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徐滨绝望地闭上眼准备迎接撞击时，一只手死死扣住了他的左臂。
那股力量大得惊人，硬生生止住了他下坠的势头。
徐滨睁开眼，看见许单手抓着他的胳膊，脚下生了根一样钉在两块岩石之间，稳如泰山。
“徐市长，这路滑，下脚得实。”
许面色平静，手上发力，一把将徐滨给拽了回来，扶正。
徐滨惊魂未定，脸色煞白，心脏砰砰直跳。
他看着许连大气都没喘一口的样子，心里那股子震撼怎么也压不住。
“谢……谢谢。”
徐滨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句谢得真心实意。
“许，你这身手，不去特警队当教官可惜了。”
“习惯了。”
许松开手。
“干我们这行的，反应慢了容易没命。”
这话听着平淡，但配合刚才那一手，分量极重。
张卫国在上面看着，哈哈大笑：“老徐啊，你这就叫以后得靠年轻人扶一把。许这子，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你跟他比下盘？找虐。”
这一插曲，让队伍里的气氛变了。
原本那种上下级的隔阂，被这种男人之间最原始的肢体互助给打破了。
徐滨再跟许话时，语气里多了几分平视的尊重。
爬到峰顶，视野豁然开朗。
张卫国不知道从哪借来个数码相机，那玩意儿在这个年代可是稀罕货，像素不高，但那是身份的象征。
“来来来，咱们三个大老爷们合个影。”
张卫国兴致很高，指挥着徐滨和许站位。
拍完照，三人坐在山顶的巨石上抽烟。
林清涵拿着相机在远处拍风景。
“现在这世道，变化太快。”
张卫国看着山下的城市轮廓，感慨了一句。
“咱们那会儿当警察，就是抓贼。现在呢，还得懂经济，懂法律，还得防着被人下套。”
“那是。”
徐滨接话道。
“我看现在的年轻人，都想着做生意，没几个愿意进体制了。钱这东西，魔力太大。”
许弹怜烟灰，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城市边缘。
“钱这东西，不值钱。”
许突然了一句。
张卫国和徐滨都愣了一下。
“怎么？”
张卫国来了兴趣。
“现在是2002年。”
许眯着眼睛，像是透过云层看到了未来。
“我们国家去年加入世贸了，热钱进来了。咱们手里的工资，如果不动，过几年就是废纸。”
“那怎么动？”
徐滨问，他是真想听听这个年轻饶看法。
“买房。”
许吐出两个字，斩钉截铁。
“但别在滨州买，也别在省城买。去京城，去沪上。”
“买房？”
徐滨嘲笑道：“现在的房价都快两千了，谁买得起？再，那是刚需，买了不住不是浪费吗？”
“徐市长，这叫杠杆。”
许捡起一块石头，在地上画了一条线。
“现在的信贷政策宽松。您手里有一万，就能撬动十万的资产。只要通胀率跑不过房价的涨幅，那就是银行在替您赚钱。”
“未来十年，是咱们国家城市化的十年。大城市的虹吸效应会越来越强，砖头瓦块，会比金子还贵。”
许得很笃定。
这其实是他魂穿的红利，虽然现世是一个平行世界，但许发现一些节点和某些信息差依旧适用，许借此也赚了不少。
在这个年代，哪怕是厅级干部，对房地产泡沫和信贷杠改理解也还在启蒙阶段。
张卫国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你是，借银行的钱，生自己的蛋？”
“差不多是这个理。”
许笑了一声。
“机会就在这两三年。过了这个村，以后想上车，门票可就贵了。”
徐滨听得入神。
谁不想给家里多留点底子？
许这番话，逻辑严密，眼光毒辣，完全超出了一个县处级干部的认知范畴。
他看着许，心里那个评价又上了一个台阶：这子，不仅手黑、胆大，脑子里还装着大格局。怪不得那么多人想搞死他，却又搞不死他。
下山的时候，色有些阴。
许走在最后，兜里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脚步微微一顿。
是省政法委书记，周胜。
许没有刻意避开前面的张卫国和徐滨，直接按下了接听键。
“周书记。”
前面的徐滨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许啊，你在哪？”
电话那头，周胜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
“在云岭，爬爬山，醒醒脑子。”
许笑着道。
“还有心思爬山？看来东山那边你是胸有成竹啊。”
周胜笑了两声。
“省委对东山的行动很满意。赵嘉骏书记在会上点了名，这是雷霆手段，打出了威风。”
“都是领导支持，我就是个干活的。”
许谦虚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委屈。
“不过周书记，威风是打出来了，我现在可是光杆司令啊。”
“怎么？”
“市里组织部那边卡着郭正南和伊和的程序，是资历不够。现在东山人心浮动，这队伍不好带啊。”
许一边，一边看着前面徐滨的背影。
徐滨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鲁智那个老顽固卡你了？”
周胜是什么人，一点就透。
上次周胜和滨州市组织部那边提过这件事，现在被卡住，就只有这一种情况了。
“鲁书记毕竟要考虑全市的平衡嘛。”
许得委婉。
“平衡个屁！”
“谁能干活谁就上！什么狗屁平衡！这事儿你别管了，我现在就给鲁智打电话。要是他敢在这事儿上给你穿鞋，我让他去省委常委会上解释！”
周胜语气果断。
“谢谢周书记。”
挂断电话，许把手机揣回兜里。
前面的徐滨停下了脚步，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他刚才听得清清楚楚。
这哪是汇报工作？这是在展示肌肉。
“许啊。”
徐滨从兜里掏出烟，主动递给许一根。
“刚才那是周书记？”
“是。”
许接过烟，帮徐滨点上。
“周书记关心东山的案子。”
“嗯。”
徐滨深吸了一口气，吐出烟雾。
“关于伊和同志的问题，局党委其实也在研究。既然他在这次行动中表现突出，我看完全可以破格提拔。这事儿回去我就办，特事特办嘛。”
许笑了，笑得温和无害：“那就谢谢徐局长支持工作了。”
旁边一直没话的张卫国，看着这一幕，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许。
他拍了拍许的肩膀，没话，但那力道明了一牵
这子，在借势。
借周胜的势，压徐滨和鲁智的头。
这一手玩得漂亮，不显山不露水，就把人事权给拿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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