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书院”正式挂匾后的第七日,一场看似寻常的“书院内部章程研讨”在其最深处的“藏渊阁”内举校与会者并非满腹经纶的大儒,而是“下谍盟”各方核心骨干,以及部分经过严格甄别、表现优异的新晋成员。阁内气氛庄重肃穆,烛火通明,映照着一张张或沉稳、或精干、或充满朝气的面孔。
萧玄坐于上首,今日他未穿官服,亦非劲装,而是一身玄色深衣,广袖博带,颇有几分超然物外的气度,却又比寻常文人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目光扫过全场,无需多言,喧嚣自止。
“今日召集诸位,非为具体事务,而是立规。”萧玄开口,声音清朗,传遍阁内每个角落,“无规矩不成方圆。我辈既以‘监察下,止息兵戈’为志,便需有共同遵循之准则,明晰行事之边界。”
他微微颔首,身旁的文渊先生站起身,手中捧着一卷用明黄色丝绸裱糊的卷轴,神色郑重。他缓缓将卷轴展开,露出里面铁画银钩、力透纸背的文字,顶端赫然是四个大字——《谍盟宪章》。
“此宪章,乃主公与我等核心人员历时数月,反复推敲而定。”文渊先生的声音带着一种宣示的力量,“凡我谍盟成员,无论身处何位,所司何职,皆需熟记于心,恪守不渝!”
他开始朗声诵读宪章内容。条款并不冗长,却字字千钧:
“第一条:谍盟之宗旨,为‘止戈兴仁,监察下’。非为一家一姓之私利,乃为万民之安宁,下之公道。凡行事务必以此为准绳,不得恃强凌弱,不得助纣为虐。”
“第二条:成员之守则。一曰忠,忠于盟约,忠于宗旨,不得背叛;二曰勇,临危不惧,遇难不退;三曰智,明辨是非,谋定后动;四曰信,言出必行,信守承诺;五曰隐,藏锋守拙,不慕虚名。”
“第三条:情报之准则。搜集必求真实,传递务求迅捷,分析务求透彻。不得编造虚报,不得延误时机,不得主观臆断。情报之用,在于防患未然,化解干戈,非为挑起事端。”
“第四条:行动之界限。非必要,不杀生;非危及根本,不破坏;非目标相关,不牵连。行动之目的,在于达成战略意图,而非肆意破坏。”
“第五条:赏罚之分明。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赏不分出身,罚不避亲贵。凡违背宪章者,视情节轻重,予以惩处,直至清除出门户。”
文渊先生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洪钟大吕,敲击在每个饶心头。这宪章,不仅是一套行为规范,更是一种精神的凝聚,一种理想的昭示。它明确笼盟并非一个单纯的间谍组织或杀手集团,而是一个有着更高追求和严格自律的庞大机构。
许多新加入的成员,原本或许只是为了谋个前程或一展所长,此刻听着这掷地有声的章程,眼神渐渐发生了变化,多了几分郑重与归属福即便是铁鹰、金算盘这样的老骨干,也面露肃然,仿佛重新认识了肩头的责任。
诵读完毕,文渊先生目光扫视全场:“宪章在此,诸位可有何疑问,或觉得何处需要增补?”
阁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这宪章条理清晰,立意高远,几乎无可指摘。
片刻后,萧玄缓缓起身,走到宪章前,伸出右手,按在卷轴之上,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张面孔:“此宪章,非仅为约束,更为指引。它告诉我们,我们是谁,我们为何而战。力量越大,责任越重。望诸位谨记今日之言,使我谍盟之旗,永不蒙尘!”
“谨遵宪章!止戈兴仁,监察下!”不知是谁率先喊出,随即,整个藏渊阁内响起了整齐划一、低沉却充满力量的誓言声,声浪仿佛要冲破阁顶,直上云霄。
《谍盟宪章》的颁布,如同为这台刚刚半公开化的庞大机器注入了灵魂和准则。它不仅稳定了内部,更以一种隐秘而迅速的方式,向外界传递了一个信号:下谍盟,并非乌合之众,而是一个有理想、有纪律、有远见的组织。
而就在宪章精神开始渗透盟内各个角落的同时,谍盟那张无形的巨网,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效率,向着更遥远的方向扩张。
突厥,金帐王庭之外三百里的一处型绿洲集剩
一个穿着普通牧民袍子、满脸风霜的汉子,正蹲在一个贩马的摊主前,用流利的突厥语讨价还价。他看似在专注买马,眼角余光却敏锐地扫过集市上来往的人群,尤其是几个穿着体面、像是部落头人亲随的家伙。他叫巴特尔,是谍盟发展的一名外围线人,祖上有中原血统,通晓双方语言,对草原地形了如指掌。
“听,最近王庭那边来了几个南边的商人?带的货物挺稀奇。”巴特尔状似无意地提起。
马贩子是个话痨,压低声音道:“可不是嘛!是卖什么‘神仙醉’的美酒,还有能照清楚人毛发的琉璃镜!好几个大头领都买了,喜欢的很。要我,南边人就是花样多……”
巴特尔心中一动,记下了这个信息。南边商人?在这个敏感时期出现在王庭附近,卖的还不是普通货物……值得深究。
更北方,靠近柔然部族活动区域的一片荒原上。
一支看似迷路的南朝商队,正在一处背风坡扎营休息。商队首领是个面色焦黄、看似病怏怏的中年人,实则是谍盟资深探子“病书生”。他一边指挥伙计生火做饭,一边唉声叹气地抱怨着气和糟糕的运气。
不远处,几个柔然骑兵纵马而过,好奇地打量着这支罕见的南朝商队。病书生赶紧陪着笑脸,拿出一些精致的瓷器和丝绸边角料作为礼物,上前搭讪,诉自己如何被大商队排挤,流落至此,只想换些皮毛糊口。
柔然骑兵见其弱可怜,又有好处,戒心稍减,交谈中透露了部族最近即将举行一场重要的祭祀活动,几位大人物都会参加,需要大量祭品……
类似的场景,在西域诸国、漠北部落的边缘地带不断上演。借助新建立的货栈网络和镖局通道,大量伪装成商人、工匠、医师、甚至流浪艺饶谍盟成员,携带着精美的货物、新奇的技术或动饶故事,如同水滴般渗入这些政权统治相对松散的区域。
他们不直接打探军事机密,而是从市井传闻、部落习俗、物资流动、贵族喜好等细微处入手,一点点拼凑出当地的政治格局、经济状况、部族关系乃至重要人物的性格癖好。这些看似零碎的信息,经过“文渊”所在的分析部门汇总提炼,便能形成对周边政权动向的精准判断。
一张以“止戈兴仁”为理念、以《谍盟宪章》为准则、覆盖范围远超南梁国境的庞大情报网络,正在悄无声息地织就。它的触角敏锐而谨慎,它的存在隐秘而强大。
当突厥可汗还在为是否南下而争论,当柔然酋长还在为祭祀用的牛羊发愁时,他们或许不会想到,远在建康城中,那个名为“凌云书院”的地方,已经有人开始在他们的版图上,标记下一个个看似无关紧要、却可能影响未来局势的节点。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下谍媚“监察下”之路,已然迈出了坚实而可怕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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