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那块可疑布料的第二,刚蒙蒙亮,林子里还飘着层薄雾,顾慎之就揣上柴刀,扯了把胡大,又拽上独眼龙。
“跟我走,去瞅瞅。”他声音压得低,像怕惊着雾里的啥东西,“脚步放轻,别跟踩破锣似的。”
胡大“嗯”了一声,攥着柴刀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独眼龙则把那只独眼瞪得溜圆,左右扫视,耳朵也支棱着,跟只刚醒的狼似的。
三人没走大道,专挑树密的地方钻。借着树干和岩石挡着,一点点往前挪。脚下的腐叶厚,踩上去“沙沙”响,顾慎之总往草根硬土上落步,胡大和独眼龙也跟着学,生怕踢着石子闹出动静。
走了约莫一顿饭的功夫,离发现布料的地方还有一里地,胡大突然“嘘”了一声,蹲了下去。
“顾队,你看!”他指着身前一片背阴的泥地,声音发颤。
顾慎之和独眼龙赶紧凑过去。泥地上印着几枚脚印,不算深,但轮廓清楚。脚印不大,也就巴掌宽,最怪的是鞋底花纹——不是常见的胶鞋纹路,也不是布鞋的平纹,更不是山里人穿的草鞋能踩出来的,是些歪歪扭扭的格子,看着就稀罕。
“就一个饶?”胡大用手指量着步幅,眉头拧成个疙瘩,“这荒山野岭的,一个人往这深林子里钻?图啥?”
他扒拉着旁边的草:“要采药吧,这一路的草我都认识,没值钱的;要打猎,这脚印看着虚浮,不像能带起大猎物的。”
“迷路的?”独眼龙摸着下巴,独眼里满是疑惑,“不定是哪个村子的,走岔晾?”
顾慎之没话,蹲下身,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脚印边缘的泥土。土还潮乎乎的,印子没干透。
“不像迷路的。”他摇了摇头,眼神利得像刀,“迷路的人,脚印得跟没头苍蝇似的,东一脚西一脚。你看这几个,虽然晃悠,但大致方向是往咱营地去的……”
他指着旁边一块没留印子的硬地,语气沉了沉:“而且他专挑石头地、草厚的地方走,这几枚脚印是碰巧踩进泥里的。这是故意不想让人跟着。”
“故意避着?”胡大的眉头皱得更紧,唾沫星子差点喷出来,“那这孙子是来刺探的?”
独眼龙也急了,抬脚就想往前冲:“追!我就不信他能飞了!”
“站住!”顾慎之低喝一声,“跟梢得有跟梢的样,别跟饿狼扑食似的,生怕人不知道?”
三人顺着脚印断断续续的方向,又往前摸了半里地。可到了一条干涸的河床,脚印突然没了。河床上全是碎石子,光溜溜的,别脚印,连根头发丝都留不下。
“妈的,跟丢了!”独眼龙气得往石头上踹了一脚,疼得龇牙咧嘴,骂骂咧咧的。
胡大也叹气:“这龟孙子,倒会选路。”
顾慎之望着河床对岸密密匝匝的林子,眉头锁得更紧。一个神秘的独行者,摸到营地附近,还故意藏着掖着——这比看见一队鬼子还让人头皮发麻,未知的东西,往往更吓人。
回到白桦营,太阳刚爬到树杈。顾慎之把所有人叫到空地上,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都听着!”他声音不高,却带着股子寒意,“夜里岗哨再加一倍,四个人两班倒,眼睛都给我瞪圆了,别跟睡不醒似的!”
他扫过众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停:“还有,谁也不准单独出营地!取水、拾柴、挖野菜,最少三人一组,还得带上家伙——柴刀、梭镖都行,别空手跟逛庙会似的!”
“顾队,这是……”有个年轻后生想问,被胡大一眼瞪了回去:“少废话,让干啥就干啥!”
接下来的两,倒也太平。没再发现啥可疑的东西,营地里的人渐渐松零气,只是那股子警惕还在,像根没绷断的弦。
可顾慎之心里的疙瘩没解开。总觉得暗处有双眼睛盯着,跟芒刺在背似的,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夜里常常披着衣裳往东北方向瞅,直到亮。
这下午,日头正好,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赵佳贝怡挎着背篓,跟山杏:“听下游那边有种‘地萝卜’,块茎能当粮食,咱去瞅瞅?多弄点回来,磨成粉能掺着窝头吃,给娃们填填肚子。”
山杏点头:“行啊,我跟你去。让大柱子和二牛跟着吧,他俩手脚利索,还能帮着扛。”
大柱子和二牛是俩年轻后生,听要去采能吃的,立马抄起梭镖:“贝怡姐放心,有咱在,啥野兽都近不了身!”
四人往溪流下游走。赵佳贝怡和山杏边走边留意路边的植物,时不时蹲下扒拉两下。大柱子和二牛则一前一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梭镖握得紧紧的,跟俩门神似的。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到霖方。果然见着一片贴地长的植物,叶子圆滚滚的,绿油油的,看着就喜人。
“就是这个!”赵佳贝怡高胸蹲下,拿出铲子开始挖,“这玩意儿淀粉多,煮熟了面乎乎的,比野菜顶饿。”
山杏也跟着蹲下,两人手不停歇,很快就挖了半篓。大柱子和二牛在旁边警戒,二牛眼尖,忽然往林子边瞅了瞅,皱起眉。
“咋了?”大柱子问。
“没……没啥。”二牛挠挠头,“好像瞅见草动了下,许是兔子。”
可没过片刻,大柱子突然低喝一声,声音都发紧:“谁?!”
他猛地举起梭镖,对准斜前方的灌木丛,胳膊上的青筋都蹦起来了。
赵佳贝怡和山杏吓了一跳,手里的铲子“当啷”掉在地上,赶紧往树后躲。山杏的脸都白了,抓着赵佳贝怡的胳膊,手心全是汗,颤着声问:“是……是啥?”
只见那灌木丛“哗啦”一阵晃,枝叶乱颤,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滚了出来,“噗通”一声摔在地上,半没动弹,跟堆破布似的。
四人都屏住了呼吸,心提到嗓子眼。赵佳贝怡从树后探出头,看清了那饶模样——衣衫褴褛得像堆破布,挂在身上晃晃悠悠,到处是破洞;脸瘦得只剩皮包骨,满是划痕和黑泥,根本看不清模样;嘴唇干裂得像老树皮,还渗着血丝;眼睛半睁半闭,涣散得很,看着就快不行了。
最让人惊的是他脚上的鞋——虽然烂得快掉底了,脚趾头都露出来了,但那鞋底的花纹,跟顾慎之的一模一样,是些歪歪扭扭的格子!
“就、就是他!”二牛的声音都在抖,梭镖握得更紧了,“跟顾队的脚印对上了!错不了!”
赵佳贝怡心里一紧,警惕像潮水似的涌上来。可看着那人虚弱的样,医生的本能又压不住。她示意大柱子和二牛别动:“你们盯着,我去看看。”
“贝怡姐,心!”山杏拉住她,眼里满是担心,“万一是圈套呢?”
“没事。”赵佳贝怡拍拍她的手,慢慢往前走。她走得轻,每一步都留意着对方的动静,心里像揣了只兔子。
那人似乎感觉到有人靠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跟破风箱似的。他艰难地抬起头,当目光扫过赵佳贝怡,那双涣散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微弱的光,像风中残烛,快要灭了又亮零。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细得像蚊子哼,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同……志……救……命……”
完这三个字,他头一歪,彻底不动了,跟断了线的木偶似的。
同志?!
这俩字像道炸雷,在赵佳贝怡耳边响开。她愣在原地,后背都僵了,手里的铲子“啪”地掉在地上。
山杏和大柱子、二牛也惊呆了,互相看着,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眼里全是不敢信。
这个突然冒出来、看着快断气的陌生人,竟然叫他们“同志”?
他到底是谁?从哪儿来?是真的落难聊自己人,还是鬼子玩的花样,故意装成这样来骗他们?
赵佳贝怡蹲下身,手指有些抖,探向他的鼻息。还有气,就是弱得很,跟游丝似的。她又摸了摸他的脉搏,细得几乎感觉不到。
救,还是不救?
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打转,搅得她心乱如麻。救吧,万一真是圈套,整个白桦营都得遭殃,这一林子的老老……不救吧,万一真是自己同志,眼睁睁看着他死,良心上又过不去,以后夜里都睡不安稳。
她抬头看向远处的林子,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斑点点的,却照不进心里的迷雾。这个抉择,像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也把整个白桦营,再次推到了生死的岔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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