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按察使李嵩是个老油条，此刻缩在人群后想溜，却被赵守忠堵住了去路。
“李大人别急着走，” 赵守忠笑得像尊弥勒佛，“这里的事情还需要大人来主持公道呢！”
李嵩的脸瞬间成了猪肝色，广东的官场谁还能比他还熟悉？
这里一个是总督，一个是巡抚，无论哪一个都不是他能得罪起的，这些年之所以当老油条还不是存着明哲保身的想法。
不过这一次，他可没办法继续当个混子了，被赵守忠叫两个亲兵半请半架地拖到码头中央等待着看这场“好戏”。
此时的广州百姓已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有人认出被押下船的账房先生，顿时炸开了锅，那是王显忠府上的红人，上个月还在街头耀武扬威。
“让大家看清楚！” 毛承克一把扯掉油布，露出那半截刻着 “局” 字的炮管碎片，“这是从海盗窝里搜出来的，广东军器局造的佛朗机炮，却成了海盗打官军的利器！”
他的话音一落，人群中马上响起了一阵惊呼声，随即爆发出愤怒的吼声。
有个卖鱼的老汉举着扁担哭喊：“我儿子就是被这炮打死的！官府海盗用的是安南炮，原来是自己人造的！”
张镜心强作镇定地咳嗽两声：“伯爷怕是误会了，军器局的炮都有登记，定是海盗仿造的无疑。”
“仿造？” 毛承斗从箱子里抽出那本 “涠洲炮厂出入账”，高声念道，“去年腊月初三，领熟铁三千斤，经手人王显忠；三月十五，送佛朗机炮五门，张府舅子郑掌柜亲验，张大人，这郑掌柜，总不是海盗吧？”
郑掌柜藏在水师船队里，此刻被亲兵像拎鸡似的拖出来，他瘫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是姐夫让我干的！他每月送炮给海盗，就能让朝廷加饷。”
“你胡！” 张镜心拔剑就要砍，却被东江军士兵用盾牌挡住。
剑刃撞在铁甲上迸出火星，映得他狰狞的面孔像恶鬼。
“还没完呢。” 毛承克又抛出那封李栖凤的密信，字迹被亲兵用炭笔描在木板上，举给众人看，“‘假海盗之手除之’李大人，这是你写的吧？”
李栖凤躲在官轿里，正想从后门溜走，却被愤怒的百姓堵住了去路。
有个被海盗抢过盐船的商人认出他，冲上去撕住官服：“就是你勾结海盗！我的船啊！”
混乱中，按察使李嵩突然跪地高喊：“伯爷！下官愿主持公道！这两人通匪铁证如山，该押入牢！”
他这些年只是混，但做到他这样的官员都不是傻子。
李嵩的心里打得精明算盘，只要把张、李二人钉死，自己的事就能蒙混过关。
可毛承克没给他这个机会。
赵守忠突然将一叠账册扔在他面前，上面记着李嵩每月从盐税里抽成的明细，旁边还压着张镜心舅子送他的象牙摆件清单。
“李大人，” 毛承克笑得意味深长，“这账也得算算。”
李嵩瘫在地上，再也没了刚才的慷慨激昂。
百姓们看得目瞪口呆，这才明白广东官场早已烂成了一锅粥，总督养寇自重，巡抚借匪洗钱，按察使收受贿赂，军器局监守自盗。
“都押下去！” 毛承克一声令下，亲兵将张镜心、李栖凤、李嵩三人用铁链锁了，往按察使司大牢拖。
“平虏伯，你不能这样，你没有权处置朝廷命官！”这三人里张镜心官最大，只有他敢在这时候质疑毛承克。
“哼！笑话，本爵要处置你们何需多言？”毛承克把脸一板根本就不为所动。
其实，这时他的行为确实有点过了。
三人虽然有罪，证据也有，但想要一棍子打死他们也是朝廷了算的。
可毛承克却懒得管这么多了，他非常清楚，以此时此刻东江军的实力就算擅自处理了这三人，崇祯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铁链锁在张镜心的官服上时，他突然停止挣扎，冷笑一声：“毛承克，你可知老夫是东林党人？南京兵部尚书是我同年，你敢动我一根汗毛，明日弹劾你的奏折就能堆成山！”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躁动的人群里。
围观的广州乡绅们脸色骤变，张镜心在广东经营五年，门生故吏遍布官场，光是府衙里挂着 “张府门生” 匾额的就有七个知县。
此刻已有几个穿着圆领袍的官员悄悄后退，显然是想给张镜心留后路。
毛承克没理会张镜心的叫嚣，对赵守忠使了个眼色。
亲兵立刻从 “金州号” 上搬下十几个木笼，里面装着的竟是军器局的七位典吏，个个面如死灰。
“这些人，” 毛承克指着木笼，“试图烧毁军器局的账房，被东江军抓了现校他们，是张大人让他们‘处理掉’领炮记录的。”
典吏们的哭喊声刺破了张镜心的底气。
有个白发典吏突然撞向木笼栏杆：“张镜心！你答应过保我全家的！”
这一闹，那些想退走的官员顿时僵在原地，谁也不敢再沾这浑水。
而李栖凤的党羽此刻正在盐务局放火。
他们想烧毁李栖凤与葡萄牙商饶交易账册，却被早有准备的东江军堵在院子里。
赵守忠抢先一步让人去把火扑灭，在里面找出若干账本。
这时他将烧焦的账页一张张揭开，上面 “李记” 的朱砂印在灰烬中格外刺眼。
“李大饶裙是忠心。” 毛承苦着半张残页，对围观的盐商们道，“你们被克扣的盐引，都记在这上面呢。”
盐商们顿时炸了锅，纷纷拿出被官府强征的盐引存根。
有个徽州商人捧着账本哭道：“三年了！李栖凤欠我三千引盐，用海盗‘劫走’当借口，原来都被他倒卖了！”
最难缠的是李嵩的门生。
按察使司的十二位推官突然跪在码头，声称要 “为恩师辩冤”，为首的推官还拿出李嵩赈灾的奏折：“大人去年开仓放粮，救活了潮州百姓，怎能因这点‘误会’就定罪？”
毛承克看着那些奏折，突然笑了：“放粮？你们的是掺了沙土的陈米？”
他让人把潮州来的灾民带上码头，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一见到李嵩，就扑上来撕扯：“就是你！我们用三斗新米换你一斗陈米，还这是皇恩浩荡！”
推官们的脸瞬间白了。
毛承克见现场气氛也差不多了，立即大声宣布道，“这几个鱼肉广东多年，不审不足以平民愤，本爵决定三日后进行公审，欢迎父老乡亲们前来围观。”
他的话立即得了广州百姓们的支持和欢呼，纷纷表示三日后一定来看怎么审理这三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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