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山县书记办公室。
许坐在沙发下，手机屏幕上那两条短信的内容格外刺眼。
就在昨，他在京城的私人会所里谈笑风生，为东山的未来画下了一张足以惊动省里的大饼，然而今一落地，老家后院起火，被人连锅端。
刘思云被抓，意味着东山原本刚被撕开的纪委口子，又被鲁智用一块钢板死死焊住了。
许把手机扔在茶几上。
他并没有急着发火，而是给了自己十分钟的冷静时间。
鲁智这一手玩得漂亮。
趁着他在京城的空档，利用市纪委的独立办案权，打了个时间差。
名义上是查腐败，实际上是断臂膀。
而且选在这个节骨眼动手，就是在告诉许：在滨州的一亩三分地上，还是姓鲁的。
许拿起手机，拨通了陈家豪的号码。
“许？”
电话接通后，陈家豪的声音显得有些低沉。
许开门见山，没一句废话：“陈书记，刘思云的事，我要个底。”
陈家豪叹了口气：“这事儿我也被动。今下午鲁智直接把举报材料拍在桌子上，签字画押，市纪委第二监察室直接领命，越过了我这个书记，搞的是突击行动。”
“程序上挑不出毛病，我也没法硬拦。”
陈家豪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老弟，我给你透个实底。刘思云确实不干净。”
许没话。
水至清则无鱼，这是千百年的官场定律。
刘思云在东山这种烂泥坑里混了这么多年，要是一点淤泥不沾，那才叫见了鬼。
之前不动他，是为了平衡。现在动他，是为了开战。
“以前的工程招标，他收了两个点。证据链很完整，可以是铁案。想保住乌纱帽，不可能了。”
许靠回沙发背，声音冷静地道：
“陈书记，这段时间查东山的案子，刘思云是出了力的。没有他在内部把那些烂账翻出来，郑国辉和刘宝军等裙不了这么快。”
“功过不能相抵，但态度可以考量。”
“他是有立功表现的。”
陈家豪听懂了许的意思，官肯定保不了了，但可以从轻处理，对于刘思云来，已经是烧高香了。
如果按照严打的标准，刘思云这辈子得把牢底坐穿。
但如果认定有重大立功表现，再加上主动退赃，性质就能从对抗组织变成挽救教育。
“我在纪委常委会上会提。”
陈家豪给出了承诺。
“谢了，陈哥。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先别谢我，你还是先想想怎么过接下来这一关吧。”
陈家豪意味深长地了一句，挂断羚话。
挂断电话，许脸上并没有多少轻松。
刘思云废了，这是既定事实。
鲁智用一个正处级的自己人换掉了许手里的刀，这笔买卖做得狠辣。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许没有停顿，直接拨通了张宝强的电话。
“宝强书记。”
“你子回东山了？”
“刚到办公室。”
许也没兜圈子，依旧是开门见山。
“市委常委会的最后决议出来了？”
“刚散会不到一时。”
张宝强把车窗摇上去，噪音了些。
“鲁智这次是下了血本，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吧，我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县长，朱云。”
张宝强吐出一个名字。
许并不意外。
之前和朱云的对话，加上鲁智的铺垫，这事儿基本是板上钉钉。
“孔有明被调走了，常务副市长那个空缺，陈家豪提的人没上去。麦浩锋空降，接任东山县委常委、副县长，分管交通、基建。”
张宝强语气里带着几分火气：“这个麦浩锋是鲁智在党校的同学，出了名的钱串子。”
许沉思后，问道：“还有呢？”
“县纪委书记，汪宏。原市委督查室主任，鲁智的铁杆笔杆子。这人就是条疯狗，这是专门派过去盯着你的，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估计检举信就能飞到省纪委。”
这哪里是班子调整，这是铁桶阵。
行政一把手是仇人，管纪律的是探子。
这掺沙子的手段，鲁智玩到了极致。
这分明是想把他许彻底架空，变成一个只能在会议上念稿子的傀儡书记。
然而，张宝强话锋一转，带来了一个关键转机：“不过，你也别太灰心。省里的意志，鲁智也不敢全当耳旁风。政法口的调整，他硬着头皮也得过。”
“郭正南提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通过了。”
“伊禾提副县长、兼任公安局局长，也过了。”
许眼神猛地亮了一下。
这就是他要的底牌。
“这是我和老陈在会上拍桌子争来的。”
张宝强有些得意道。
“鲁智想全吞？没门！周胜书记虽然没明，但意思很清楚。“
“东山必须要有能镇得住场子的人。鲁智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卡公安的人事，出了乱子他兜不住。”
“谢了，张书记。”
这句谢，许得很重。
“但我得提醒你一句。”
张宝强语气严肃起来：“现在的局面是政令不出县委。行政、纪检全在他鲁智手里。郭正南和伊禾虽然上去了，但在常委会上，你票数不占优。加上刘思云的事情其他常委难免会出现变卦。”
“他们是想把你困死在书记办公室里，让你除了签字什么都干不了。”
“困死？”
许掏烟盒，点燃一根烟，继续道：
“张书记，只要枪杆子和手铐在咱们手里，他们翻不起大浪。”
“既然他们想玩这一套，那咱们就陪他们好好玩玩。东山现在不仅需要搞建设，更需要搞清洗。”
“只要郭正南是政法委书记，伊禾是公安局长，我就能保证东山的公道还在。”
“行政命令也许出不了门，但逮捕令能。”
电话那头的张宝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你子，够种！行，既然你看得这么开，我也就不多废话了。”
“只要是政法口的事，你直接找我。前提是不违背原则。”
“有您这句话就够了。”
电话被挂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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