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旁的驿站灯火通明，皇家旌旗在暮色中猎猎作响。二十名金甲禁军分列两侧，为首的特使手持鎏金诏书，看见姬明月的车驾时立即躬身行礼。
“恭迎七公主殿下！”特使声音洪亮，眼角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奉监国三皇子之命，特来护送公主回宫。”
姬明月微微颔首，玄色披风在晚风中轻扬：“有劳王特使。这位是萧公子，本宫的贵客。”
特使目光扫过青衣素袍的萧辰，见他腰间连块像样的玉佩都没有，神色顿时轻慢几分：“殿下，皇室车驾不便与平民同乘，下官已为这位公子备好另一辆马车。”
萧辰负手而立，仿佛没听见特使的话。他的视线掠过驿站马厩，那里有三匹战马鞍鞯华丽，马蹄却沾着未干的血迹。
“特使一路辛苦。”萧辰突然开口，“从皇城到青石城快马只需三日，诸位却走了五日，可是途中遇到了麻烦？”
特使脸色骤变，握诏书的手指微微发白：“公子笑了，我等...”
话音未落，萧辰突然拂袖。一道劲风掀开特使的披风，露出内衬上暗红的血点。
禁军瞬间拔刀，气氛剑拔弩张。
“看来特使遭遇了匪患。”萧辰语气平淡，目光却冷如寒冰，“正好萧某略通医道，可要为诸位看看伤势？”
姬明月蹙眉上前：“王特使，这是怎么回事？”
特使突然跪地痛哭：“殿下明鉴！三日前我等在落鹰峡遭遇伏击，副使为护诏书殉职...那些匪徒专门抢夺皇室文书！”
“所以你这诏书是重拟的？”萧辰突然问。
空气骤然凝固。特使的哭声卡在喉咙里，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萧辰踱步到禁军队列前，突然伸手按在一个士兵肩甲上。青铜甲片应声碎裂，露出底下崭新的皮甲——那根本不是禁军制式装备。
“有趣。”萧辰轻笑，“禁军什么时候换装，连兵部都没收到消息？”
“锵啷——”
二十把长刀同时出鞘，却并非指向萧辰，反而架在了特使脖子上！真正的禁军队长从后院快步走出，单膝跪地：“末将救驾来迟！这些人是三皇子私兵假扮的，真的特使队伍还在三十里外。”
假特教突然暴起，袖中射出一支毒镖直取姬明月心口！
萧辰屈指一弹，毒镖在空中炸成粉末。几乎同时，驿站四周屋顶出现无数弩手，淬毒的箭尖在夕阳下泛着幽光。
“可惜了。”萧辰忽然叹气，“你们本该多埋伏一会儿。”
他跺了跺脚，青石板地面突然亮起复杂纹路。凄厉的惨叫从四面八方传来，弩手像下饺子一样从屋顶滚落，每个人心口都插着他们自己射出的毒箭。
假特使瘫软在地，面如死灰：“你...你什么时候...”
“进门前。”萧辰俯身看他，“你们埋伏的时候，我改了下驿站的防护阵法。现在，三皇子还有什么安排？”
那人突然咬碎毒囊，却在断气前被萧辰掐住下巴。一枚玉符从对方怀中飞出，悬在半空投射出光影文字：
“子时焚驿，嫁祸北莽。”
姬明月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想挑起两国战争！”
萧辰捏碎玉符，目光望向皇城方向：“派人假传圣旨，伪造禁军，现在还要焚驿嫁祸...你这三哥，倒是比你想象的还要着急。”
真特使此时刚好赶到，见到满地尸体吓得魂飞魄散。听完汇报后，老特使颤巍巍地取出真正的诏书：“三皇子确实监国了，但陛下只是闭关疗伤，并未...”
话未完，老特使突然瞳孔扩散，七窍流出黑血。萧辰瞬移到他身后，一掌拍在灵盖上。蛊虫的尖啸从老者颅内传出，很快没了声息。
“幽冥蛊。”萧辰甩了甩手，“看来皇宫确实出事了。”
夜色渐浓，驿站里灯火通明。姬明月看着正在修改防御阵法的萧辰，忽然轻声问：“你早就看出他们是假的？”
“破绽太多。”萧辰指尖流转着星辰光点，“那三匹战马来自北境军，禁军根本不会配备；假诏书上的玉玺印偏了半寸；最重要的是...”
他忽然转头看她，眼中带着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真的皇家特使见你行礼时，拇指会抵在中指第二关节——这是你们姬家暗卫的习惯动作。”
姬明月猛地站起身：“你怎么会知道...”
话问一半又咽了回去。她想起这人数次展现的未卜先知，想起他对自己功法缺陷的了解，想起那些偶尔流露的、仿佛穿越千年时光的沧桑。
萧辰没有回答。他最后点亮一道阵眼，整个驿站被透明光罩笼罩起来。
“今晚你睡东厢房。”他擦身而过时顿了顿，“枕头下我放了符箓，遇到危险撕碎便是。”
子夜时分，驿站突然燃起大火。火舌舔舐着防护罩，却始终无法突破分毫。萧辰坐在屋顶饮酒，看着火海外黑压压的军队轻笑：
“三皇子这是把私军都派来了啊。”
姬明月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玄凰剑在鞘中嗡鸣：“东南方三百步，那个骑黑马的将领是兵部侍郎的儿子。”
“认得？”
“去年秋猎时他输给我三只雪狐。”公主殿下挽了个剑花，“看来有些人，输不起呢。”
萧辰仰头饮尽最后一口酒。酒坛从屋顶滚落，在青石板上碎裂成千万片。
与此同时，东南方响起凄厉的马嘶。黑马突然发狂，将背上的将领甩进火海。军队顿时大乱，很快响起撤湍号角。
“你做了什么？”姬明月惊讶地转头。
萧辰晃了晃手中的碎玉片：“只是把刚才的蛊虫炼成了玩意儿。”
大火烧到明才熄。当阳光照亮焦土地时，三十里外响起真正的皇家仪仗乐声。这次来的不仅是禁军，还有文武百官与皇室车辇。
白发苍苍的宰相跪地请罪：“老臣救驾来迟，请殿下...”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只见焦土中走出毫发无赡公主，而她身后的青衣男子正在慢条斯理地...烤红薯。
“宰相起来吧。”姬明月语气平静，“告诉三哥，本宫明日抵京。”
她接过萧辰递来的烤红薯，很自然地掰了一半分给对方。百官目瞪口呆地看着公主殿下与布衣男子分食平民食物，而那位深不可测的男子竟笑着接受了。
只有在转身刹那，萧辰眼底才掠过一丝寒意。他传音给姬明月：
“皇宫里至少有三个神通境等着我们。”
公主殿下咬红薯的动作稍顿，随即恢复如常。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回答：
“正好，我的玄凰剑很久没饮血了。”
晨光将两饶影子拉得很长，渐渐交织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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