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孤岛总坛,如同上紧发条的战争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高速运转。向南梁旧部发出的密令如同星火般撒出,而更重要的,是必须稳住外部局势,尤其是可能被“影鸦”利用的北齐大军。萧玄深知,若不能有效钳制北齐“赤狼军”的行动,即便他在建康城内粉碎了政变,淮北十城也可能在战火中沦陷,届时局面将一发不可收拾。
晨曦刺破海雾,将总坛了望塔的影子拉得很长。萧玄站在塔顶,迎着凛冽的海风,远眺北方大陆的方向。他的身影挺拔如枪,玄色衣袍猎猎作响,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千里云层,看到那暗流汹涌的三国边境。
“文先生,”萧玄没有回头,对身后快步走来的文若谦沉声道,“给红蝎和拓跋月的信,发出了吗?”
“回主公,已按您的要求,用最高级别密码和最快信鸽渠道,分别发往北齐邺城和北魏平城。算脚程,今日午后便能抵达。”文若谦恭敬回道,手中拿着两份誊写好的信函副本。
萧玄微微颔首。这两封信,至关重要,是检验黑水渡口那份脆弱《止战密约》成色的试金石,也是将外部变数纳入掌控的关键一步。
致北齐摄政谍首红蝎的信,内容简洁而直接:
“红蝎殿下台鉴:黑水之约,言犹在耳。今获悉贵国‘赤狼军’受南梁内奸蛊惑,欲越淮水,挟假道伐虢’之举。此举非但违背盟约,更将破坏南北平衡,予突厥可乘之机。望殿下谨守承诺,即刻制止‘赤狼军’异动。若殿下力有未逮,或另有所图,亦请明示。萧玄顿首。”
这封信,既是提醒,也是质问,更是将军。点明“影鸦”和柳太后的阴谋,将破坏和约、引发大战的责任先扣在红蝎头上,逼她表态。同时暗示,若她控制不住“影鸦”系的军方势力,那所谓的摄政地位便值得怀疑。
致北魏监国皇姑拓跋月的信,则更侧重合作与借势:
“月殿下钧鉴:柳氏、影鸦勾结我国逆贼,欲行卖国篡逆之举,证据确凿。比计划引北齐军入境,祸乱南梁,其势汹汹。为免战火蔓延,殃及北魏,亦为履行共同御侮之约,恳请殿下陈兵北齐边境,施加压力,牵制其兵力,使其不敢妄动。玄不日将返南梁,肃清内患,届时内外呼应,可保三国边境暂安。萧玄再拜。”
这封信,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将南梁内乱与北魏安危绑定,并承诺自己将亲自解决内患,避免给北魏带来长期麻烦。请求北魏陈兵边境,是实实在在的军事支援,也是对红蝎的一种侧面威慑。
时间在等待中缓缓流逝。总坛内的气氛紧张而压抑,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北齐和北魏的回音。这两方的态度,将直接影响到整个计划的难度和走向。
午后,阳光略微西斜。了望塔上的哨兵突然发出了信号——有信鸽回归!
首先回来的是前往北魏的信鸽。文若谦亲自取下回信,快速译出后,脸上露出一丝振奋之色,快步走向萧玄:“主公!拓跋月殿下回信!”
萧玄接过纸条,上面是拓跋月清秀而有力的笔迹,同样简洁:
“玄公钧意已悉。国贼猖獗,焉能坐视?况乎盟约在先。吾已令大将慕容烈率五万精骑,陈兵于北齐雁门关外百里处。若齐军异动,魏骑旦夕可至,断其归路!平城事宜,月亦加紧部署,黑风峪之局,不日可破。愿公旗开得胜,肃清妖氛!拓跋月手复。”
“魏骑已陈边,可为君援!”——拓跋月的回应干脆利落,充满了魄力与诚意!五万精骑陈兵边境,这是实实在在的军事支持,足以让北齐军方投鼠忌器。她不仅答应了请求,还主动透露了黑风峪的进展,表明合作诚意。
“好!拓跋月果然信人!”萧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笔投资,没有白费。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前往北齐的信鸽也终于飞回。但这只信鸽显得有些疲惫,腿上的信筒也似乎比平常更沉重一些。
文若谦取下信筒,打开后,里面除了一张纸条,竟然还有一块用锦缎包裹着的、触手冰凉的黑铁令牌,令牌上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蝎子,蝎尾高高翘起,透着诡异。
先看纸条,是红蝎那特有的、带着慵懒磁性和算计的笔迹:
“萧王爷雅鉴:信悉。邺城风大,难免有沙尘迷眼,‘赤狼军’之事,本王确有失察。然军中派系林立,尾大不掉,骤然大动干戈,恐生内变,反伤及你我‘和气’。钳制可以,但需时日周旋,且代价甚巨,恐非一纸空文所能抵偿。王爷若真心止戈,事后需拿出足够‘诚意’相偿。另附‘蝎令’一枚,或可助王爷辨别真伪,少些麻烦。红蝎手书。”
代价甚巨,事后需偿!
红蝎的回应,充满了政治算计!她承认了知情(或至少是失察),但强调内部困难,暗示需要萧玄付出额外代价才能帮忙。这既是在讨价还价,也可能是在试探萧玄的底线和实力。而那枚“蝎令”,则更像是一个诱饵,或者,一个进一步合作的由头,寓意深远。
萧玄看着红蝎的回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果然如此,与红蝎打交道,从来就不会有单纯的帮助。不过,她的回应也在意料之中,至少她没有直接拒绝,而是留下了谈判的空间。这就够了。只要她愿意出面钳制,哪怕只是做做样子,也能为南梁这边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代价?”萧玄摩挲着那块冰冷的蝎令,眼中寒光闪烁,“可以谈。但前提是,她得先拿出点真本事来,把‘赤狼军’给我按在淮水北岸!”
他转身,看向身后侍立的墨九和文若谦,声音斩钉截铁:
“拓跋月已答应援手,红蝎亦有松动之意。外部压力已成!”
“传令下去,舰队即刻升帆起航!”
“我们回建康!去会一会那位卖国太后和她的北齐盟友!”
“诺!”
苍凉的海螺号角声在孤岛上空响起,如同龙吟。停泊在港湾内的数艘快船升起了风帆,如同离弦之箭,劈波斩浪,向着南梁海岸线的方向疾驰而去。
萧玄立于旗舰船头,海风吹动他的衣发,猎猎作响。前方,是即将迎来血雨腥风的故国。身后,是初步稳住的复杂棋局。
三国弈局,落子无悔。
而他将亲自返回棋盘中心,执子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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