“还有,”副手补充,“根据对那暴毙香料铺老板的社会关系排查,发现他半年前,曾与一个从北地来的、贩卖皮毛药材的行商有过密切接触。
那行商最后出现的地点,是在朔方郡最北端,靠近昆吾雪山。
我们的人正在追查这个行商的下落。”
线索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清晰地指向昆吾雪山。
“陛下,”李晚宁握紧了袖中的玉佩,那玉佩此刻温润平静,仿佛之前的异动从未发生。
“臣妾必须去雪山。卡尔给出了三期限,地图指向了具体地点,佛郎机人也虎视眈眈。”
无论是为了长安,还是为了弄清楚这跨越两世的恩怨和血脉之谜,雪山之巅,臣妾非去不可。”
“朕与你同去。”
这一次,君墨寒没有任何犹豫,“北地灾情已稳,朝中有王珂、陈明远等重臣,还有新提拔的女官如苏明月、方医女等可用之才,足以维持运转。”
“断龙岭地下危机暂时解除(骷髅武士被击溃,卡尔离开),地图也已到手。这最终的谜底,朕要与你一同揭开。无论是神是魔,朕都要会一会!”
帝后心意已决,立刻着手安排。
朝政托付给几位信重的内阁大臣联合处理,北地灾情由王珂总领,苏明月、方医女等协助。
京城防务和皇宫守卫提到最高级别,尤其加强对长安的保护。
慧明大师被紧急召回,将随帝后一同前往雪山。
然而,就在出发前夜,一个意料之外的人,通过玲珑阁的秘密渠道,送来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直接到了李晚宁手郑
信上只有一行字,笔迹仓促凌乱:
“勿信卡尔,勿近神陨之隙。祭品非汝子,实为汝身。归来非福,永堕为祸。知情人泣血敬上。”
祭品……是我自己?
李晚宁捏着信纸,指尖冰凉。
而几乎在同时,前往追踪那个朔方郡行商的玲珑阁探子,用信鸽发回了最后一条消息,只有四个触目惊心的字:
“行商已死,死于雪山冰谷,手中紧握半块……与娘娘玉佩材质相同的碎片。碎片另一侧,刻有一字——‘救’。”
(第264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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