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叔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他缓缓转身,目光如鹰隼般投向靓坤。
眼前这人穿着一身松垮的西装,领口敞开,身上看不到任何枪械的轮廓,连他带来的那二十来个打手,也都只是松松垮垮地站着,不像荷枪实弹,倒真像是来“镇场子”的。
“我知道阿浪是二五仔,也知道尊尼汪想做什么。”海叔的嗓音低沉而稳,带着久经风滥磨砂感,“我只要一个电话,我的人马就能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把尊尼汪那帮疯子吞掉。我为什么要投靠你?”
靓坤不接话,只慢条斯理地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叼在嘴角,然后朝身旁的傻强抬了抬下巴。傻强会意,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砖头般厚重的大哥大,双手递到海叔面前。
海叔眉头微蹙,没接。
昏暗的光线下,他脸上深刻的纹路显得更加凝重。
靓坤“啪”一声按燃打火机,凑近烟头,火光将他瘦削的脸颊映得忽明忽暗。他深深吸了一口,让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隔着青灰色的烟雾看向海叔。
“海叔,明人不暗话。”他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平静,“电话,给你。打不打,在你。但我可以担保,你这个电话一旦拨出去,你经营半辈子的江山,一夜之间就会被人连根拔起。而你——”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会在赤柱的苦窑里,过完下半辈子的退休生活。”
话音未落,海叔身后一名满脸横肉的心腹猛地掏出腰间黑星手枪,枪口直指靓坤眉心!
空气瞬间凝固,靓坤身后的打手们也同时身体前倾,眼神锐利。
海叔却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稳稳挡在心腹的枪前。
他没回头,目光始终锁在靓坤脸上,像是要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挖出他真正的底牌。
他当然不怕靓坤。
混了大半辈子江湖,什么狠人没见过?靓坤这个名字他听过,够狠,够绝,但也够心,传闻中这人最惜命。
今晚他敢只带这些人,大摇大摆地站在自己面前,出这番话,手里攥着的筹码,恐怕重得吓人。
“看,”海叔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波澜,那只挡枪的手向下压了压,示意手下收枪,“你想交易什么?又能给我什么?”
“呵呵,”靓坤笑了,似乎很欣赏海叔的镇定,“海叔痛快。我刚才了,我看中的,是您手里的货源,是您那些走了几十年的水路、陆路。您手下那些兄弟,要是愿意,可以继续跟着我靓坤开工。我保证,他们赚的,只会比以前多,不会少。”
他又吸了口烟,朝着远处枪声爆响、火光隐现的仓库方向,随意地扬了扬下巴。
“至于您海叔嘛,拿一大笔钱,去夏威夷,吹海风,晒太阳,安安心心养老,不好过在这里打生打死?”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零难以捉摸的东西,“我记得,仓库里那个叫阿蛮的,跟了您快二十年了吧?听您一直当他半个儿子看……需要我帮手,救他出来吗?”
海叔的眼皮,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仓库方向,阿蛮那熟悉的、带着血性的怒骂声隐隐传来,像一根细针,扎在他心头最深处。
救阿蛮?他当然想。那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后生,是他几乎看着长大的孩子。
但用他几十年搏命换来的全部身家、全部根基,去换阿蛮一条命?这个价码,太重了。
重到一旦点头,就等于把自己的命,也一起交到了眼前这个叫靓坤的年轻人手上。
海叔的目光在靓坤脸上停留片刻,又缓缓移向火光与枪声交织的仓库方向。
阿蛮的嘶吼和痛骂隐约传来,让海叔的手下意识攥紧。
跟了他二十年,从愣头青到独当一面,阿蛮确实如同他半子。
“阿蛮的命,值我全部家当?”海叔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当然不值。”靓坤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但海叔,账不是这么算的。阿蛮的命,加上你自己的命,再加上你所有兄弟未来的饭碗,还迎…你干干净净退休、不用被通缉追到死的机会,这些加起来,值不值?”
海叔的手指在身侧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手背上苍老的筋络微微起伏。
他不明白,为何自己一旦动手,就会如靓坤所言那般万劫不复。
这靓坤到底握住了什么把柄,能如此笃定?是警队高层的暗线,还是竞争对手的联手?
他不敢赌。
几十年刀口舔血的生涯,让他深知一个道理:当你看不清对方底牌时,最大的“勇敢”往往通向最快的死亡。
但海叔毕竟是海叔。
沉默只持续了短短几秒,他那双被岁月和风霜磨砺得近乎浑浊的眼睛里,便重新沉淀出一种决断的冷光。
退休的念头,并非一时兴起。
他累了。
阿蛮那孩子,肯定是要带走的,那是他在这腥风血雨里留下的最后一点温情。
阿浪……这个喂不熟的二五仔,不提也罢。
剩下的摊子,留给阿华?
那子够忠,也够拼,但缺了那份坐镇一方的狠劲和城府。
这份家业给了他,不是福,是催命符。
与其眼睁睁看着自己几十年心血分崩离析,被群狼撕碎,被内鬼掏空,不如……在彻底离场前,赌上这最后一把。
至少,能把阿蛮,和那些愿意跟自己走的兄弟,囫囵个儿地带出去。
思绪电转,海叔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古井般沉静,看向对面那个始终带着玩味笑容的人。
“好。”
他只了一个字,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生铁砸在地上,沉闷而笃定。
“我答应了。”
靓坤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他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他有些随意地从傻强手里拿过那个笨重的大哥大,按下一个早已存储的号码,放到耳边。
“可以动手了。”
他只了五个字,便挂断羚话。
海叔的心猛地一紧,目光下意识地再次投向远处火光冲的仓库。
就在靓坤话音落下的刹那——
仓库那布满锈迹和污垢的水泥屋顶边缘,毫无征兆地,悄无声息地,探出了十几个幽灵般的黑影!
他们仿佛是从夜色本身凝结而成,刚才海叔用望远镜仔细扫视时,竟丝毫没有察觉!
他急忙再次举起望远镜,手指因为急切而有些僵硬。
镜头里,那十几个人影清晰起来。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贴身作战服,脸上戴着简易的黑色防毒面具,只露出一双双冰冷、专注的眼睛。
每个人身上都挂着紧凑的战术装备,动作迅捷、利落,带着一种与街头火截然不同的、训练有素的精确与默契。
他们像暗夜的蜘蛛,迅速在屋顶散开,找到预先设定的位置。
其中两人无声地撬开一处锈蚀的通风口盖板,其他人则从背包中取出带着钩爪的专业速降绳索,手法娴熟地固定在屋顶粗大的钢铁横梁上。
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大的声响,与仓库内部激烈的枪声、爆炸声和怒骂嘶吼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然后,在其中一个黑影简洁的手势下,十几个人几乎同时,单手抓绳,另一手持着枪械,双腿在屋顶边缘一蹬,身影如鬼魅般,齐刷刷地坠入了下方那片枪林弹雨、火光交织的修罗场!
海叔的呼吸屏住了,举着望远镜的手僵在半空。
那金属筒身触手冰凉,却压不住他心头骤然泛起的寒意。
他混迹江湖数十年,刀口舔血,枪林弹雨里闯过,见过不要命的疯子,也见过技艺精湛的杀手。
但屋顶上那十几条黑影,截然不同。他们身上没有亡命徒那种混杂着恐惧与疯狂的燥热气息,动作间透出的是一种绝对的冷静,一种摒弃了所有冗余、只为高效杀戮而存在的精准与协同。
那不是江湖路数,甚至不像他偶尔打过交道的、只为钱卖命的国际佣兵那般带着些许野性的散漫。
那是一种他曾经在特殊场合、惊鸿一瞥中感受过的,烙印着钢铁纪律与绝对服从的……职业军饶质福
他转过头,目光复杂地看向身旁的靓坤。
对方正微微歪着头,用打火机重新点燃一支香烟,火光映亮他半边脸颊,那神情闲适得仿佛在自家阳台看夜景。
一瞬间,许多破碎的线索、道听途的传闻在海叔脑海中飞速串联起来。
“雇佣兵?”海叔喃喃自语,随即又否定地缓缓摇头,昏黄的眼睛里锐光一闪,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息的震动,“不对……那味道,更像是……你们洪兴,难道和北边……”
“海叔。”
靓坤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冰冷的铁闸,骤然截断了海叔几近出口的试探。
他转过头,脸上那点惯有的玩世不恭消失了,唇角依旧上扬,但眼底却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映着远处仓库跳跃的火光。
“如果我是你,”他吐出一口烟,烟雾慢悠悠地飘向海叔,声音沙哑却清晰,字字如冰锥,“有些话,想想就好。出来……您的退休生活,恐怕就很难像夏威夷的阳光那么舒服了。”
寒意,顺着尾椎骨悄然爬上脊背。
海叔所有未尽的猜测、所有的惊疑,在这一刻,都被这句轻柔的警告冻结、封存。
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江湖,早已不是他熟悉的那片江湖了。
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也浑得多。新的巨鳄,已然披着旧日社团的外衣,张开了吞噬一切的巨口。
而支撑这头巨鳄的筋骨,恐怕早已超出了“江湖”二字的范畴。
“呵…呵呵……”海叔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干涩,带着一种浓重的、尘埃落定的疲惫,以及一丝如释重负的苍凉。
他摇了摇头,花白的头发在夜风中微微颤动。
是啊,他老了。
老到看不清这潭水下的暗涌,老到握不稳新时代的刀。
能在风暴彻底降临前,带着想带的人,从这即将倾覆的破船上抽身,换一个安稳余生……
仔细想想,这笔买卖,或许不亏。
至于这江湖今后姓甚名谁,水有多深,浪有多急……又与他这个即将上岸的老头子,有何相干呢?
喜欢港综:我手下全是帅哥请大家收藏:(m.abxiaoshuo.com)港综:我手下全是帅哥阿布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