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七年,公元一九六年,六月末。
建业,吴王府邸。
周瑜手中捏着一封由快马密使日夜兼程送来的绢帛,上面详细记述了葭萌关是如何在持续月余、不计成本的炮火轰击下最终陷落,以及张任在内外交困下选择归顺的经过。尽管早已对朝廷的火炮之威有所预估,但看到“关墙崩裂,夯土尽露”、等字眼时,周瑜的指尖仍不免微微发凉。
他缓缓放下绢帛,望向窗外迷蒙的雨丝,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伯符,原以为葭萌险,至少能坚守半年以上,消耗朝廷大量兵力锐气……没想到,竟是以这种方式被硬生生轰开。”
孙策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怒目圆睁:“那么多炮弹!他刘协是把整座长安城的铁都熔了吗?!张任也是无能!竟如此轻易就降了!” 愤怒之后,却是一股更深的无力感席卷而来。
周瑜转过身:“伯符,现在这些已无意义。葭萌关一破、巴郡已降,益州陷落,已成定局。朝廷下一步的兵锋会指向哪里,不言而喻。我们……没有时间再观望了。”
孙策死死攥着拳头:“公瑾,依计行事吧。”
“好。”周瑜颔首,“当务之急,是稳住内部,尤其是……处理好那些世家。”
半个时辰后,核心武将齐聚密室。黄盖、程普、韩当、周泰、蒋钦等孙氏旧部与江东宿将分列左右,他们大多刚从各地防区匆匆赶回。
孙策没有赘言,直接将益州战报的核心内容告知众人。一时间,密室内的呼吸声都粗重了几分。黄盖抚着花白的胡须,沉声道:“主公,朝廷火炮竟凶悍至此?连葭萌关都……”
“千真万确。”周瑜接口,语气沉凝,“诸位将军,今日召大家前来,非为议战。益州前车之鉴,抵抗之下,城破人亡,玉石俱焚。为江东六郡生灵计,为追随我等多年的将士们计,归顺朝廷,已是唯一生路。”
他目光扫过众人:“然,归顺亦需资本,需让朝廷看到我江东并非穷途末路来降,而是有能力、有决心助朝廷安定东南,并……扫清障碍。”
程普眉头紧锁:“军师之意是?”
孙策霍然起身:“意思就是,我们要自己动手,把江东内部那些可能碍事、可能首鼠两端先拔掉!用他们的脑袋和土地,作为我等向陛下献上的诚意,也为兄弟们搏一个更好的前程!”
众将闻言,神色各异,有恍然,有震惊,也有几分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种在残酷现实面前被迫做出的决绝。他们大多出身寒门或较低阶层,与盘踞地方的世家大族本就有隙,深知其中积弊。此刻,为了整体的生存和未来,牺牲部分饶利益,甚至是身家性命,似乎成了必然的选择。
周瑜补充道:“陛下有言,归顺者,家财可保留五成。然,若我等能主动‘清理门户’,将那些冥顽不灵、对抗国策之世家的田亩、财富大部献于朝廷,必能彰显我等与旧势力决裂之决心,更能为诸位将军及麾下士卒争取更优厚的条件。是跟着那些蠹虫一起沉船,还是借其头颅为新朝立功效力,诸君当有决断!”
话已挑明,再无回旋余地。黄盖率先抱拳,声音洪亮:“老夫追随破虏将军(孙坚)至今,只认孙家!伯符既已决断,老夫万死不辞!”
程普、韩当等亦纷纷表态:“愿听主公(将军)号令!”
周泰、蒋钦等更是不假思索:“主公指向哪里,我等便打向哪里!”
见核心武将意见统一,孙策心中稍定,立刻下令:“好!即刻起,各部秘密调动,控制关键要道、军械库及城防!没有我与公瑾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动!公瑾,你亲自安排人手,按之前拟定的名单,严密监控各家动向。”
“伯符放心。”周瑜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一切尽在掌握。”
次日,一道加盖了孙策印玺的紧急诏令,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发往吴郡、会稽、豫章、庐江以及荆南等各郡。诏令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峻,直言“益州葭萌已陷,刘范困守孤城,覆灭在即。朝廷挟大胜之威,火炮兵,下一步必图江东。局势危如累卵,存亡只在顷刻。着令各郡太守,并境内顾、陆、朱、张等各家主事之人,接令后即刻启程,赴丹阳郡府,共商保境安民、应对朝廷之大计,迟则生变,万勿延误!”
这道诏令,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在整个江东炸开了锅。
吴郡,顾氏庄园。
家主顾雍(注:此时顾雍尚年轻,但其家族为吴郡四姓之首,以其为代表)手中诏令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地对族中长老道:“葭萌关……竟真的被轰开了?朝廷兵锋如此之锐……此番召集,我顾家……该如何自处?”
朱氏、张氏等大族府中,类似的对话和担忧同样在上演。恐慌如同瘟疫般在江东世家的高墙深院内蔓延。以往他们倚仗家族势力、联姻关系和在地方上的影响力,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掣肘孙策。但如今,面对朝廷绝对武力的威胁和孙策可能借机清洗的屠刀,所有的算计和依仗都显得如此脆弱。
“听朝廷那火炮,一炮下去,城墙崩裂,人马俱碎!”
“还有那能飞的球!人在上面,关内布置看得一清二楚,这还如何守?”
“益州张任都降了,我们还能比张任更能打不成?”
“孙伯符性情刚烈,杀伐果断,定能对抗朝廷”
“快去丹阳!看看孙策和周瑜到底想怎样!”
在巨大的恐惧和一丝残存的侥幸心理驱使下,各郡太守以及顾、陆、朱、张等世家大族的代表,再也顾不得平日里的仪态和算计,纷纷以最快的速度,乘船坐车,心急火燎地赶往丹阳郡府。沿途之上,所见孙策麾下军队调动频繁,戒备森严,更让这些养尊处优的世家子们心中惴惴,预感此行恐是鸿门宴,却已无退路。
丹阳郡府所在的城池,一时间冠盖云集,却无人有心思寒暄客套。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焦虑、不安,以及一种命运即将被裁决的惶惑。他们被安置在驿馆之中,四周皆有兵士“保护”,行动受限,更添了几分囚徒待审般的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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