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见那两张脸的瞬间，柳潇胸腔中那股刚进秘境时被强行压下的戾气与杀意，不可抑制地翻涌起来！
哪怕她活了两世，亲手杀了柳涛两次，知道眼前所见不过是教习唤出的两道光影，但那深入骨髓的憎恶与恨意，依旧让她难以平静。
转眼，两个“柳涛”就已狞笑着扑来！它们比之前的那些光影攻势更猛，刀光鞭影交织，还有缕缕稀薄的黑气逸散。
那些黑气一旦接触到柳潇，就会瞬间钻入她的心口，让她心头躁意与戾气不住翻腾，出手的时候少了之前的冷静理智，多了几分暴戾与急进。
教习静静站在一旁观察。刚才隔空一点，正是提取了柳潇进来之前脑中最鲜明深刻的记忆片段。
她将柳潇眼中骤然燃起的杀意与开始变得紊乱的气息尽收眼底。没有开口打断，也没有出手干预。
鞭风呼啸，柳潇与两个“柳涛”战作一团。
她心中有怒，有恨，很难做到如之前那般心平气和、进退有度。每一击都力求刚猛迅疾，带着一股想要将幻象彻底撕碎的狠劲。
然而，她到底还是心性坚韧。打了不过三四个回合，就察觉到了异常。自己虽然憎恶柳涛，但情绪不该这么激烈。
现在这种难以自控的状态，明显不对劲——是那些逸散的黑气，有扰动心神的效果！
想通教习的用意，柳潇开始抵抗负面情绪的侵蚀并控制出手的节奏与力道。虽然没能彻底恢复平静，但已完全恢复理智。
挥鞭依旧凌厉，却不再被怒意完全主导，找回了章法；步法很快，却始终没有变得杂乱。
缠斗近十分钟，两个“柳涛”久攻不下，攻势越发狂乱，逸散的黑气也愈发浓重。
某一瞬，柳潇脑中灵光一闪。
她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不再格挡，不再闪避，甚至微微放松了紧绷的肌肉和持鞭的手。
持鞭的“柳涛”见状，立刻抓住机会，挥鞭抽来，鞭梢重重击向她的膝盖！
“啪！”
膝盖剧痛钻心，柳潇不受控制地单膝跪地。
持刀的“柳涛”也没有丝毫犹豫，挥刀朝她的脖颈直直劈下！
柳潇仍然没有反击，只是下意识抬起左臂挡住颈侧。
刀影砍中手臂，预期中被砍断骨头的痛感并没有出现。
两个“柳涛”身形骤然僵住，继而逐渐恢复原本的光影形态，化作光点，和那些从柳潇心口钻出来的黑气一起消失无踪。
广场复归宁静。
教习款步上前，伸手将她扶起。指尖白光微闪，轻轻拂过她的膝盖。被“柳涛”鞭梢击中的刺痛，连同上一场被光影划过的腰侧与后背的残留痛感，一起消退、平复。
“何时察觉的？”教习垂眸看她，温声问道。
“第四个回合。”
柳潇回想了一下，随即答道：“学生虽恨此人，情绪却不会如此难以自控。两道光影攻势附带的黑气，将情绪放大得过于明显。且学生察觉，持鞭那‘人’的劲力轨迹，尤其是鞭击韵律，与之前‘千丝缚’中光丝的震颤之力是相同的。
故而学生以为，这一场光影的攻击，应该是一种针对心神与身体的复合考验。教习设此局，必定不是仅仅为了复现仇怨表象。所以，破局关键，不在‘胜’，而是在‘受’。情绪为表，劲力为里。当我不再以对抗之心视之，幻象自破。”
教习静静听完，唇角那抹浅淡笑意深了些许。
“你很敏锐。”
“强行压制杀意恨念，并非长久之计。沙覆于火，其焰暂隐，然薪柴未去，终有复燃之时，且其势更烈。仇恨郁结于心，久则成障，易生偏执心魔，蚀损神魂，于你日后的修习，有损无益。”
她松开了扶着柳潇的手，语气不强硬，平静地继续道：“恩怨之恨，杀伐之戾，可记，可了，却不可使之常驻灵台。需得直面，疏导，乃至转化。
我此言，不是教你忘却或宽宥，而是令其不再成为你心神之负累，武道之窒碍。戾气可为锋，应化其为斩断迷障之决绝，而非蒙蔽清明之狂躁；杀意能成刃，可化其为护持本心之锋锐，而非反噬己身之毒火。一切的关键，在于驾驭之心，是否清明，是否坚稳。”
“你需明白，鞭道亦是心道。心若为怒海所覆，鞭势再猛，亦是徒具其形，失其神魂。欲练好手中之鞭，你需先过‘定心’一关。”
“鞭乃直器，心不静，则力不稳。意不定，则鞭浮；神不宁，则劲散。”
教习罢，后退一步，手腕轻翻，长鞭轻轻抽向地面。
柳潇周围的景象突变！
白玉广场、蟠龙石柱、远山流云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灰蒙蒙的混沌虚空。
虚空之中，狂风呼啸，几乎要撕裂耳膜！
无数由气流凝聚成的、淡灰色、半透明的鞭影自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毫无规律地朝着柳潇抽打而来！速度不算太快，却是绵绵密密，铺盖地，让人无处可躲。
奇异的是，这些气流鞭抽打在身上，并没有带来皮开肉绽的真实痛感，而是直透肌骨，抽打在心神之上，每一记落下，都引得内心深处产生剧烈的情绪波澜！
早上击杀柳涛时那畅快与恨意交织的戾气、前世七年多公路求生无数生死搏杀积攒的煞气、对自己能够读档重生原因的疑虑、内心深处因为想知道游戏真相产生的浮躁……
所有潜藏心底的想法、情绪，都被这一道道无形的狂风鞭影搅动、勾起、放大，冲击着她的心神。
“此乃‘砺心幻境’。”
教习的声音像是从极高极远处传来，清晰而缥缈：“外御乱流风鞭，内镇纷涌心潮。你需以麒麟鞭之法，格挡、引导、击散气流鞭影，同时守住灵台清明，不为外鞭所扰，不因心魔所动。”
“此番入境，并非惩罚，而是试炼，无固定时限。何时你能于此境之中挥鞭自如，心若平湖，映照万象而不起波澜，则幻境自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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