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死死地盯着袁崇焕。
“第二条,私下与后金议和,欺君罔上!”
这一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袁崇焕的脑海里炸开。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却一时语塞。
刘泽清见状,脸上的讥讽神色更甚。
“怎么?无话可了?崇祯二年,你遣使前往后金大营,与皇太极密谈,此事可有?”
袁崇焕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樱”
“有就好!”
刘泽清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拔高。
“我朝以往,与后金和议便是朝堂之上的禁区!”
“太祖皇帝定下祖训,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我大明臣子,宁死不降!多少文官武将,只因提了一句‘和谈’,便被冠上通敌叛国的罪名,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你袁崇焕身为蓟辽督师,岂能不知?”
他上前一步,指着袁崇焕的鼻子骂道。
“你瞒着朝廷,瞒着皇上,私自与皇太极接触,美其名曰‘缓兵之计’,想要借此时间整顿兵马,巩固城防。可你想过没有?此事一旦败露,你如何自处?皇上如何看待你?”
“杨某……杨某只是想为辽东争取喘息之机……”
袁崇焕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几分无力。
“喘息之机?”刘泽清冷笑。
“在皇上看来,你这是通敌叛国!是欺君罔上!你以为你做得衣无缝,可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皇太极是什么人?是虎狼之辈!他会真心与你议和吗?”
“他不过是想借着你的手,麻痹朝廷,然后伺机入关!你袁崇焕,简直是引狼入室!”
他走到卷宗旁,拿起一份奏折,扬了扬。
“你可知,朝中多少言官,早就盯着你了?你与后金议和的消息传开之后,弹劾你的奏折,堆满了皇上的御案!”
“他们你‘阴与敌通,谋危社稷’,你‘以疆土换苟安,罪不容诛’!这些话,字字句句,都戳在了皇上的心上!”
袁崇焕猛地抬起头,眼眸里满是悲愤。
“杨某没有通敌!杨某只是想拖延时间,等到关宁军练成精锐,等到东江镇整顿完毕,再与后金决一死战!杨某的初衷,是为了大明,是为了皇上!”
“初衷?”刘泽清像是听到了最荒谬的话。
“在皇权面前,初衷一文不值!皇上要的,是臣子的绝对忠诚,是臣子的俯首帖耳!你瞒着他议和,就是欺君!这是铁证,容不得你狡辩!”
他将奏折狠狠摔在袁崇焕面前,纸张散落一地。
“你自己看看!这些弹劾你的奏折,哪一份不是言之凿凿?你以为你能瞒得过皇上?瞒得过满朝文武?”
袁崇焕看着散落一地的奏折,眼神黯淡下去。
他知道,刘泽清的是实话。
在这个党争激烈的朝堂之上,任何一点把柄,都会被无限放大。
他与后金议和,本就是一步险棋,如今,这步险棋,成了置他于死地的罪证。
刘泽清看着袁崇焕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没有丝毫怜悯,反而涌起一股快意。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变得更加冰冷,带着一股宣判的意味。
“袁崇焕,你还有第三条罪状,也是最让皇上震怒的一条——引敌入关,威胁京师!”
这一句话,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袁崇焕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浑浊的眼眸里,涌出了两行浑浊的泪水。
“我没有引敌入关!我没有!”
袁崇焕猛地嘶吼起来,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悲鸣。
“皇太极绕开宁锦防线,从蒙古入关,那是因为蒙古部落投降了后金!那是因为宣大防线失守!与我何干?我得知京师危急,星夜率领关宁军驰援,一路浴血奋战,九死一生,才赶到北京城下!我怎么可能引敌入关?”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囚椅上的铁链牢牢锁住,只能徒劳地晃动着身体,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刘泽清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样子,脸上没有丝毫动容,反而冷冷地道。
“你是赶到了北京城下,可你知道,京城的百姓是怎么骂你的吗?他们你‘养寇自重’,你‘与后金里应外合’,你是引狼入室的奸贼!”
他走到牢房的窗边,推开一扇狭的窗户,外面传来隐约的市井喧嚣。
他侧耳听了听,然后转过身,对着袁崇焕道。
“你听,百姓们还在议论你。他们,若不是你私通后金,皇太极怎么可能绕过固若金汤的宁锦防线,直扑京师?他们,你率领关宁军驰援,却迟迟不与后金决战,是在故意拖延时间,等着皇太极攻破京城,好里应外合!”
“荒谬!简直是荒谬!”袁崇焕气得浑身发抖。
“我率领关宁军,在广渠门外与后金铁骑血战,将士们死伤惨重,才击退了皇太极!我怎么可能拖延时间?我怎么可能是汉奸?”
“血战?”
刘泽清冷笑。
“在皇上和朝臣看来,你那所谓的血战,不过是做戏!你手握关宁军精锐,却任由后金骑兵在京畿之地烧杀抢掠,迟迟不发动猛攻,这不是故意拖延,是什么?”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
“崇祯二年十一月,皇太极兵临北京城下,京师震动,人心惶惶。皇上亲自登上德胜门督战,看到的却是后金铁骑的耀武扬威,看到的却是京畿百姓的流离失所。那一刻,皇上心里的会有什么想法,袁督师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刘泽清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仿佛在回忆当时崇祯皇帝震怒的模样。
“皇上怕了,他怕你袁崇焕与皇太极里应外合,夺了大明的江山!他怕你手握重兵,拥兵自重,成为下一个安禄山、史思明!你知道吗?皇权的猜忌,是帝王的逆鳞,触之必死!”
袁崇焕瘫坐在囚椅上,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他看着刘泽清,眼神里充满了绝望。他知道,刘泽清的是对的。
在崇祯皇帝的眼里,他已经不是那个镇守辽东的功臣了,而是一个威胁皇权的隐患。
“三条罪状,条条致命。”
刘泽清缓缓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宣判的意味。
“擅杀毛文龙,是藐视君权;私下议和,是欺君罔上;己巳之变,是威胁社稷。这三条罪状,任何一条,都足以让你身首异处。更何况,你三条皆占。”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主事道:“将这些罪状,一一记录在案,明日奏请皇上,定夺袁崇焕的罪责。”
两名主事连忙躬身应诺,拿起笔墨,开始在卷宗上奋笔疾书。
烛火摇曳,映照在他们的脸上,一片肃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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