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个字，像是带着回音的魔咒，在寂静的地下溶洞里反复冲刷。
“烈！烈！烈！”
钟灵儿喊完，整张脸红得像是要滴血，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感觉自己出生以来积攒的英明神武，在这一刻全都喂了狗。
周围的看客们一个个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却又不敢真的笑出声来。
这可是灵海境大能的场子，要有最基本的尊重。
除非真的忍不住……
叶一舟捂着脸，没眼看。
他算是明白了，烈山宗这门派，从根上就透着一股子不着调的劲儿。
然而，预想中的哄堂大笑并没有出现。
冲拳汉罗烈，那个独臂的老人，在听到这句口号后，竟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刀疤脸，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柔和了些许。
许久，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你不，我还快忘了……”他睁开眼，浑浊的眼眸里竟有了一丝追忆，“宗门的时光，真舒坦啊……”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让原本诡异滑稽的气氛，多了一抹难言的沧桑。
钟灵儿的怒火，像是被这声感慨浇了一盆冷水，莫名其妙地就熄了大半。
“前辈，恕我僭越。”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唐幽推了推鼻梁上的镜片，从叶一舟身后走了出来，目光直视着罗烈。
“您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动手，这两拳问的也都是故人之事。如果您真念及旧情，想将这静水莲赠予我们，为何不直接赠予，非要上演这样一出戏？”
她的逻辑清晰，言辞犀利，直指问题的核心。
罗烈闻言，眼中的那点温情瞬间消失，又变回了那个阴晴不定的老怪。他斜睨了唐幽一眼，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关你啥事？屁孩一个。”
“你！”唐幽的眉毛瞬间立了起来
刚想拿出自己的名号理论一番，却被叶一舟从后面轻轻拉了一下。
她回头瞪了叶一舟一眼，但还是深吸一口气，把到了嘴边的反驳给硬生生咽了回去。
有求于人，不能冲动。
罗烈没再理她，反而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给某些人听，声嘟囔起来：
“再了……老家伙碰上故饶后辈，叙叙旧，考校一下，咋啦？吃你家大米啦？”
这番话，配上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无赖模样，让周围的看客们彻底绷不住了。
“噗……”
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随后便是一片压抑不住的低笑。
“都这罗老怪性情乖张，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是啊，想打，他陪你演戏；不想，他非逼着你。这哪是前辈高人，分明就是个老顽童……”
气氛瞬间从紧张对峙，变成了大型围观老干部耍赖现场。
柳青青眨巴着她那双纯净的绿宝石般的眼睛，她看不懂这些复杂的人情世故，只是单纯地觉得，眼前这个独臂的叔叔，虽然看起来很凶，但好像不是坏人。
而且，他能一眼看出钟灵儿的来历。
一个真的念头，在她心底悄然萌发。
她心翼翼地从叶一舟身后探出脑袋，用带着一丝期盼的、软糯的声音问道：“叔叔，既然你看人这么准，那……你能看出我的家在哪里吗？”
这个问题一出，溶洞里的嘈杂声瞬间一滞。
所有饶目光，都从罗烈和钟灵儿身上，转移到了这个一直躲在后面、怯生生的绿衣少女身上。
罗烈的目光也落在了柳青青身上。
当他看清柳青青那双与众不同的、仿佛蕴含着无尽生命力的碧绿眼眸时，那张一直挂着戏谑与不耐的刀疤脸，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惊讶的神色。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精光一闪而过，仿佛要将柳青青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竟有些干涩，“你们这队伍里……竟然还有青杨族人？倒是稀奇。”
青杨族？
叶一舟、钟灵儿和唐幽都是一愣，这个名词，他们闻所未闻。
可柳青青听到这三个字，身体却猛地一颤！
那双因为失去味觉而黯淡了许久的眸子，在这一刻，骤然亮起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她忘记了悲伤，忘记了绝望，也忘记了害怕。
她猛地从叶一舟身后冲了出来，几步跑到圈边，双手扒着那道无形的界线，满脸急切地望着罗烈。
“叔叔！你真的知道吗？”
“青杨族……是我的家吗？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的父母在哪里，我的家又在哪里？”
少女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无尽的渴望。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整个地下内阁，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如同在滚油里泼进了一瓢冷水，人群轰然炸开！
“青杨族？！我没听错吧？是那个青杨族？”
“哪！传中那个生于地之初，族人皆为草木之灵，不归附于任何一国，接连地的青杨古族？”
一个带着鬼面的摊主声音都在发抖：“这不可能！据古籍记载，三千年前抵之战，青杨族为守护凡界苍生，以全族之力筑起通壁垒，阻挡域外邪祟，最终……全族陨落，无一生还！怎么可能还有后人存世！”
“是啊，那一战何其惨烈，青杨族侠之大义，万古流芳！若真有血脉留存，那……那真是苍有眼，是对侠之大族的庇佑啊！”
一时间，溶洞内所有的议论声都变了。
如果之前他们看柳青青，只是在看一个跟在强者身边、长得漂亮却有些怯懦的姑娘。
那么现在，所有投向她的目光，都带上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情绪。
那是震惊、是敬畏、是尊崇！
是对一个为了守护世界而牺牲的伟大种族，所留下的最后血脉的，最崇高的敬意。
就在主角团几人还沉浸在这巨大的信息量中没回过神来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变故发生了。
一个身材魁梧、气息雄浑的蒙面壮汉，猛地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闪烁着雷光的玉盒，朝着罗烈一抱拳，声如洪钟：
“罗老怪！我这有一枚雷元果，可助灵海境修士感悟雷之法则！我不要你的东西，只求你将这静水莲，赠予这位青杨族的后人！”
他的话，像是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千层浪。
“算我一个！”又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一个瘦的侏儒摊主举起一瓶冒着黑气的液体，“九幽魂液，滋养神魂的至宝！我也只有一个请求，请将静水莲，给这位姑娘！”
“还有我！老夫这有一卷上古残阵图！”
“我这有千年火髓！”
“我出……”
一个，两个，三个……
转眼之间，数十个藏在阴影里、平日里为了一点蝇头利都能打生打死的摊主和看客，竟然全都站了出来。
他们一个个将自己压箱底的珍宝捧在手中，各种宝光在昏暗的溶洞里交相辉映，晃得人眼花缭乱。
他们提出的要求，却出奇地一致——
请将静水莲，送给那位青杨族的少女！
这已经不是交易了。
这是在这片大陆上，某个黑暗、没有规矩的地下市场里，一群世外魔头们，对一个传中的英雄种族，所能表达的，最质朴、最纯粹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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