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北营”在深山绝谷中破土动工的尘埃尚未落定,一股东南方向吹来的阴风,便裹挟着冰冷的恶意,再度袭向已是风雨飘摇的枫树坳。
就在苏俊朗与核心成员全力应对北方清军重兵压境的致命威胁时,南明弘光朝廷控制下的皖南地区,也终于亮出了淬毒的獠牙。
他们或许无力正面对抗清军,但对付眼皮底下这个“不服王化”的刺头,却是不遗余力。
这日正午,王栓子派往旌德县方向、试图通过旧有隐秘渠道采购一批紧急药材和硝石的队,狼狈而回。
带队的组长面色惨白,身上带着鞭痕,带去的银钱和货物原封不动地被退了回来,带回来的,还有一个令人心寒的消息。
“院长!
不好了!”
组长冲进议事堂,声音带着哭腔和愤怒,
“旌德县……县衙发了告示!
……我枫树坳‘勾结流寇、私蓄甲兵、抗缴皇粮、形同叛逆’!
从即日起,严禁任何商贩与我等交易,违者以通匪论处,货没入官,人枷号示众!
我们刚进镇子,就被衙役盯上了,货栈老板连门都不敢让我们进,县衙的税吏还带人抢了我们的路引,抽了俺几鞭子,再见到枫树坳的人,直接锁拿下狱!”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个消息,午后,徐明远也收到了通过鸽信从其他渠道传来的类似情报。
不仅旌德县,南明控制的泾县、太平府等地,也相继出台了类似禁令,措辞如出一辙。
原本一些与枫树坳有暗中往来、贪图其优质铁器和布匹的商人,此刻已是避之不及,生怕惹祸上身。
通往南明控制区的几条隐秘商路,几乎一夜之间被彻底斩断。
消息传来,如同在本就紧绷的神经上又狠狠抽了一鞭子。
议事堂内,刚刚从“望北营”工地返回的众人,脸色难看至极。
“落井下石!
卑鄙无耻!”
胡大刀怒不可遏,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凳子,
“打不过清狗,就来掐咱们的脖子!
这群窝囊废!”
石德厚捶着桌面,痛心疾首:
“盐!
最要紧的是盐!
还有硝石、硫磺!
这些咱们自己产不了啊!
商路一断,库存撑不了几个月!”
徐明远长叹一声,面露忧色:
“此乃釜底抽薪之毒计!
清军在北,以兵锋相逼;
南明在东,以经济相困。
二者虽未合谋,却形成夹击之势,欲将我枫树坳困死、饿死、耗死在这深山之中!”
苏俊朗沉默地听着,走到地图前,目光冰冷地扫过代表南明控制区的东部区域。
他早就料到南明方面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没想到,他们的动作如此之快,手段如此之绝,恰好选在清军大兵压境这个最要命的关头!
这无疑是雪上加霜。
南明这一手,极为阴毒。
它不像清军的军事威胁那样直接猛烈,却像一条逐渐收紧的绞索,缓慢而致命。
盐、铁、硝石、硫磺、药材(尤其是金疮药和“净疫散”所需的一些辅料)、甚至优质的粮种,这些维系一个武装共同体生存与战斗力的命脉物资,枫树坳都无法完全自给。
断绝贸易,就等于切断了输血的大动脉。
冷静分析,应对危机
压抑的愤怒和恐慌在堂内弥漫。
苏俊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情绪的漩涡中挣脱出来。
越是危急,越需要冷静的判断。
“慌什么!”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南明此举,正在意料之中!
他们不敢派兵来打,只能用这种下作手段!
这恰恰明,他们怕我们!
怕我们坐大!”
他转身,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
“他们想困死我们?
没那么容易!
别忘了,我们还赢丰仓计划’,还有新开的坡地!
我们还赢工院’,能自己打造器械!
我们还有五坳联盟,内部尚可流通!
最重要的是,我们还有退路——
‘望北营’!”
立即部署,多管齐下
苏俊朗迅速做出部署,应对南明的经济绞杀:
1. 内部挖潜,极限自给:
o 盐:立即加大从草木灰、土盐矿(含量极低,此前未大规模开采)中提炼土盐的力度,虽苦涩,但能保命。
o 同时,组织精干队,冒险向更远的、控制不严的江西或浙江边境山区探寻盐源。
o 硝石、硫磺:将搜集老墙土、厕所周边硝土的任务分配到每家每户,按量计功。
o 加大在后山勘探硫磺矿脉的力度。
o 张铁匠牵头,研究土法提纯技术。
o 铁料:严格控制铁器使用,回收一切废旧铁器,优先保障武器和核心农具。
o 同时,尝试用陶器、木器、竹器替代部分铁制用具。
o 药材:李一手负责,扩大药圃种植,组织更大规模的山林采集,并加速研究本地草药的替代方剂。
2. 开拓新路,冒险突围:
o 北上试探:利用清军与南明对峙的间隙,派极精干、熟悉路径的分队,携带少量高价值物品(如优质布匹、精致铁器),冒险潜入清军控制区边缘,尝试与某些唯利是图的清方低阶军官或商人进行极端隐秘的物物交换。
o 此计风险极高,但或有一线生机。
o 西进联盟:加强与周铁鹰等“五坳联盟”内部的物资调剂,虽然各家都紧巴,但可以互通有无,抱团取暖。
o 同时,通过联盟渠道,向更西面的山区扩散,寻找新的贸易点。
3. 严格配给,备战备荒:
o 立即启动最高级别的战时配给制。
o 粮食、盐、油、布匹等一切重要物资,由王栓子统一管理,按人头、按贡献度定量分配,杜绝任何浪费。
o 号召全体坳民“节衣缩食,共渡时艰”。
o 开展生产自救劳动竞赛,鼓励开垦边角地,养殖家禽家畜,补充食物来源。
4. 心理建设,凝聚人心:
o 由徐明远牵头,向全体坳民明当前面临的严峻形势(南明封锁,清军压境),不隐瞒,不夸大。
o 强调外部势力亡我之心不死,唯有自力更生、团结一心,方能杀出一条生路。
o 将危机转化为凝聚人心的契机。
“同志们!”
苏俊朗的声音在堂中回荡,带着一种悲壮的坚定,
“前有狼,后有虎!
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
但我们偏要活!
而且要活得更好!
南明想饿死我们?
我们就自己种出更多的粮食!
他们想困死我们?
我们就自己找到盐和铁!
他们越是想让我们死,我们就越要证明,枫树坳的骨头,是打不垮、饿不死的!”
命令下达,整个枫树坳如同被上紧了发条,开始了与时间、与封锁的赛跑。
田野里,人们更加拼命地劳作,恨不得从石头缝里抠出粮食;
工坊中,炉火日夜不息,工匠们绞尽脑汁改进工艺,节约材料;
山林里,采集队的身影更加忙碌,搜寻着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
南明的经济封锁,如同一场冰冷的冬雨,浇灭了最后一丝侥幸心理。
它让枫树坳彻底认清了一个现实:在这乱世,没有任何外部势力可以依靠,唯有自己,才是唯一的救赎。
这场封锁,在带来巨大困难的同时,也以一种残酷的方式,加速了枫树坳走向全面自给自足、内部循环的进程。
生存的压力,化为了极限求生的动力。
前路虽然漆黑一片,但枫树坳这叶孤舟,已然斩断了所有退路,只能向着未知的深海,奋力前校
系统的警示冰冷而清晰:【外部生存环境极度恶化…资源获取渠道严重受限…自持能力面临极限考验…文明火种存续难度急剧升高…能量场稳定度下降…】。
真正的严冬,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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