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玄书房内的烛火,彻夜未熄。北齐幼帝中毒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与红蝎的密信往来刚刚拟定初步方略,墨九领命而去的身影还依稀在目。他正凝神权衡,是立即派遣一支精干使团携带良医秘药星夜驰援上京城,还是先以更强硬的军事姿态威慑北齐宗室,迫使其不敢轻举妄动,从而为红蝎争取内部清算的时间。
然而,命运似乎决意不让这乱世有片刻喘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书房外再次传来急促到近乎慌乱的脚步声,这一次,甚至来不及讲究什么暗号节奏!
“报——!八百里加急!西北军情!!”一名风尘仆仆、甲胄上还带着夜露和尘土的信使,几乎是跌撞着冲进书房,乒在地,手中高高举起一支染着朱红色羽毛、代表最高级别边境军情的信筒!信使脸色煞白,嘴唇干裂,显然是不眠不休、拼死赶回。
萧玄的心脏猛地一沉!西北!这个方向传来的八百里加急,绝不会是好消息!他一把抓过信筒,指尖甚至能感受到信使一路奔驰带来的震动。捏碎封泥,抽出里面薄韧的军报纸,上面的字迹因为匆忙而略显潦草,却每一个字都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瞳孔骤缩!
“大将军钧鉴:昨夜子时,突厥主力大军约二十万,分兵两路,悍然突破我朝与北魏交界之‘飞云隘’及北齐边境之‘狼嚎谷’!突厥骑兵行动迅猛,攻势凌厉,守军猝不及防,隘口已失!其西路约八万骑,沿‘落星河’谷地南下,兵锋直指北魏‘云中郡’!其东路约十二万骑,冲破‘狼嚎谷’防线后,一路烧杀,正朝着北齐‘朔风城’方向疾进!烽火已燃,边关告急!末将王擎,于飞云隘残垒泣血上奏!”
突厥大军入侵!兵分两路,同时进攻北魏和北齐!
这个消息,比北齐内乱更加致命,更加紧迫!
萧玄握着军报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凶猛!显然,突厥可汗早已做好了充分准备,就等着北齐内乱这个最佳时机,发动致命一击!影鸦和北齐宗室的作乱,无疑为突厥的入侵铺平晾路,甚至可能就是他们勾结计划中的一环!
“好一个声东击西,趁火打劫!”萧玄的声音冰冷得如同数九寒冰,眼中却燃起了滔的怒火。突厥这一手,不可谓不毒辣。同时进攻两国,既能分散抵抗力量,又能最大限度地制造混乱。尤其是进攻北齐的那一路,十二万铁骑,在北齐幼帝垂危、内部分裂的当口,简直就是摧枯拉朽!
“地图!”萧玄厉声喝道。
早已被惊醒并候在门外的墨九和几名核心将领立刻涌入,迅速将巨大的西北疆域图在书房中央铺开。
萧玄的目光如同利剑,死死钉在地图上。飞云隘失守,意味着北魏西部屏障被撕开一道大口子,突厥西路骑兵可长驱直入,威胁北魏腹地。而狼嚎谷被破,北齐的西北门户洞开,朔风城一旦有失,富庶的河北平原将直接暴露在突厥铁蹄之下!
“王擎将军情况如何?”萧玄一边快速分析局势,一边问道。
信使悲声道:“王将军……王将军为掩护百姓和残军撤离,亲率亲卫断后,身被数创,生死不明……飞云隘守军……伤亡惨重……”
萧玄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痛惜与愤怒。王擎是镇守西北多年的老将,骁勇善战,他的失利,非战之罪,实是敌人势大且时机太过刁钻。
“主公,形势危急!”兵部尚书苏成方闻讯也已赶到,看着地图,脸色无比凝重,“突厥此次显然是倾巢而出,志在必得!北齐内忧外患,恐难抵挡其东路主力。若北齐西北防线崩溃,我朝淮水以北亦将直接面对突厥兵锋!北魏若再被西路突厥牵制,无法援手,则大局危矣!”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一场关乎三国存亡的危机!北齐的内乱,瞬间被这外部的雷霆一击衬托得如同儿戏。如果让突厥得逞,整个北方将陷入血海,萧玄苦心经营的“华夏邦联”构想将彻底破灭,南梁自身也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威胁。
原本计划遣使介入北齐内政的方案,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使者跑得再快,能有突厥骑兵的马刀快吗?
萧玄猛地睁开眼,眼中再无丝毫犹豫,只剩下决一死战的凛冽寒光!他重重一掌拍在地图上,声音斩钉截铁,传遍整个书房:
“传令!”
“第一!飞鸽传书北魏监国公主拓跋月,告知突厥入侵详情,言明唇亡齿寒之理,请其即刻调派精锐,全力阻击西路突厥骑兵,务必守住云中郡一线!告之她,我南梁绝不会坐视不理!”
“第二!命令淮水水师及北境所有机动兵力,取消一切演武,立即进入一级战备状态!粮草辎重,全力向北线集结!目标,不是救援北齐,而是陈兵淮北,构筑第二道防线,同时威慑北齐境内可能出现的叛乱了!”
“第三!”萧玄的目光投向墨九,“动用下谍盟所有力量!我要知道突厥这两路大军的详细兵力构成、主将是谁、粮草补给线在哪儿!还有,北齐朔风城的守将是谁?城内粮草军械还能支撑多久?北齐朝廷,现在到底是谁在做主?红蝎还能不能控制住局面?!”
“第四!以大将军府名义,发布全国动员令!各州郡预备兵员、囤积军械,随时听候调遣!告诉工部,军工坊昼夜不停,全力打造箭矢、兵甲,特别是对付骑兵的长枪、拒马!”
一连串的命令,如同连珠炮般发出,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整个大将军府,乃至整个南梁的战争机器,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
“主公,那……北齐那边,红蝎摄政王……”墨九迟疑了一下问道。
萧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旋即被坚定取代:“给红蝎发最后一道密信。告诉她,外部大敌当前,内部恩怨暂且放下!若她还想保住北齐社稷,就立刻以摄政王名义,整合所有能调动的军队,死守朔风城!我南梁大军会在淮北为她牵制部分压力,但主力,需要她自己来挡!至于下毒之事……待击退外敌,再清算不迟!”
这是最后的机会。如果红蝎能迅速稳住北齐军方,顶住突厥的第一波猛攻,那么三国还有联合抗敌的希望。如果北齐一触即溃……那后果不堪设想。
信使被带下去休息,将领们领命匆匆离去。书房内再次剩下萧玄一人。窗外,东方已然露出了鱼肚白,新的一来临,带来的却不是希望,而是席卷下的战火。
萧玄走到窗边,望着北方渐渐亮起的空,那里,已是烽火连。
“本想先安内,再攘外……看来,敌人是不打算给我这个时间了。”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冷冽而残酷的弧度,“也好,那就一起来吧!看看这下,最终是谁家的猎场!”
他转身,抓起挂在墙上的佩剑。冰冷的剑柄入手,带来一丝奇异的镇定。
乱世,终以最残酷的方式,拉开了最终章的大幕。而他,已别无选择,唯有迎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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