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碎雪粒子，打在筒子楼斑驳的墙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林暮站在江川家门口，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蛋白粉和钙片的塑料袋，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塑料袋被风吹得哗啦作响，里面的罐子硌着他的手心，有点凉。
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深吸了口气，抬手敲门。铁制的门环敲在老旧的木门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谁啊？”门里传来江川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还有金属摩擦的轻微声响，大概是在修什么东西。
“是我，林暮。”林暮的声音有点发紧，被风一吹，更显得单薄。
门很快开了，江川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臂，手上沾着点油污。他看到林暮，皱了皱眉：“怎么没去上课？”
“请了假。”林暮声，眼睛往屋里瞟了一眼。
江川侧身让他进来，顺手把门关上，挡住了外面的寒风。“请假干什么？”他一边问，一边转身往屋里走，继续摆弄桌子上的一堆零件。
林暮没立刻回答，换了鞋，站在门口有点局促。屋里还是老样子，光线有点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机油味和药味混合的气息。江父躺在床上，背对着门口，似乎睡着了，没有动静。
“买了什么？”江川注意到他手里的塑料袋，随口问道，眼睛还盯着桌子上的零件，手里拿着扳手在拧什么。
林暮走到床边，把塑料袋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碗，里面还有半碗没喝完的粥，已经凉透了。旁边散落着几个药瓶，标签都有点模糊了。
“给叔叔买的。”林暮的声音很轻，怕吵醒江父，“蛋白粉和钙片，医生要补充营养。”
江川拧螺丝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向床头柜上的塑料袋，又看向林暮：“哪来的钱？”他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但眼神里带着点探究。
“比赛……比赛奖金。”林暮有点不敢看他的眼睛，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一等奖，有五百块奖金。”
江川放下扳手，站起身，走到床边拿起那个蛋白粉罐子看了看，又拿起钙片瓶子。他没话，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暮心里有点发慌，怕江川觉得他乱花钱。他赶紧解释：“这个蛋白粉挺好的，易吸收，适合中老年人，钙片也是……”
“嗯。”江川打断他，把罐子和瓶子放回塑料袋里，“放那儿吧。”
他的反应很平淡，林暮心里更没底了。他张了张嘴，想点什么，又不知道该什么。
就在这时，床上的江父轻轻咳嗽了两声，醒了。他慢慢转过身，看到站在床边的林暮，愣了一下，眼神有点茫然，大概是还没完全清醒。
“叔，您醒了。”林暮赶紧打招呼，声音比刚才大零，但还是很心。
江父的视线慢慢聚焦，落在林暮身上，又移到床头柜上的塑料袋。他眨了眨眼，似乎认出了林暮，也看到了那袋营养品。
“这是……”江父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很久没话，又像是喉咙里有东西堵着，每一个字都透着吃力。
“叔，这是给您买的蛋白粉和钙片，”林暮赶紧，有点紧张，“医生要多补充营养，对身体好。”
江父看着那个塑料袋，又看看林暮，眼神慢慢变得清晰起来。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什么，却又没发出声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轻轻碰了碰那个蛋白粉罐子。
然后，他看向林暮，眼神里有复杂的情绪，像是惊讶，又像是感动。他张了张嘴，声音依旧沙哑，却很清晰：“谢谢你，孩子。”
林暮的心猛地一颤，鼻子有点酸。他摇摇头：“不用谢，叔。”
江父的眼眶慢慢红了，不是那种大哭大闹的红，而是眼角慢慢渗出的红色，像水墨画一样，一点点晕开。他看着林暮，嘴唇翕动着，似乎还想什么，最终却只是又轻轻了声：“谢谢。”
林暮觉得喉咙有点堵，不出话，只能用力摇摇头。他没想到江父会是这个反应，他以为江父可能只会点点头，或者像江川一样，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江川一直站在旁边，没话，只是看着林暮和他父亲。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比平时柔和了些。他看着林暮有点泛红的眼眶，又看看自己父亲眼角的湿润，沉默了几秒，然后走过去，伸出手，在林暮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力度适中，不轻不重，带着一种沉稳的安抚。
林暮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他能感觉到江川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服传过来，暖烘烘的，一直暖到心里。他抬起头，看向江川，江川也看着他，眼神里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却让林暮觉得很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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